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是天下第一权臣! 第277章 权宜之谋,血债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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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权宜之谋,血债难平
寒光一闪而逝。
张安的脑袋飞出数尺,咚的一声撞在廊柱上,又骨碌碌滚了几圈。
他双目圆睁,嘴巴还维持着微张的弧度,似乎到死都没想通,自己究竟是哪句活路没走对。
鲜血自腔子中狂喷而出,溅了时书越半身青衫。
堂内落针可闻。
几名白莲教头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书越立在血泊旁,垂眸看着刀锋上的血珠顺着血槽滑落。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德掀开门帘跨入堂中,脚掌刚落地,便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巧停在自己靴尖前。
他低头扫了一眼。
张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直地对着他。
孟德顿了片刻,长长叹出一口气。
“时帅动手,永远比我的嘴快一步。”
时书越转过身,重新捡起白布擦拭长刀:“孟先生这话,是在夸我果决,还是在骂我暴虐?”
“属下若敢骂您,眼下躺在地上的就是两颗脑袋了。”
孟德绕开地上的血洼,走到堂中拱手道:“张氏坞堡的粮米、布帛、铁器与现银已悉数清点完毕。共计收粮七千三百石,现银四万余贯,田契两百六十七张,另有盐引及河运凭据若干。”
“全部入库。”
“已经锁进后仓了。”
“伤兵呢?”
“都安置在西院。还能提刀走动的残兵刚盘过一遍,愿留下的有一千八百人,剩下的多半吓破了胆,正寻摸着逃散。”
时书越收刀入鞘:“愿留下的,尽数编入中军。”
孟德却没有立刻领命。
时书越抬眼看他:“还有事?”
“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同大帅商榷。”
“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孟德看了一眼满地血迹,缓声道:“张安既已伏诛,张氏族中的几位族老眼下正关在后院柴房,依我之见,刀下留人,不必再杀了。”
时书越擦拭着指缝间的血渍,头也没抬:“那孟先生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留着当狗用。”
“留谁?”
“张氏全族。”
时书越嗤笑出声:“留着他们干什么?好让他们继续在坞堡里喝血收租,把佃户逼得卖儿卖女,回头再施舍几碗馊粥来博个大善人的名头?”
孟德压下心头火气,上前一步:“大帅,咱们在扬州城下新败,眼下最缺的不是这两三天的口粮,而是立足的根基!咱们手里是有几千兵马,可既无地方官吏,又无熟知水陆河道之人,更没有能替咱们催粮、弹压乡里的班底!”
“你的意思是,张氏有?”
“不错,张氏全都有!”
孟德语速加快:“张家在淮北盘踞数代,乡野里正、商路牙行、水上船帮,哪一处不看他们的脸色?只要捏住这几个族老的性命,逼张氏明面归顺圣教,舞县不出三日就能恢复秩序!咱们完全可以借他们的名望收拢溃散流民,借他们的田庄养兵蓄锐,再顺势向北扩张!”
时书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孟德趁热打铁:“咱们如今只剩这点家底,经不起四面树敌了。张氏肯开门献粮,说明他们惜命,更说明他们能被咱们拿捏。若是把路堵死,淮北所有世家豪族必定抱成一团死磕到底。届时莫说朝廷大军追剿,单是地方上的豪族私兵,就能放暗箭把咱们活活耗死!”
“说完了?”
“还没有。”
孟德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沉重:“给他们留条活路,就是给咱们自己留块踏脚石。大帅图谋的是白阳新世,不是带着一群流寇打家劫舍,过把瘾。若连世家大族都不能拿来当刀使,仅凭咱们手里这群泥腿子,拿什么跟朝廷斗?”
时书越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巾。
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拧得出一汪红水。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胸腔微震,随后笑声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孟德眉头紧锁,没有插话。
时书越随手将染血的布巾扔在地上,抬眼看向他:
“孟先生这番老成谋国之言,确实滴水不漏。”
“那便请大帅三思。”
“你说得半点没错,张氏这群人留着,确实大有用处。”
孟德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息,时书越却话锋一转:“可唯独这一条,免谈。”
孟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为何?!”
“因为他们脏,不配活。”
“这算哪门子理由,还请大帅三思!”
“那我给你看个实在理由。”
时书越走到堂侧,抬脚踹翻了一只樟木箱子。
箱口大开,滚出十几卷厚厚的账册。
他弯腰抄起最上面的一本,走回来,啪地一下拍在孟德胸前。
“这是张家去年入冬的粮账,孟先生不妨亲自过过目。”
孟德下意识接住翻开。
时书越伸手点在泛黄的纸页上:“张家向佃户收冬租,五取其三,赶上灾年歉收,借粮的利钱反倒涨到三成,交不上租子?那就拿祖传的田契来抵,等田契落进张家口袋,第二年的佃租再往上翻两成!”
