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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第503章 三嫂的“反攻”——带队去镇上卖药

    九月初四,天还没亮透,三嫂就把驴车赶到了合作社门口。

    驴是合作社的灰驴,牙口老了点,可拉车稳当,不尥蹶子。三嫂昨晚把车套好了,又用干草把车板子擦了一遍,铺上一层干净的蒲草席子,把药材篓子一只一只地码上去。篓子里装的是山花队今年秋天新采、新切的黄芪、防风、桔梗和柴胡,分等用湿布包好了,码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搁着王晓娟特意包的一小篓上等黄芪片,切得薄厚均匀,断面金黄,是给药铺掌柜看的样品。

    春梅和桂芝来得也早。春梅背着一只大包袱,里面裹着干粮和水葫芦;桂芝怀里抱着娃娃,娃娃还在睡着,嘴角挂着一滴口水。三嫂看了一眼桂芝怀里的娃娃,皱了皱眉。

    “桂芝,你抱着孩子去卖药?镇上人来人往的,万一磕了碰了咋整?”

    桂芝把娃娃往怀里搂了搂,声音不高可说得稳稳的:“树苗奶奶帮我看了一秋天了,今儿个她要去闺女家。我不带谁带?再说了,娃娃乖,路上不闹。”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抱着孩子又不耽误讲价。”

    三嫂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缰绳甩了甩,赶着驴车出了合作社院子。春梅坐在车板子右边,桂芝抱着娃娃坐在左边,三嫂坐在车辕上赶驴。秋天天亮得晚,出屯子的时候天边刚泛了鱼肚白,二道岭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上还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被驴蹄子踩得啪嗒啪嗒响。

    从靠山屯到镇上走大路是三十多里,驴车走得慢,得两个时辰。三嫂赶着驴车走了一段,回头看了看车板子上码着的药材篓子,又看了看坐在右边的春梅。

    “春梅,你今年分了多少工分?”

    春梅把包袱搁在膝盖上,想了想:“两百五十六个工,加上药铺分红,总共一百零三块出头。”

    “跟我差不多。”三嫂把缰绳在手里换了个方向,“你那钱咋花的?”

    “给我男人抓药花了四十多,剩下的存着给娃娃交学费。我男人那身子,冬天咳得厉害,今年冬天得早点备药。”春梅把包袱带子紧了紧,声音低了些,“要不是娟子姐带着咱干这个,光靠种那几亩地,连药钱都凑不齐。”

    三嫂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赶着驴车又走了一段,路两边的林子渐渐稀了,开始看见镇子外围的田地——秋收过后的苞米地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排一排的茬子戳在地里,偶尔有几只乌鸦落在上面啄食。远处镇子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起来,灰扑扑的一片屋顶,中间夹着几根烟囱,冒着细细的白烟。

    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三嫂把驴车赶进镇东头那条老街,在药铺门口停下来。这家药铺是镇上开得最久的一家,门脸不大,青砖灰瓦的,门口挂着两串干透了的艾草和菖蒲,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济仁堂”三个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姓周,戴着一副铜边圆框眼镜,镜腿用细麻绳缠着,脸上肉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可精明都藏在缝里头。

    三嫂把驴车停稳了,跳下车辕走到柜台前面,把手里的样品篓子搁在柜台上。

    “周掌柜,靠山屯送药的。”

    周掌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看了看三嫂,又看了看门口驴车上码着的药材篓子,脸上的笑淡了一些。他伸手在样品篓子里翻了翻,拿起一片黄芪对着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尖底下闻了闻,搁在柜台上。

    “今年这黄芪片子切得还行,可品相跟去年比差了些。去年那批黄芪片子,断面金黄,一片是一片,搁在柜台上不碎不断。今年这批——”他又翻了翻,从篓子里挑出一片切得稍微厚了一点的搁在柜台上,“这厚度不匀。厚了压秤,薄了一碾就碎。再说了,今年镇上好几家药铺都进了新货,价钱压得低。你们这批,我按去年那个价给你,不能再高了。”

    三嫂站在柜台前面没有动。她看了一眼柜台上那片被挑出来的黄芪片子,伸手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搁回去,抬起头来看着周掌柜。

    “周掌柜,你说的去年那个价,是多少?”

