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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81章 岑山泊之真假好汉(上)

    第81章:岑山泊之真假好汉(上)

    斗舰穿过三重芦苇荡,撕开浓雾,一座青黑色山峰从湖中拔起,山不算高,却极险。

    东面是断崖,山石直插水中,西面有一条狭长水道,仅容两艘船并行,水道两侧设着三层木栅,栅后架弩,水下还埋着削尖的暗桩。

    几座哨楼沿山势向上延伸,山腰开出大片平地,木屋、粮仓、马厩挤在其间。

    而山巅最高处,赫然矗立着一座三层木楼,檐角挑着青旗,上书四字——替天行道!

    袁珂站在斗舰甲板上,默默数着沿途的弩台,明处十二座,暗处至少还有六座。

    这哪里是走投无路的渔户凑起来求活,分明是一座经营多年的水上军寨。

    “看什么呢?”

    宋知义站在前方,含笑问道。

    袁珂收回目光。

    “从未见过这般大的水寨,一时失礼。”

    “什么水寨?”

    宋知义双手微背。

    “不过是穷苦人抱团取暖的地方。官府不给活路,我们只好自己找一条。”

    李飞拄着木杖,朝山上那面大旗扬了扬下巴。

    “抱团能抱出十八座弩楼,宋寨主这怀抱够宽。”

    四周水匪的目光同时落了过来,宋知义却笑出声。

    “老丈眼力不差。”

    “官兵每年都来围剿,山里老小要活命,总得有几把弩。”

    斗舰靠上码头,数十名水匪齐声高呼。

    “恭迎大当家回寨!”

    声音撞上山壁,在湖面来回传荡,几个孩子被吓得缩成一团。袁珂牵住滋滋,又让年长的孩子走在两侧。

    兰瑟落在最后。

    她经过码头时,随意瞥了眼两旁的水匪,甲衣制式不一,有几人虎口生着厚茧,站姿也不像寻常匪类,兰瑟没有出声,只在李飞身旁轻轻敲了两下木杖。

    李飞懂了。

    这地方,水比看上去深。

    众人沿石阶上山,山腰木寨分作前后两营,前营住青壮,设兵器库与操练场;后营多是妇孺,还有铁匠、木匠与船工,一路上不断有人向宋知义行礼。

    “大当家!”

    “寨主回来了!”

    “大当家今日又救回了苦命人。”

    宋知义逐一点头,偶尔还会停下来询问谁家孩子病了,谁家老母缺药,做派挑不出半分毛病。

    滋滋仰头看着袁珂。

    “袁哥哥,他是好人吗?”

    好巧不巧,宋知义正好听见,他回过头,冲着滋滋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

    “小娘子,伯伯是不是好人,不能听伯伯自己说,你们住上几日,自然便知道了。”

    滋滋躲到袁珂身后。

    袁珂摸了摸她的脑袋。

    “寨主说得对。”

    宋知义看了袁珂一眼,那目光停留片刻,才重新转向山顶。

    ……

    不多时,山顶大堂映入眼帘。

    t堂前牌匾之上刻着三个大字——聚义堂!

    堂前竖着两排木桩,桩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环,屋檐下点了上百盏油灯,将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正堂里铺着整块青石。

    中央放一把虎皮大椅,两旁依次摆着十余张交椅,墙上没有名人字画,只悬着刀、弓、渔叉,以及一块写满人名的木牌。

    袁珂扫了一眼。

    木牌最上方刻着“岑山义士英名录”。

    下面足有两百多个名字。

    宋知义走到牌前,上了三炷香。

    “这些兄弟,有的死在官兵手中,有的死于湖上风浪,还有一些,是被苛捐杂税逼得投湖。”

    他将长香稳稳插入铜炉,声音透着苍凉:

    “宋某无能,救不了天下人,只能替他们守住这一片水泊。”

    堂内一众水匪被这番话说得眼眶发红,齐齐低头低吼:

    “哥哥仁义!”

