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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第499章 巴图老猎人的口信,北坡的“禁地”

    六月二十四,索伦柱的营地。

    早晨的北坡被一层薄雾罩着,雾不浓,可也不散,从沟谷底下升起来,贴着坡面往上爬,把帐篷和树都糊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影子。太阳从东边的岭脊后面升起来的时候被雾挡了一层,光散成了碎末子,在雾里散成一片淡黄色的光晕,照在身上不暖,反而带着一股子凉飕飕的湿气。索伦柱家的几条狗蹲在帐篷前面,鼻子朝着北面的方向一抽一抽地嗅着,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索伦柱一大早就起来了。他蹲在帐篷外面的灶台前烧了一壶奶茶,又让媳妇烙了几张白面饼,把昨天剩的犴肉热了一锅。等靠山屯猎队的人都起来了,他把杨振庄和继业叫到帐篷里面,从怀里掏出一只用桦树皮卷成的筒子,递到杨振庄手里。

    “我叔叔去年冬天就让我把这个捎给你们。可你们今年进北坡之前我没找着人捎信,就搁在身上一直带着。昨儿个看见你们从沟里上来,我就想着今儿个一早得把这个给你们。”索伦柱把桦树皮筒搁在杨振庄面前,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认真了不少,“这是我叔叔亲口说的话,我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的。他说让你们看完就烧了。”

    杨振庄把桦树皮筒的封口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卷薄薄的桦树皮。桦树皮上用炭条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笔画太轻了几乎看不清,可整体还能辨认。杨振庄把桦树皮摊在膝盖上,继业蹲在旁边跟着一起看。

    “振庄兄弟,我巴图,今年七十三了,腿脚不行了,要不我就亲自去北坡找你们了。有些话得当面说,可我说不了,让索伦柱替我记下来。”

    “北坡深处那个无人谷,你们千万别进去。我年轻的时候进去过一回,那年我二十八,仗着腿脚快、胆子大,不听老人的劝就往里钻。进去走了两天,迷了三回,转来转去都在原地绕。谷里的林子密得看不见天,沟连着沟、岔连着岔,看着都一个样,做标记也不管用——我在岔路口堆了石头,回头再走的时候石头还在,可我认不出哪个是我堆的,每块石头都长得差不多。那回我转了两天才找着出路,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腿肿了三天。从那以后我再没进去过。”

    “谷里有瘴气,夏天最重。早上和傍晚瘴气沉在沟底,闻着有一股子烂草根子的甜味,吸进去头晕、恶心、浑身没劲。我那年出来之后咳了半个月,肺里像灌了凉水似的。你们要是非得进,得等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进,那时候瘴气散得差不多,可也不能待太久,太阳偏西之前必须出来。”

    “谷里还有一样东西你们得防着——蛇。不是寻常的蛇,是那种盘在石头缝里的大蛇,跟小碗口那么粗。我那年进去的时候在谷底一片石头滩上看见过一条,盘在石头缝里晒太阳,我离它十来步远它就抬起头来了,吐着信子盯着我看。我没敢动,慢慢退回去了。你们要是进去了碰见蛇,别跑,别喊,慢慢往后退,退远了它就不追了。”

    “谷里有没有值钱的药材和兽道,我没走到最深处不知道。可光凭外面这几条沟和瘴气,我劝你们别拿命去换。你们去年翻了大岭已经够远了,见好就收。明年要是还来北坡,走外围这几条沟就行,无人谷留着,等准备足了再说。”

    桦树皮的最后一行字写得更小,炭条快磨秃了,笔画糊成了一片,可杨振庄凑近了还是认出来了——“巴图,于北坡营地。我叔叔说,该说的说了,你们自己拿主意。”

    杨振庄把桦树皮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继业蹲在旁边把那卷桦树皮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桦树皮放回杨振庄膝盖上,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

    他站在帐篷门口朝北面看了一会儿。北面的岭脊在雾里露出一道灰白色的轮廓,岭脊那边就是无人谷。雾从岭脊那边翻过来,沿着坡面往下淌,在沟谷里聚成一片灰蒙蒙的海,看不见底。金翼从帐篷顶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偏着头朝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发出一声低低的、拖得长长的鸣叫。

    三哥从旁边走过来蹲在继业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朝北面看了一眼,嘴里叼着一根干草茎嚼了嚼,吐掉了。“听人劝,吃饱饭。巴图那老头在北坡活了一辈子,他说不能进,那就是不能进。咱今年把外围这几条沟走完,把大本营建稳当了,明年把该备的东西备足了再来。无人谷搁在那儿又跑不了。”