孟德草草翻过两页:“这不过是天下世家兼并田产的惯用伎俩。”
“惯用伎俩?”
时书越逼视着他,眼底寒光暴涨:“孟先生说得倒是轻巧!”
他反手又从箱里抽出一卷名册,摔在脚下。
“睁大眼睛看看!过去三年里,单是舞县张氏一门,抵债发卖的佃户孩童就有数千个,冬月里活活冻饿而死的有一百三十六人,因逃租被家丁乱棍打死的二十一人!还恬不知耻地记在上面!”
孟德沉声道:“我并非替张氏的恶行开脱。”
“可你让我留着这群畜生!”
“我是要你先带着弟兄们活下去!”
孟德终是没压住脾气,嗓音陡然拔高。
堂内几名亲兵悚然一惊,齐刷刷转过头来。
孟德压低声音道:“你当真以为砍几个张家人的脑袋,外头那群流民就会死心塌地拥护你?他们眼下跟着你冲杀,是因为你手里有刀,是因为你能打开粮仓让他们吃饱饭!等这七千石粮食吃空了,他们照样会为了半斗陈米互相捅刀子!到那时,你拿什么填他们的肚子?拿张家人的骨头渣子吗?!”
时书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所以孟先生的意思是,让我继续鱼肉百姓,去喂饱我们?”
“至少能先保住大军的元气!”
“保住之后呢?”
“之后据守舞县,整编残部,只要熬过这一关,日后秋后算账,还不是由大帅说了算?”
“秋后算账?”时书越反问。
孟德闭口不言。
时书越替他把话挑明了:“你的算盘是,先给张氏留条根,等他们帮咱们渡过难关,再让他们顺理成章地坐回族长的位置,接着收租放贷,接着盘剥敲骨,等哪天底下的泥腿子又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咱们再扔出几袋发霉的粮食把人打发了,对不对?”
他逼近半步,衣摆几乎擦着孟德的袍角。
“孟先生,你读了一肚子兵书策论,知不知道外头那群泥腿子为什么敢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咱们造朝廷的反?”
寒光一闪而逝。
张安的脑袋飞出数尺,咚的一声撞在廊柱上,又骨碌碌滚了几圈。
他双目圆睁,嘴巴还维持着微张的弧度,似乎到死都没想通,自己究竟是哪句活路没走对。
鲜血自腔子中狂喷而出,溅了时书越半身青衫。
堂内落针可闻。
几名白莲教头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时书越立在血泊旁,垂眸看着刀锋上的血珠顺着血槽滑落。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德掀开门帘跨入堂中,脚掌刚落地,便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巧停在自己靴尖前。
他低头扫了一眼。
张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直地对着他。
孟德顿了片刻,长长叹出一口气。
“时帅动手,永远比我的嘴快一步。”
时书越转过身,重新捡起白布擦拭长刀:“孟先生这话,是在夸我果决,还是在骂我暴虐?”
“属下若敢骂您,眼下躺在地上的就是两颗脑袋了。”
孟德绕开地上的血洼,走到堂中拱手道:“张氏坞堡的粮米、布帛、铁器与现银已悉数清点完毕。共计收粮七千三百石,现银四万余贯,田契两百六十七张,另有盐引及河运凭据若干。”
“全部入库。”
“已经锁进后仓了。”
“伤兵呢?”
“都安置在西院。还能提刀走动的残兵刚盘过一遍,愿留下的有一千八百人,剩下的多半吓破了胆,正寻摸着逃散。”
时书越收刀入鞘:“愿留下的,尽数编入中军。”
孟德却没有立刻领命。
时书越抬眼看他:“还有事?”
“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同大帅商榷。”
“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孟德看了一眼满地血迹,缓声道:“张安既已伏诛,张氏族中的几位族老眼下正关在后院柴房,依我之见,刀下留人,不必再杀了。”
时书越擦拭着指缝间的血渍,头也没抬:“那孟先生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留着当狗用。”
“留谁?”
“张氏全族。”
时书越嗤笑出声:“留着他们干什么?好让他们继续在坞堡里喝血收租,把佃户逼得卖儿卖女,回头再施舍几碗馊粥来博个大善人的名头?”
