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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79章 岑山泊之断头波

    第79章:岑山泊之断头波

    林昭看向侍从:“换张大纸。”

    侍从赶紧铺开纸张。

    这一次,林昭画得更细,车轴、挡板、铁链、拒马、粮袋堆放位置,甚至连牲口受惊后如何隔离都标了出来。

    还好,他还没有忘记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刚刚说的这些策略,全都是出自明代戚继光的手笔,他不过加以改良了一下。

    陆彻站在他身侧,不时追问。

    “若前方道路泥泞?”

    “每站常备空车两成,坏车不出站,粮换车,人不等车。”

    “有人在交接时偷粮?”

    “一石粮出站,封条一张,票据三份。”

    林昭在纸角写下三行字。

    “发粮兵站留一份,收粮兵站留一份,朔州总仓留一份,每石允许损耗三升,超出部分,谁接手谁补。”

    “现在一支粮队从头走到尾,丢了粮,可以怪山贼、怪大雨、怪民夫逃亡。”

    “分成十四段后,粮在哪一段少的,一眼便能查清。”

    “若站官相互勾结?”

    “每三站设一名巡粮官,不碰粮,只验封,巡粮官与兵站官一同画押。”

    “还敢偷,那便不是没法查,是朝廷不想查。”

    一句话落下,宴厅里只剩湖水拍击船板的声音。

    陆彻看着那幅图,许久没有抬头。

    十年前,他第一次督运西南军粮,八万石粮出库,抵达军前时只剩两万七千石。

    沿途饿死民夫三百余人。

    枢密院查了半年,最终只定了两个押粮小吏的罪。

    不是查不到,是经手的人太多,谁都能推。

    如今林昭将六百八十里粮路斩成十四段,粮、车、人、账全部分开。

    出了事,再没人能把责任推到六百里外。

    陆彻抬头。

    “这套法子,你从何处学来?”

    林昭想了想。

    “一个账房先生和一群怕死的人。”

    众人神色古怪。

    林昭接着道:

    “账房先生教我算账。”

    林昭指向偏厢车阵:“怕死的人教我怎么不被骑兵砍死。”

    陆芊芊扑哧一声笑了。

    陆彻却没有笑。

    “十万石粮,依你估算,最终能有多少入拒马城?”

    “别把运粮人的口粮混在军粮账里,脚钱另列,牲口草料沿站采买。”

    林昭提笔写下一个数。

    “八万八千石。”

    “若道路修整得好,能过九万。”

    陆彻盯着那个数字,呼吸沉了几分。

    旧法之下,怀州十万石旧粮,能有六万石入关便已算清廉。

    九万石。

    多出的三万石,足够拒马守军多撑两个月。

    邓惟庸仍不甘心。

    “纸上之策,未必能用于实务,四千余辆车,一旦调度有误,沿途便会乱成一团。”

    “所以先试。”

    林昭放下笔。

    “取五千石粮,选相邻三座递铺,调九百辆车,跑七日。”

    “车损多少,粮损多少,日行几次,账目是否清楚,七日便能看明白。”

    “成了,再推十四站。”

    陆彻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好!”

    桌上的酒盏齐齐跳了一下。

    满席宾客跟着一震,陆彻指着自己身旁的位置。

    “林校尉,坐近些。”

    邓惟庸的脸色彻底僵住,那个位置,原本是给兵部侍郎留的。

    林昭却没有立刻过去。

    “侯爷,我这边还有桂花糕。”

    陆彻看向陆芊芊,陆芊芊赶紧将整碟桂花糕端过来,放在父亲席前。

    “现在这也有。”

    林昭没话说了,只能坐到陆彻身侧,陆彻重新展开北疆军报。

    “北狄左部正在收拢部族,怕是最迟入冬便会南下。”

    “你说的偏厢车阵,若配神臂弩,能挡多少骑兵?”

    “看车,看人,也看将领。”

    林昭扫了一眼军报:“车再硬,领头的是头猪,也只是一圈装粮的棺材。”

    邓惟庸面色发黑。

    他总觉得这句话还是在骂自己。

    陆彻却笑出了声。

    “后生可畏。”

    苏禾坐在对面,端起酒盏,遮住了唇角。

    席间陆彻又问了林昭很多不解之处,宴席散去时,陆彻仍拿着那幅车阵图,临上马车前,他在林昭肩上拍了两下,很是满意。

    这老头手劲真大。

    陆芊芊抱着馒头不舍得松手,直到陆彻催促,她才把狸猫递回来。

    “林校尉。”

    “下次见面,你还给我讲牛郎织女后面的故事吗?”

    “讲。”

    林昭接过馒头:“下次讲喜鹊散去之后,他们如何把天河挖开。”

    陆芊芊眼睛一亮。

    “当真?”

    “当真。”

    旁边的卢漫漫立刻道:“我也要听。”

    “你不是说这故事俗吗?”

