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三:兴安岭猎户之八女成凰 第502章 北坡分账,每家每户的新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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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靠山屯的晌午暖得正好。
合作社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红色的碎叶子,踩上去沙沙响。院子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那只铁皮箱子,箱盖敞着,里面码着一叠一叠的票子,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两块的,按大小摞着,旁边还搁着一本翻开了的账本和一只算盘。桌子四角用石头压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上头列着北坡远征的收获清单——兽皮多少张、犴肉多少斤、药材多少斤、鹿角多少对,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的。
杨振庄蹲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攥着一根半截的铅笔头。三哥蹲在他右手边,肋部的伤已经好利索了,脸上那道口子也掉了痂,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王建国坐在桌子左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算盘搁在脚边,准备随时拨。王晓娟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攥着一只布袋,袋子里是山花队这一年从药材坊和药铺挣回来的利润分成,还没往桌上搁。
院子里站满了人。猎队的核心成员都在——继业蹲在桌子前面,肩膀上蹲着小鹰,星点落在老槐树的低枝上,金翼蹲在树冠顶上。孙铁柱、马勺子、林大山蹲在外圈,格根塔拉靠着墙根站着,巴雅尔蹲在门槛上——他今年跟着猎队走了半趟北坡,从索伦柱营地那边开始跟的。山花队的妇女们挤在合作社堂屋门口,春梅、桂芝、小凤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屯子里其他人家也来了不少,刘婶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面,老赵家的媳妇蹲在墙根底下纳鞋底,连隔壁屯子的几个猎户也赶来看热闹。
杨振庄把账本翻到第一页,铅笔头在纸上敲了两下,院子里安静下来。
“今儿个分账。北坡远征的收获,加上药材坊和药铺这一年的利润,一块儿分了。”他把账本往前推了推,看着院子里的人,“按老规矩,贡献制。谁出了多少力、担了多少险、干了多少活,账上都记着。分完了谁觉得不公平当面提,提完了重新算。分完了各自按手印,这事就了了。”
他先拿起桌上那张收获清单,从第一项开始念:“北坡远征,猎队八个人,走了一百天。猎获驼鹿三头、野猪七头、狍子十二头,兽皮三十六张,鹿角五对,风干肉两千余斤。药材是路上顺道采的,不多,可也够药坊加工一阵子的。”他把清单搁下,看着猎队的人,“猎队核心成员——我、三哥、继业、王建国、孙铁柱、马勺子、格根塔拉、林大山——八个人,按出勤天数和贡献分,每人一份全账。”
他翻开账本念了每个人的分数——三哥最高,因为北坡围猎时受了伤还坚持指挥;继业第二,打驼鹿那枪关键,后来又带队围了野猪群;王建国管物资和记录,一路没出过岔子;孙铁柱管安全和驮马,沼泽地里救马那回出了大力;马勺子管辎重和驮马,北坡建棚子的时候砍树割草没少干活;格根塔拉当向导和翻译,跟索伦柱那边搭线全靠他;林大山头一回跟着远征,表现稳当,该打的时候打,该守的时候守。
“每人全账,折成钱和东西,两份。一份现钱,一份皮张和肉。现钱按市价折,皮张和肉按猎队内部价折,比市价低三成,算是猎队给队员的福利。”杨振庄把账本翻到下一页,铅笔头在上面点了一下,“三哥,你过来。”
三哥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杨振庄从铁皮箱子里数出一叠票子,又从桌底下拖出一只捆好的皮张卷子和一包用干布裹着的风干肉,搁在桌子上。三哥蹲下来把皮张卷子打开看了看——是一张上好的犴皮,毛色油亮,底绒厚实,卷边的地方用细麻绳扎着。他把皮子翻了个面看了看皮板,又捏了捏厚度,点了点头。
“行。这张皮子给我媳妇做件袄子,剩下的边角料给树苗缝个坎肩。”他把皮子重新卷好了捆上,又拎了拎那包风干肉,搁在皮子卷上。现钱他没数,直接揣进了怀里。
“下一个,继业。”杨振庄把账本翻了一页。
继业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把肩膀上的小鹰搁在桌角上蹲着。杨振庄数了一叠票子递过去,又把一张狍子皮和一包风干肉搁在桌上。继业接过票子揣好了,把狍子皮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拎着肉包走回自己的位置蹲下来。小鹰从桌角上飞回他肩膀上,偏着头看了看他胳膊底下夹着的皮子,用喙啄了一下皮子边上的毛。
接着是王建国、孙铁柱、马勺子、格根塔拉、林大山,一个一个地上去领自己那份。院子里的人看着他们领东西,时不时发出几声啧啧的赞叹。刘婶看见孙铁柱领了一张鹿皮,凑过去摸了摸,回头朝老赵家的媳妇喊了一声:“这皮子厚实!比镇上卖的强多了!”