    “我等誓死追随哥哥!”

    李飞靠着木杖,眼皮耷拉着,仿佛马上便要睡着,袁珂却注意到,英名录最下面十几个名字,刻痕很新。

    而那些名字旁边,没有生卒年月。

    宴席很快摆开。

    大碗鱼肉,大坛浊酒,菜色不算精致,分量却足。

    宋知义没有坐虎皮椅,而是在右侧另设一桌,请李飞、兰瑟与袁珂入座,几个孩子则被安排在旁边的小桌,由两名妇人照看。

    酒过一巡,堂后帆布掀动,一名年轻女子缓步而出。

    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一身素白长裙,腰间没有佩饰,只用银簪束发,眉眼清秀,身段纤细,在满堂酒气熏天的水匪堆里,像只误入狼群的白兔。

    宋知义起身,语气温柔:

    “娘子来了。”

    女子先向宋知义行礼。

    “妾身见过寨主。”

    不是夫妻间的称呼,倒像下属拜见君主,袁珂端着粗陶水碗抿了一口,垂下眼帘,就当没听见这微妙的称呼。

    宋知义顺势虚扶了一把女子的手腕,转向众人介绍道:

    “这是拙荆,顾氏。”

    顾氏又向李飞等人行礼。

    “听闻诸位一路遇险,郎君特意吩咐妾身备了几间干净客房,山中简陋,还望莫要嫌弃。”

    李飞咧嘴一笑。

    “有床便成,老夫睡过死人堆,不挑。”

    听见“死人堆”三个字,顾氏脸色唰地白了三分。

    宋知义适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体贴道:

    “娘子身子不好,少饮酒,坐在我身边便是。”

    “是。”

    顾氏低头落座。

    整个过程,她没有一次直视宋知义,堂中却无人觉得奇怪。

    接下来,宋知义讲起了自己落草的经历。

    他原是灵州府学教谕,因为替渔民告发县令多征鱼税,反被革去功名,妻弟死在狱中,家产也被抄没。

    无路可走之下,他带三十余名渔户杀了税吏,逃进岑山泊。

    “官字两张口。”

    “他们说谁是匪,谁便是匪。”

    宋知义端起酒碗,闻言一名头领拍案道:

    “哥哥当年开仓放粮,救了三县百姓,若这也算匪,那狗官才该千刀万剐!”

    堂中群情激愤,宋知义抬手压下声音。

    “过往之事,不必再提。”

    他看向李飞。

    “老丈,您既然是京城周大官人重金请来的镖师,想必那富商也定是宅心仁厚的积善之家。不知老丈是否清楚,那笔消失的军粮,究竟牵扯了京中哪位权贵?””

    来了。

    袁珂低头给滋滋夹了一块鱼,动作没有停。

    李飞喝干碗中浊酒。

    “老夫只管护院,不管账房。”

    “你周家人死前,可曾留过账册?”

    “不知。”

    “那些贵人既敢烧绸行,必会追查遗孤去向,老丈若有什么凭据,不妨交给宋某保管,岑山泊八百里水路,官兵也搜不进来。”

    李飞掏了掏耳朵。

    “宋寨主这是怕老夫保不住?”

    “老丈误会了,宋某纯粹是替诸位的安危多想了一步。”

    “那便多谢。”

    李飞重新端起酒碗。

    “真有那东西,老夫第一个交给寨主。”

    宋知义凝视他片刻,随即展颜。

    “好!”

    “今夜不论别的,只管饮酒!”

    酒宴直到亥时才散。

    宋知义亲自将众人送出聚义堂。

    顾氏站在堂前,提灯照路,夜风吹动裙角,她手腕处露出一圈淡青色淤痕,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口,将淤青掩去。

    兰瑟看见了,她看向宋知义。

    ……

    客房在后寨偏西。

    袁珂带着孩子穿过一处竹廊,前方传来女子的哭喊。

    “放开我!”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