    “黄芪片子一斤一块二。今年镇上都这个价,有的还压到一块了。”

    三嫂把样品篓子往柜台前面推了推,从里面把王晓娟特意包的那一小篓上等黄芪片拿出来,打开油纸包搁在柜台上。那包黄芪片切得薄厚均匀,断面金黄透亮,一片一片地码得整整齐齐的,搁在柜台的木板上跟摆了一排小铜钱似的。

    “周掌柜,你再看看这包。”

    周掌柜把眼睛从眼镜上面翻出来看了看那包黄芪片,伸手拿起来一片对着光看了看,又捏了捏厚度,搁在嘴里嚼了一下,嚼了两下脸上那层淡笑收了一些。

    “这包还行。可这一篓子就这一包好的,剩下的——”

    “剩下的跟这包是一样的。”三嫂蹲下来把驴车上那几只药材篓子一只一只地搬下来搁在柜台前面,解开篓子口上的扎绳,把里面的黄芪片子掏出来搁在柜台上。她从最底下那层里随手抽了几片,搁在那包上等品旁边比了比——厚薄一样,颜色一样,断面一样金黄透亮。“周掌柜你随便翻,哪一片拿出来比都跟这包一样。我今儿个拉来的黄芪片子,每一片都是照着这包的标准切的。厚了压秤,薄了一碾就碎,这话我懂。所以我切的时候拿尺子比着切的,一厘都不差。”

    周掌柜蹲下来把几只篓子里的黄芪片子挨个翻了一遍,翻得挺仔细,每一把都抓出来看了看,又搁回去。他翻完了站起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着三嫂。

    “你这批货确实比去年强。可价钱——”

    “价钱比去年高一毛。”三嫂把样品篓子收好了搁回驴车上,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周掌柜的脸,“去年那批黄芪片子一斤一块二,可去年那批切得没今年细。今年这一批片子均匀,药性析出得透,搁在药锅里煮两煎药汤颜色都够。周掌柜你心里有数,这批货搁在柜台上是头等的品相,你卖给镇上的主顾也是头等的价。你按去年的价收我的货,转手按头等价卖出去,这一进一出你赚的比去年多。我也不贪,一斤多一毛,你赚头照样有,我回去也好跟山花队的妇女们交代。”

    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搁在柜台上,手指头在木头面上敲了两下。他看了三嫂一会儿,又看了看柜台上摊着的黄芪片子,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价讲的,比你家娟子还厉害。娟子来送药的时候是拿药说话,你是拿药加算盘说话。”

    三嫂把柜台上摊着的黄芪片子收拢了装回篓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跟娟子学的。她管药坊,我管往外卖。分工不同,可道理一样——货好,价就得对。”

    周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算盘来拨了两下,又拿起一片黄芪片子嚼了嚼,点了头:“行。一斤一块三,按你说的来。可有一宗——往后你送来的黄芪片子都得按这包上等品的标准切,厚了薄了我可不收。”

    “行。厚了薄了你退回来,我自己留着泡水喝。”三嫂把篓子口扎好了搁回驴车上。

    春梅和桂芝站在驴车旁边,看着三嫂跟周掌柜你一句我一句地讲价,春梅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服气。等三嫂走回来了,春梅凑过去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三嫂,你咋知道该涨一毛的?”

    三嫂把缰绳从车辕上解下来,拍了拍驴脖子,回头看了春梅一眼:“娟子去年算过账,一斤黄芪片子切出来工钱加损耗是八毛出头。药铺收过去转手卖一块八到两块,中间差价一块。我涨一毛,他少赚一毛,可货好他不愁卖,少赚的那一毛回头还能从别处补回来。他心里有数,我也有数。”

    桂芝抱着娃娃蹲在驴车旁边,把娃娃换了个手抱着,站起来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三嫂,我方才看你讲价的时候,手没抖。”

    三嫂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偏过头看着桂芝,笑了一声:“我手没抖,可我腿肚子在裤子底下哆嗦呢。头一回自己带队出来讲价,心里没底。可一想到那几篓子药材是咱几个蹲在药王谷里一株一株挖回来的,切的时候手指头冻裂了都没停,我就觉得这价不能让。让了这一毛,回去咋跟春梅她们交代?”

    春梅蹲在旁边把包袱重新扎紧了,抬起头来看着三嫂,声音不大可说得稳稳的:“三嫂,下回送药还你来。我跟着搬篓子就行。”

    三嫂把驴车赶出镇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车板子上空了,药材篓子换成了周掌柜给的一叠票子和一包点心——点心是周掌柜硬塞的,说是给娃娃吃的。桂芝怀里的娃娃醒了,抓着点心啃得满脸渣。春梅坐在车板子上数票子,数了两遍,抬起头来看着三嫂,嘴咧得能看到后槽牙。

    “三嫂,这回比去年多卖了四十三块钱。山花队每家能多分好几块。”

    三嫂赶着驴车走在回靠山屯的土路上,秋风从路两边的苞米地里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头发吹得往一边飘。她回头看了一眼春梅手里的票子,又看了看桂芝怀里啃点心的娃娃,把缰绳在手里换了个方向,声音不高不低的。

    “明年还来。后年也来。咱靠山屯的药材在镇上闯出名声了,往后不是咱求着药铺收,是药铺求着咱送。”

    驴蹄子踩在土路上嗒嗒嗒地响着,车轱辘碾过坑洼的时候颠了一下。三嫂坐在车辕上,被颠得晃了一下身子,可她坐得稳当,手里的缰绳攥得紧紧的,眼睛看着前面回屯子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