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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246章 老鸦林

    第246章:老鸦林

    ……

    江南东路,凌县地界。

    没有星月,夜色漆黑,只有早春湿冷的夜风刮过老林,吹得两侧干枯的树枝哗哗乱响。

    官道狭窄,在战靴的踩踏下翻涌。

    一万士卒排成长蛇阵,在林间闷头急行。火把稀疏,只有前队引路斥候手里提着火把,勉强照亮脚下三尺的泥坑。

    马蹄踏碎水洼,泥水溅上马腹。

    林昭披着甲胄,骑在一匹战马上。

    江南早春的冷风往领口里钻,他右腿才刚刚痊愈,连续两日两夜的急行军,震得膝骨深处泛起阵阵酸麻。

    林昭伸手按了按右膝。

    “官人,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

    张季骑着战马,吭哧吭哧地从后头凑上来,双手捧着个包了棉套的水囊,脸上堆着笑。

    林昭瞥了他一眼:“你哪来的热汤?”

    “我……上次就……剩口热汤我装了点。”

    林昭愣了一会,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真是天才。”

    张季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接着把水囊递过去: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连声鸟叫都没有,下官这心里头直发毛,时衡走东道去白马津,咱们走西道奔凌县渡口,只要上了船,一日便能直接杀到扬州城下。到时候苏相见官人神兵天降,定然龙颜……啊不,展颜大悦!”

    林昭接过水囊,拧开塞子灌了一口,这汤还有些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压住了肺管子里的寒气。

    林昭将水囊抛还给张季,抬眼看了看两侧漆黑的林子:

    “少拍马屁,程伯调来的林家船队,确认戌时便已停在渡口了?”

    张季赶紧把水囊挂回鞍桥,拍着胸脯回道:

    “官人放一百个心!程老管家亲自派了船行的三个大掌柜盯着,整整八十条大肚漕船,外加三十条吃水浅的快船,就等咱们一到!”

    “还有多远?”

    “前头斥候刚回报过,穿过去这片老鸦林,再走三里平地,就能瞧见江边的灯火了!”

    林昭微微颔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传令刘钟,让前队再快三分,督促点后头那八千人。”

    “得令!”

    张季扯了扯缰绳,刚要往后传话。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咻!啪!”

    一声尖锐刺破夜空。

    林昭瞳孔一缩,猛地勒住缰绳:

    “停!”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还没等队列刹住脚,两侧漆黑的山林深处,骤然发出擂鼓声!

    “咚!咚!咚!咚!”

    仿佛数十面大鼓同时敲响,紧接着,牛角号声此起彼伏,山林间回音层层叠叠。

    下一瞬,无数火把从林间拔起,将原本漆黑一片的老鸦林,一瞬间照得一片通红。

    火光摇曳下,树影乱晃,无数黑影在林间攒动,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杀!!”

    “截住官军!一个不留!!”

    “放箭!!”

    弓弦从两侧林中传出,数百支羽箭划破夜幕,朝着官道直射。

    “敌袭!有埋伏!!”

    “结阵!举盾!!”

    林昭身侧,三千名京营精锐禁军反应极快,几乎在动静响起的瞬间,前排刀盾手便已哗啦一声抽出腰刀,将包铁木盾高高举过头顶,护住中军的林昭。

    “笃笃笃!”

    箭射在木盾上,火星四溅。

    但这三千京营禁军稳得住,后头那八千名刚刚从江南东路安抚使时衡手里拨过来的地方禁军,却在火光亮起的一瞬间就彻底炸了锅!

    这群江南地方禁军平常干的都是走私贩盐、去秦淮河看场子的营生,何曾见过这阵仗?

    “啊!我的眼睛!”

    一名地方士卒没来得及举盾,被一支流矢射中面门,惨叫着从马上栽了下来。

    他身后的几匹战马受了惊,再加上箭矢落入队列,烧焦了马尾,战马顿时发狂,将背上的骑兵甩进泥坑,随后不管不顾地往后排人群里横冲直撞。

    “白莲教!是白莲教妖人来截道!!”

    “漫山遍野都是人!咱们被包饺子了!!”

    “快跑啊!前头路断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瞬间恐惧开始蔓延。

    黑夜里,人根本看不清林子里到底藏了多少伏兵,只看见到处都是晃动的火把,到处都是鼓声与喊杀声。

    前排士卒拼命往后退,后排的人不明所以,还在往前挤,狭窄的官道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士卒们丢掉长枪,甩开铁盔,互相推搡,踩踏。

    倒在泥水里的人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踩断了胸骨,骚乱声瞬间盖过了林中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分开混乱的人群,统兵副将刘钟满脸是血,左肩甲叶上还插着半截断箭,挥舞着一柄横刀冲到林昭马前。

    “官人!”

    刘钟急得满嘴起泡,勒住战马大吼道:

    “顶不住了!后头那八千江南兵全是没见过血的软脚虾,一见火光就乱了套,这会儿正往咱们中军倒卷过来!末将刚才砍了三个带头逃跑的都头,根本压不住!”

    话音未落,后方又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那是地方军的十余辆辎重粮车在混乱中翻进了路沟,受惊的马在人群里胡乱冲撞,勉强列起的一道枪阵直接撞出了一个大豁口。

    “官人!这林子太黑,摸不清贼人到底有多少兵马!若是让那八千乱兵冲散了,咱们这三千弟兄也得被活活拖死在这里!”

    刘钟双手抱拳,声音发颤:

    “不能再硬往前冲了!下令撤吧!”

    林昭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微凸。

    再往前三里,就是凌县渡口!

    苏禾此刻还在扬州城里苦撑,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退后一步,扬州城就多一分凶险!

    可他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后方,八千地方军已经彻底失去了建制,成百上千的兵卒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甚至开始挥刀砍杀阻拦他们逃跑的督战队。

    黑夜混战,最忌炸营。

    一旦大军彻底哗变,不用林子里的伏兵动手,自己人就能把自己人踩成肉泥!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

    “刘钟!”

    “末将在!”

    “传我号令!三千京营禁军原地结圆阵,刀盾在外,长枪在内,交替掩护,断后!”

    林昭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向后一指:

    “全军交替后撤,退出这片老林,退往十里外的凌县城!敢有乱跑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