马勺子领到自己那份的时候蹲在地上没有马上走。他把皮张卷子和肉包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那叠票子,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杨振庄面前。
“四哥,我这份多了。我北坡这一趟没打着什么大牲口,围野猪那回还差点让公猪跑了。你给我少算点,把省下来的添给三哥——他受了伤,该多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杨振庄把铅笔头搁在账本上,抬起头来看着马勺子。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马勺子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脸。
“你在沼泽地里救那匹驮马的时候,马已经陷到胸口了。再晚半个时辰就拔不出来了。那匹驮马驮着全队的干粮和药材,没了它,北坡后半程咱就得饿着肚子往回走。”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的,“你在浅沟里挖排水沟的时候,泥水泡到腰,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你挖完了沟又把驮马从泥里拽出来,自己蹲在泥地上哭了一顿,哭完了又去捡驮袋。这些事我都看见了。”
他伸手在马勺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在沼泽里救那匹驮马,就值一份全账。猎队分东西不看谁打的牲口多,看谁在关键时候顶上了。你顶上了。”
马勺子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叠票子,嘴唇抿了抿,眼眶红了一圈。他没有再推辞,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蹲下来,把皮张卷子和肉包搁在膝盖上,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接着是山花队的分红。王晓娟走到桌子前面把那只布袋搁在桌上,打开袋口把里面的票子掏出来一叠一叠地码在桌面上。她把账本翻到中间一页,开始念——春梅、桂芝、小凤、三嫂,每个人这一年切了多少斤药材、分了多少等、晒了多少批、药铺那边卖了多少货,工分加分红,一笔一笔念得清清楚楚的。
春梅领到钱的时候蹲在地上数了两遍,站起来走到王晓娟面前鞠了个躬,被王晓娟一把拽住了胳膊:“鞠啥躬,那是你该得的。明年接着干,干好了还有。”春梅咧着嘴笑了,把钱揣进贴身的衣裳兜里。
桂芝抱着娃娃领的钱,娃娃伸手去抓票子,被她拍了一下小手:“别闹,这是娘挣的。”小凤领的钱比去年多了不少,她蹲在墙根底下把票子一张一张地捋平了叠好了,揣进怀里的时候手还在抖,被三嫂看见了,三嫂蹲过去说了一句“抖啥,明年还挣”,小凤点了点头,用力咽了口唾沫。
巴雅尔也分了一份——他跟着走了半趟北坡,从索伦柱营地那边开始跟的,当向导、认兽道、帮着看驮马,干了不少活。杨振庄按半份账给他算的,巴雅尔接过票子和皮张的时候愣了一下,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了一句“我也有一份?”被格根塔拉在旁边拍了一下肩膀:“你干活了,咋没有?”
分到最后,杨振庄把铁皮箱子里的票子数了数剩下的,又从桌底下的皮张卷子里抽出一张狍子皮和一包风干肉搁在桌上。他站起来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从今年开始,猎队每年留一份‘公账’,搁在合作社柜子里锁着。谁家有难处——揭不开锅了、病了没钱抓药了、房子塌了要修——可以来借。借了写个条子按个手印,有了再还。还不上也不催,等有了再还。”他把那张狍子皮和那包肉拎起来搁在合作社堂屋门口,“今年公账先搁这些。往后每年从分账里扣一份出来添进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刘婶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里的鞋底往膝盖上一拍:“这法子好!谁家没个难处?有了公账,往后不用看人脸色借钱了。”老赵家的媳妇跟着点头,春梅和桂芝也凑在一块儿嘀咕了两句,脸上都带着笑。
三哥蹲在桌子边上把刚领到手的犴皮卷子重新打开了,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捏了捏皮板的厚度,忽然站起来走到三嫂面前蹲下来。三嫂正抱着树苗坐在门槛上,看见他蹲过来了,偏了偏头。
“这皮子给你做件袄子。”三哥把犴皮卷子搁在三嫂膝盖上,又拍了拍树苗的脑袋,“剩下的边角料给树苗缝个坎肩。北坡的犴皮,厚实,挡风。”
三嫂把皮子翻开来看了看,伸手在毛面上捋了一把,点了点头。树苗伸手去抓皮子上的毛,被她娘拍了一下手背:“别抓,回头给你做坎肩的。”树苗缩回手,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抬头看着她爹:“爹,我的石头呢?”