孟德压下心头火气,上前一步:“大帅,咱们在扬州城下新败,眼下最缺的不是这两三天的口粮,而是立足的根基!咱们手里是有几千兵马,可既无地方官吏,又无熟知水陆河道之人,更没有能替咱们催粮、弹压乡里的班底!”
“你的意思是,张氏有?”
“不错,张氏全都有!”
孟德语速加快:“张家在淮北盘踞数代,乡野里正、商路牙行、水上船帮,哪一处不看他们的脸色?只要捏住这几个族老的性命,逼张氏明面归顺圣教,舞县不出三日就能恢复秩序!咱们完全可以借他们的名望收拢溃散流民,借他们的田庄养兵蓄锐,再顺势向北扩张!”
时书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孟德趁热打铁:“咱们如今只剩这点家底,经不起四面树敌了。张氏肯开门献粮,说明他们惜命,更说明他们能被咱们拿捏。若是把路堵死,淮北所有世家豪族必定抱成一团死磕到底。届时莫说朝廷大军追剿,单是地方上的豪族私兵,就能放暗箭把咱们活活耗死!”
“说完了?”
“还没有。”
孟德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沉重:“给他们留条活路,就是给咱们自己留块踏脚石。大帅图谋的是白阳新世,不是带着一群流寇打家劫舍,过把瘾。若连世家大族都不能拿来当刀使,仅凭咱们手里这群泥腿子,拿什么跟朝廷斗?”
时书越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巾。
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拧得出一汪红水。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胸腔微震,随后笑声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孟德眉头紧锁,没有插话。
时书越随手将染血的布巾扔在地上,抬眼看向他:
“孟先生这番老成谋国之言,确实滴水不漏。”
“那便请大帅三思。”
“你说得半点没错,张氏这群人留着,确实大有用处。”
孟德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息,时书越却话锋一转:“可唯独这一条,免谈。”
孟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为何?!”
“因为他们脏,不配活。”
“这算哪门子理由,还请大帅三思!”
“那我给你看个实在理由。”
时书越走到堂侧,抬脚踹翻了一只樟木箱子。
箱口大开,滚出十几卷厚厚的账册。
他弯腰抄起最上面的一本,走回来,啪地一下拍在孟德胸前。
“这是张家去年入冬的粮账,孟先生不妨亲自过过目。”
孟德下意识接住翻开。
时书越伸手点在泛黄的纸页上:“张家向佃户收冬租,五取其三,赶上灾年歉收,借粮的利钱反倒涨到三成,交不上租子?那就拿祖传的田契来抵,等田契落进张家口袋,第二年的佃租再往上翻两成!”
孟德草草翻过两页:“这不过是天下世家兼并田产的惯用伎俩。”
“惯用伎俩?”
时书越逼视着他,眼底寒光暴涨:“孟先生说得倒是轻巧!”
他反手又从箱里抽出一卷名册,摔在脚下。
“睁大眼睛看看!过去三年里,单是舞县张氏一门,抵债发卖的佃户孩童就有数千个,冬月里活活冻饿而死的有一百三十六人,因逃租被家丁乱棍打死的二十一人!还恬不知耻地记在上面!”
孟德沉声道:“我并非替张氏的恶行开脱。”
“可你让我留着这群畜生!”
“我是要你先带着弟兄们活下去!”
孟德终是没压住脾气,嗓音陡然拔高。
堂内几名亲兵悚然一惊,齐刷刷转过头来。
孟德压低声音道:“你当真以为砍几个张家人的脑袋,外头那群流民就会死心塌地拥护你?他们眼下跟着你冲杀,是因为你手里有刀,是因为你能打开粮仓让他们吃饱饭!等这七千石粮食吃空了,他们照样会为了半斗陈米互相捅刀子!到那时,你拿什么填他们的肚子?拿张家人的骨头渣子吗?!”
时书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所以孟先生的意思是,让我继续鱼肉百姓,去喂饱我们?”
“至少能先保住大军的元气!”
“保住之后呢?”
“之后据守舞县,整编残部,只要熬过这一关,日后秋后算账,还不是由大帅说了算?”
“秋后算账?”时书越反问。
孟德闭口不言。
时书越替他把话挑明了:“你的算盘是,先给张氏留条根,等他们帮咱们渡过难关,再让他们顺理成章地坐回族长的位置,接着收租放贷,接着盘剥敲骨,等哪天底下的泥腿子又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咱们再扔出几袋发霉的粮食把人打发了,对不对?”
他逼近半步,衣摆几乎擦着孟德的袍角。
“孟先生,你读了一肚子兵书策论,知不知道外头那群泥腿子为什么敢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跟着咱们造朝廷的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