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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252章 故人遗物,逆流北上

    第252章:故人遗物,逆流北上

    ……

    江风裹着水汽,从渡口尽头横压过来。

    烧塌的船架子还在江面上冒着黑烟,焦黑的浮木顺着水流往下游打转。火势虽小了下去,散不开的浓烟却贴着江面一路铺开,将远处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三艘铁甲斗舰横在江心,水浪撞上舰首,闷响声震得人脚底发麻。

    林昭站在主舰甲板上,望着渐渐缩成黑点的凌县渡口。

    袁珂就立在他身侧。

    这小子已经脱了那身被血泡透的烂衣裳,只套了件黑色短袍,左肩缠着厚厚的白布,血水正顺着布缝往外渗,江风一掀袍角,后背上那朵血莲便露了大半。

    林昭盯着那朵花看了半晌,终究没忍住,抬手在袁珂的肩上轻轻捶了一拳。

    “你小子,真是在阎王殿里进修回来的?越活越不像个人了。”

    袁珂低头瞥了眼身上的伤,咧开嘴:“大哥这是夸我呢?”

    “夸你个头。”

    林昭收回手,嗓子被浓烟呛得有些发哑:

    “当年你离京的时候,拎把菜刀手都哆嗦,如今倒好,背上刺了朵花,手里捏着八千水军,连铁甲舰都能拉出来,说说吧,这些日子跑哪儿野去了?拜了哪路神仙当师父?”

    袁珂望着翻滚的江水,沉默了片刻。

    “没拜师。”

    “那你这身杀人的本事哪儿来的?”

    “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林昭没再往下问。

    光看这小子满身的疤和那双冷得瘆人的眼睛,他就知道,这背后绝没有什么痛快故事。

    两人并肩立在船头,一时都没作声。

    头顶的满帆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后方十余艘战船与漕船拉成一条黑龙,角号声此起彼伏,刚刚在渡口等了小半个时辰,林昭让人连同身后几里外的八千地方禁军一起拉上了船,毕竟打仗,人多总有优势。

    而袁珂带来的那八千人,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只见他们衣甲破烂,甚至船队的队形都是乱糟糟的,全靠前方三艘铁舰和二十多艘快船死死压着阵脚。

    袁珂忽然开口:“我们从京城途经灵州,在灵州遇上了水匪,那晚从岑山泊逃出来,老李头没能走出来。”

    “兰瑟也没回来。”

    林昭搭在船栏上的手指猛地一紧。

    “那水匪领头的叫宋知义,他的斗舰追得太紧,老李头守在船尾,身上插了四支弩箭,硬是替我们挡住了三拨水匪,他让我带滋滋先走,自己留在船上断后。”

    湿冷的桐木栏杆被林昭抠出了几道深印。

    袁珂继续道:“兰瑟从另一条船上往这边跳,腰上被水匪的倒刺铁钩挂住了,落水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风太大,我没听清她想说什么……大哥,对不起。”

    江风呼啸着刮过甲板。

    林昭仰起头,任由带着焦糊味的冷风灌进肺里,隔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该道歉,如果不是我让你们下江南,那几个孩子,还有老李头他们,都不会遇害。”

    “大哥,这不怪你,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昭看着他,没有再过多纠结,再次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我抱着滋滋钻进芦苇荡,在烂泥里趴了五天。”

    袁珂垂下眼,看着自己满是老茧和刀口的手,

    “丫头烧得说胡话,一直喊冷,问昭哥哥什么时候来接她,我只能挖芦根吃,熬到第五天早上,白莲教的船过来了。”

    林昭猛地转头:“白莲教?”

    “他们给了我们碗热粥,还替滋滋找了郎中。”

    袁珂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得很,“那会儿我跪在泥水里,真以为这世上还有救命的菩萨。”

    “后来呢?”

    “后来才明白,他们哪是救人,分明是挑中了一把好用的刀。”

    袁珂望向灰色的远方,声音压得很低,

    “我先在江州劈柴,后来学刀,教里让我去宰贪官的亲信,宰富户,宰叛教的头目,每砍一颗脑袋,就念叨一句替天行道。”

    他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

    “滋滋眼睛也是岑山泊那几天烧坏了,身子又弱,我有时候不听话,他们就把滋滋押过来,说我不听话,丫头就没得吃。”

    林昭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去,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所以你就一路杀上来了?”