    “我何时说过?”

    卢漫漫扬起下巴:“再说了,我只是怕芊芊一个人被你骗。”

    两名少女各自登上马车,车轮都走出十几丈了,她们还掀着帘子朝后看。

    林昭抱着馒头挥了挥爪子。

    “看见没有?”

    “这就叫人格魅力。”

    馒头张嘴打了个哈欠,回程的马车里,苏禾坐在对面,目光一直落在林昭脸上。

    “你拿捏女子心思,倒真是有些手段。”

    “什么叫手段?”

    林昭抱紧馒头:“我那是以诚待人。”

    “陆芊芊已经将你当成了好人,此女没有城府,再接再厉。”

    苏禾抬眼:“今日宋清未能登场,你便已哄得两名贵女一步三回头,若她出来,你能不能哄得了她,我都有点期待了。”

    林昭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娘子,你不会吃醋了吧?”

    “不会,你得到陆芊芊的赏识,这对我们都好。”

    “我说的是,平鼎侯的事情。”

    “没有。”

    “回答这么快,通常代表心虚。”

    苏禾伸出手,馒头立刻抛弃林昭,跳进她怀中。

    “你将它偷出来和临时变计的账,回府再算。”

    林昭脸上的笑容一僵。

    好嘛。

    在这儿等着他呢。

    ……

    次日,江南,灵州。

    岑()山泊横跨三县,水路纵横八百余里。

    入秋后,湖上常有大雾,一艘双桅商船驶入水泊,船头劈开灰白水汽,惊起几只藏在芦苇里的野鸭。

    李飞拄着木杖,站在船头,他身上裹着一件旧蓑衣,裤腿空荡荡地垂下半截,乍看之下,只是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头,他们从京城出发,如今距离金陵城路程已然过半,正式进入江南地界。

    船行半日,两岸不见炊烟。

    湖边倒是散落着几座渔村,屋顶塌了大半,岸边的渔网烂成了黑絮,几条破船反扣在泥滩里,船底长满水草。

    李飞看了一阵,问道:

    “老艄公,这边的人呢?”

    掌舵的船老大缩着脖子,叹了口气。

    “逃荒去了。”

    “江南也闹荒?”

    “这几年鱼税重。”

    “湖里的鱼还没长过巴掌,税吏便先来过两轮,交不起税的,船被拖走,网也要烧。”

    李飞盯着那片死寂的村落。

    “这地方,老夫二十年前来过。”

    “当时一网下去,能拉起两百斤银鱼,岸上酒坊一夜不熄灯,唱曲的娘子隔三里都能听见。”

    船老大苦笑。

    “你说的是老黄历了,这段水路如今被称为断头波,据说水匪猖獗。”

    “都说如今整个岑山泊,鱼养不活人。”

    “只能养贼了。”

    李飞脸上的笑意淡了。

    “那老艄公还不绕道走,如遇水匪……”

    船老大闻言,宽慰的拍了拍李飞的肩膀:

    “宽心,这条路我走了不下半年,也没遇什么水匪,多半也是以讹传讹。”

    船舶已进几里,李飞也不好再说什么。

    江南向来号称鱼米之乡。

    多年前,他兵困朔州城,等不到朝廷军粮,最后却是一个江南女子,冒着杀头的风险,替他凑出了万石粮。

    那批粮救了一城的人。

    如今,连这片富庶之地也快被吸干了,李飞伸手接住一滴檐角落下的水。

    “水还是好水。”

    “可惜上头养了一群不干人事的东西。”

    船舱里,袁珂正在给几个孩子分饼,每人半块,配一小碗热水,滋滋捧着饼,没有立刻吃,她爬到舱窗旁,踮起脚往外看。

    “袁哥哥,什么时候能见到昭哥哥?”

    袁珂将她抱下来。

    “等咱们在江南安顿好,昭哥哥便会来看你。”

    “真的?”

    “真的。”

    滋滋这才低头咬了一小口,旁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问道:

    “昭哥哥会不会忘了我们?”

    “不会。”

    袁珂回答得很快,将剩下的饼收好,目光扫过舱内。

    这些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岁。

    很快,袁珂便觉得不对劲,让孩子们如果真的遇到水匪不许哭喊,不许乱跑,年长的护住年幼的,全部躲进货舱最里侧。

    船舱狭窄,一旦起乱,踩踏比刀更快。

    袁珂摸了摸腰间,短刀还在,是林昭在自己十二岁时送的,他一直带着。

    此时,船底传来一声闷响。

    咚!

    咚!

    咚!

    船身随之一震,桌上的陶碗跌落在地。

    滋滋吓得缩进袁珂怀里。

    “袁哥哥……”

    “都别动。”

    袁珂站起身,刚走出两步。

    “船漏了!”

    有人在前舱大喊,几名客商冲出舱门,船上的伙计提着木桶往底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