    继业蹲在地上没有接话。他把老鹰杆横在膝盖上,手指头绕着杆头的红绳慢慢转了一圈。他低头看着杆身上那些被手指和手掌磨出来的凹槽,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帐篷里面。

    杨振庄还蹲在帐篷里,面前摊着那张“鹰图”。他手指头在图北面边缘的无人谷位置上按着,按了好一会儿。继业蹲在他旁边,看见他爹的手指头在那个位置上按了又按,然后慢慢抬起来,从腰带上解下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用火镰打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帐篷里散开来,被门口的湿风吹得歪向一边。

    “爹,”继业蹲在旁边开了口,“巴图爷爷说得对。无人谷今年不能进。咱把外围这几条沟走完,把大本营建稳当了,把索伦柱标的那几条岔路摸熟了,明年把绳子、瘴气药、防蛇的东西备足了再进。巴图爷爷当年二十八岁进去都转了两天,咱今年要是硬闯,万一出了事,连个知道路的人都没有。”

    杨振庄吸了一口烟,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偏过头看了继业一眼。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今年不进了。明年带足了东西再说。”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磕干净了别回腰带上,把“鹰图”拿起来重新叠好了,在无人谷的位置折了一个角,然后把图递给继业,“折了角的那个位置,你记着。明年再来的时候先看这个角。今年把外围走完,把该标的标清楚了,明年一开春就奔无人谷来。”

    继业接过“鹰图”,把折了角的那个位置翻开看了看——索伦柱昨天标的那几道线还在,无人谷的入口位置、谷里的岔路走向、瘴气最重的区域,都标得清清楚楚的。他把图折好了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出帐篷。

    索伦柱站在帐篷外面等着,看见继业出来就迎了上去。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好意思的表情,两只手搓了搓,开了口:“继业,我叔叔的话我带到了。你们要是决定不进无人谷,那我这边还有几条外围的沟可以带你们走。我在这儿扎营半个多月,周边的兽道和水源都摸熟了。你们要是愿意,我带着你们走两天,把外围这几条沟都转一遍。”

    继业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索伦柱大哥了。”

    索伦柱咧开嘴笑了,转身朝帐篷那边喊了一声,让他媳妇把干粮和奶茶备好了。巴雅尔从自己的帐篷里钻出来,听见索伦柱说要带靠山屯的人走外围的沟,走过来蹲在继业旁边说了一句:“我也去。外围那几条沟我熟。”

    那天上午队伍从索伦柱的营地出发,往东北方向走。索伦柱带着巴雅尔走在前面,靠山屯猎队跟在后面,两家的猎狗混在一块儿跑着,黑旋风跟索伦柱家那条大黑狗跑在最前面,尾巴翘着,耳朵竖着,像是早就认识的老朋友。格根塔拉走在继业旁边,用鄂伦春语跟巴雅尔聊着外围几条沟的兽道和药材分布,巴雅尔一边走一边比划着,说得眉飞色舞的。

    杨振庄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把“鹰图”掏出来对照地形做标记。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把图折好了揣进怀里,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继业。继业正蹲在路边把老鹰杆搁在地上,用炭条往一张桦树皮上画着什么。杨振庄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桦树皮上画的是北坡外围几条沟的走向,每一条沟的入口、水源、兽道和险地都标得清清楚楚的。继业画完了把桦树皮卷起来递给杨振庄。

    “外围这几条沟走完了,我把图画好了,回去誊到羊皮地图上。明年再来的时候,外围这几条沟就不用再探了,直接奔无人谷。”

    杨振庄把桦树皮卷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揣进怀里。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北面的方向——岭脊那边还是雾蒙蒙的,看不见无人谷的全貌。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朝队伍前面走去。

    那天傍晚猎队在外围一条沟的坡地上扎了营。继业蹲在营地边上把“鹰图”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手指头在折了角的无人谷位置上按了按。他把图收好了揣回怀里,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黑石头——石头贴着百叶衣的内侧,温温热热的,像是被体温焐透了。他站起来走到营地边上朝北面看了一眼——岭脊那边云雾翻涌着,从谷底升起来又散开,散开了又聚起来,像一条巨大的白龙盘在山谷之上,头伸在岭脊这边,身子藏在那边的云雾里。

    金翼从营地顶上飞下来落在继业肩膀上,偏着头朝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继业伸手摸了摸它的胸羽,低声说了一句:“明年。明年咱再来看那条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