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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烽火少年行 第566章 原来真有天意

    自那之后,因得知范清华是恩人之女,杨永生对她的照顾更加细致入微。

    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两人平日深居简出,住的也远,但杨大夫家来了个女人的事,还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要说杨永生平时行医赠药,在村民中口碑不错,只是人人都知道他尚未娶亲,突然来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大肚子女人,在这个封建礼法甚严的时代里,还是引来了阵阵流言蜚语。

    一日范清华正在院中帮杨永生收拾草药,忽然篱墙之外,几个玩耍的孩子喊道:“野女人,野女人。”虽说童言无忌,可这刺耳的三个字,还是让范清华如遭雷击,脸色苍白,强忍住眼角的泪水,木然跑回房中。

    杨永生听了,一向温和的他,提着药杵怒喝道:“滚!小小孩子不学好,胡说八道些什么?”那些孩子被他吓坏了,哭着就往回跑。

    杨永生放下药杵,赶忙去看范清华,却见她一边抹泪,一边在收拾东西。杨永生道:“小孩子信口胡说,你别放在心上。”范清华道:“我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早就把生死都看淡,哪还会在乎别人说什么。只是我不能再这么连累你了。”杨永生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我更不怕什么人说三道四。你要走了,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恩公在天之灵交代?”

    可任他怎么说,范清华也不听,走到门口,杨永生情急之下伸手拉她,却听一个刻薄的声音道:“呦!这大白天的就拉拉扯扯,也真不嫌害臊。”杨永生一看,原来是几个大人领着刚才那几个孩子回来了。

    杨永生道:“我在自己家,做自己的事,与你们何干?”先前说话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听了冷冷道:“你既然敢干难看的事,就别怕被人说难听的话呀,冲孩子横算什么本事。”杨永生道:“他们嘴里不干净,既然你们这些大人不管,我就只好替你们管。”

    这妇人家中有个女儿,此前曾找人说亲许配给杨永生,但被他婉拒了,心里一直有些耿耿于怀,此时更是有些气不过,指着范清华道:“我们哪里嘴不干净了,你看她挺着个大肚子,就住进别的男人家了,怀的还不知是谁的野种。你看不上我家闺女,倒看上这种不知羞耻的女人。”

    她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倏地闪至跟前,就听啪的一声,脸颊火辣辣地疼,已被人打了一巴掌。

    妇人看清打自己的是范清华,又急又怒,“你,你敢打人?”范清华道:“你怎么说我无所谓,再敢诋毁我的孩子,当心我对你不客气。”妇人被她气势所慑,步步后退,嘴上却不服输,朝旁边一个老者道:“安叔,外人到咱这儿来逞凶,你管不管?”

    那老者是村中的里正,在村里辈分最高,德高望重,此刻他先是责备那妇人:“你少说两句吧。”又朝杨永生道:“永生,你平日对乡亲们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大家都是好心,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才怕你误入歧途。”杨永生道:“安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清楚,不劳你们费心了。”

    老者微微有些不悦,“你这孩子怎的不听劝呢?咱们红梅村一向民风淳朴,断不容许有伤风败俗的事发生。你如果执意要留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只能联合乡亲们,把你赶出去了。”

    范清华道:“不用你们赶,我自己会走。”刚一转身,却被杨永生一把抓住她的手,朗声道:“谁说她是来历不明的女人,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

    此话一出,不光几个村民大感惊讶,范清华更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直直看着他。

    老者道:“永生,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邻里住着,几时看见你办婚事了?”杨永生道:“只因我们两个都是苦命人,父母亲人都已不在了,我这个人也自在随性惯了,所以当初娶亲时,就省了那些世俗礼节,也没有搅扰各位乡邻。既然大家如此关心我,我感激不尽,来日定当重做喜饼,挨家挨户送去,聊表寸心。”

    老者见他说的郑重,道:“既是明媒正娶,那自然是好,大伙也为你高兴。你放心,此事我会回去跟大伙说明,不会再有人对你有非议了。”村民们本也对他没有恶意,听了老者的话,也都纷纷离开了。唯有那妇人,临走还不忘叨叨一句:“哼,亏我当初没把女儿嫁给你,就这种人,想高攀我女儿,我还看不上呢。”

    杨永生懒得跟她计较,拉着范清华回到屋中 ,温言劝慰道:“他们都是些乡野俗人,你莫要跟他们一般见识。”范清华叹口气道:“我倒没什么,只是难为你了,害得你得编这种假话来骗他们。”杨永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声说道:“我没有骗他们。”

    范清华惊呆了,“你,你说什么?”杨永生虽也懊悔自己口无遮拦,但既然话已出口,索性心一横,庄重道:“我真的没有骗他们,我心里早就喜欢你,想娶你为妻了。只是,怕自己配不上你,一直不敢说出口。可既然到了这一步,不妨就让我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清妹,虽然我只是个穷大夫,也没什么本事,可我对你的一片心,天日可鉴。只要你愿意,我会一辈子照顾你,绝不再让你再受一点苦。”

    见范清华默然不语,杨永生叹道:“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说了几句疯话。可是你现在不能走,不为别的,就算为了我一个当大夫的责任,为了向恩公在天之灵有个交代,我也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放你离开。你安心把孩子生下来,等孩子长大些,你身体也恢复了,那时候你想去哪儿,我绝不拦你。”

    范清华终于开口道:“我这个样子,你真的不嫌弃我?”她说的自然是她作为寡妇,还带着个遗腹子的事。

    杨永生道:“若能娶你为妻,是我几世修都修不来的福分,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放心,孩子生下后,我一定会视如己出,全力将他抚养成人。我会告诉他我就是他的父亲,决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范清华两行清泪落下,喃喃道:“难道,一切真的是天意?”

    是啊,当初父亲为了救杨永生而耽搁了母亲的病情,致使母亲早逝,这么多年来她的心里一直无法释怀。可如今,正是当年被父亲所救的杨永生救了她。冥冥之中,天道轮回,仿佛一切都是造物者早已做好的安排。

    果然,是父亲生前积下的福泽在保佑着自己吗?那么,既然两个苦命的人已经被命运聚在了一起,他们的“姻缘”,是否也是天意呢?

    自从离开鹿川后,范清华对于余生已然心如死灰,更不曾奢望还能有家的温暖和幸福,此刻重又看到生活的希望,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泪水,扑到了杨永生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