    “是。”

    袁珂抬手按了按左肩渗血的绷带,“直到前阵子杨副帅暴毙,白莲教三旗欲要兴兵,我做先锋,去打岑山泊,我知道,报仇的时候来了。”

    林昭偏过头看他。

    袁珂迎上他的目光:“宋知义害死了他们。”

    “大哥你知道吗,老李头的尸首,是我在岑山泊下游的水湾里捞上来的,泡得太久,脸早就烂没了,兰瑟腰上还挂着那只铁钩,其他孩子尸首,一具也没找到。”

    甲板上风浪声震耳欲聋,林昭却觉得耳膜里嗡的一声,四周静得可怕。

    “我把老李头埋在江边高坡上,兰瑟就在他旁边,他们也并不孤单。”

    林昭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甲板。

    他脑子里晃过老李头刚到林府那会儿,成天追在他屁股打,说林小子走路得看道,别老把钱袋子挂在腰眼上招贼。

    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连句像样的遗言都没留下。

    “宋知义死得痛快吗?”林昭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痛快。”

    袁珂看着他,“大哥,我屠了他的水寨,把他就地活剐了。”

    林昭沉默了片刻,冷声道:“还是便宜这杂碎了。”

    袁珂没反驳,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贴身藏着的粗布包,递到林昭面前。

    林昭接过来掀开布角,掌心里躺着一枚已经发黑的铜钱,铜钱边缘缺了个口子,正面还沾着洗不掉的暗褐色血垢。

    “老李头的。”袁珂说,“捞他上来时,还拿在手心里的。”

    林昭五指收拢,冰凉的铜钱硌得掌心生疼。

    袁珂又从布包夹层里拈出一截断掉的皮绳,上面系着枚哑了声的旧银铃,一并放进林昭手里。

    “兰瑟以前拴在腰上的。”

    林昭闭上眼,胸膛莫名地起伏了几下,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

    “大哥,对不起,我和滋滋没能第一时间来找你,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岑山泊。”

    袁珂的声音很轻,“如今我活着回来了,这两样东西,才算能交到大哥手里。”

    林昭握着铜钱和银铃,指节捏得嘎吱作响:“这笔账,小爷会替你们算清楚。”

    “岑山泊的债,我已经讨完了。”

    “那就把白莲教的债,再讨一遍!”

    袁珂看着林昭这副咬人的模样,忽然笑了:

    “这才像我大哥。”

    林昭深吸一口气,抬手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少在这儿贫,肩膀都快让人卸下来了,还装什么硬汉?等到了扬州,小爷先让人把你绑榻上灌三天汤药。”

    “我船上有郎中。”

    “你那郎中顶多治皮肉伤,能治你这副不要命的疯狗脑子吗?”

    袁珂认真想了想:“不能。”

    “不能就闭嘴养神。”

    林昭把遗物贴身收进怀里,一甩衣摆,转身大步朝船尾走去。

    “传令!”

    候在不远处的刘钟与张季赶紧小跑着凑上前:

    “在!”

    “三艘铁舰居中压阵,快船锁死两翼,漕船走中间,全速,直往淮北!”

    刘钟抱拳低吼:“领命!”

    军令顺着旗语和号角一层层砸了下去。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后方原本有些松散的船队迅速变阵。

    放眼望去,宽阔的江面上黑压压一片,帆影遮天。

    两万大军逆流而上。

    打头的铁甲舰撞碎迎面扑来的浪头,冰冷的水雾扑在脸上,林昭按刀立在舰首,另一只手在怀里摩挲着那枚缺了角的铜钱。

    袁珂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大哥,扬州城还能撑多久?”

    林昭盯着北方水天相接的地方,“再催快点。”

    袁珂没废话,直接抬手朝了望台打了个手势。

    三艘铁甲大舰的桅杆上,同时拉起了催船的血红令旗,吹响了号角。

    船桨翻飞,满帆吃风,整支舰队的速度再度拔高一截。

    江面上的风,愈发急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