三哥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圆润的卵石——灰白色,表面被水冲得光溜溜的,是他在北坡古猎道旁边那条溪流里捡的。他把石头搁在树苗手心里,树苗攥着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咧开嘴笑了,把石头贴在自己的小脸上蹭了蹭。
那天傍晚合作社院子里摆了三大桌。王晓娟带着山花队的妇女们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炖了犴肉、煮了狍子肉汤、蒸了白面馒头,还炒了几大盘子野葱鸡蛋。猎队的人和屯子里的人混着坐,男的喝酒划拳,女的围着锅台说笑,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追着跑。
杨振庄蹲在老槐树底下端着一碗酒,面前搁着一碟花生米。继业蹲在他旁边,碗里也倒了半碗酒。父子俩碰了一下碗沿,瓷碗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明年无人谷的事,你想好了?”杨振庄喝了一口酒,偏过头看着继业。
继业端着碗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想好了。明年开春化冻之后就进。带足绳子、瘴气药、防蛇的草药粉。索伦柱那边说让他也跟着,他对北坡外围熟,进了谷里也能帮着认路。我带队,三叔压阵,格根塔拉当向导。巴图爷爷当年二十八岁进去转了两天,我今年十七,腿脚比他当年还利索,准备足了进去应该能出来。”
杨振庄把碗里的酒喝完了,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热闹。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伸手在继业肩膀上拍了一下。
“明年你带队。我在后头压阵。”
三哥蹲在对面桌子边上正跟孙铁柱划拳,嗓门大得把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两只。三嫂抱着树苗坐在他旁边,树苗手里攥着那块北坡的石头,另一只手抓着一块馒头啃得满脸渣。三哥划拳赢了孙铁柱,回头朝三嫂咧嘴笑了一下,三嫂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弯着。
王晓娟从灶房里端了一碗热汤出来,蹲在杨振庄旁边把汤碗搁在他手里。杨振庄接过去喝了一口,偏过头看着她。
“明年继业带队进无人谷。我压阵。”
王晓娟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蹲在火堆旁边跟格根塔拉说话的继业。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压阵,我放心。”
合作社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铺了一地金红色的碎叶子,踩上去沙沙响。院子里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搁着那只铁皮箱子,箱盖敞着,里面码着一叠一叠的票子,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两块的,按大小摞着,旁边还搁着一本翻开了的账本和一只算盘。桌子四角用石头压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上头列着北坡远征的收获清单——兽皮多少张、犴肉多少斤、药材多少斤、鹿角多少对,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的。
杨振庄蹲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账本,手里攥着一根半截的铅笔头。三哥蹲在他右手边,肋部的伤已经好利索了,脸上那道口子也掉了痂,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王建国坐在桌子左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算盘搁在脚边,准备随时拨。王晓娟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攥着一只布袋,袋子里是山花队这一年从药材坊和药铺挣回来的利润分成,还没往桌上搁。
院子里站满了人。猎队的核心成员都在——继业蹲在桌子前面,肩膀上蹲着小鹰,星点落在老槐树的低枝上,金翼蹲在树冠顶上。孙铁柱、马勺子、林大山蹲在外圈,格根塔拉靠着墙根站着,巴雅尔蹲在门槛上——他今年跟着猎队走了半趟北坡,从索伦柱营地那边开始跟的。山花队的妇女们挤在合作社堂屋门口,春梅、桂芝、小凤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屯子里其他人家也来了不少,刘婶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面,老赵家的媳妇蹲在墙根底下纳鞋底,连隔壁屯子的几个猎户也赶来看热闹。
杨振庄把账本翻到第一页,铅笔头在纸上敲了两下,院子里安静下来。
“今儿个分账。北坡远征的收获,加上药材坊和药铺这一年的利润,一块儿分了。”他把账本往前推了推,看着院子里的人,“按老规矩,贡献制。谁出了多少力、担了多少险、干了多少活,账上都记着。分完了谁觉得不公平当面提,提完了重新算。分完了各自按手印,这事就了了。”
他先拿起桌上那张收获清单,从第一项开始念:“北坡远征,猎队八个人,走了一百天。猎获驼鹿三头、野猪七头、狍子十二头,兽皮三十六张,鹿角五对,风干肉两千余斤。药材是路上顺道采的,不多,可也够药坊加工一阵子的。”他把清单搁下,看着猎队的人,“猎队核心成员——我、三哥、继业、王建国、孙铁柱、马勺子、格根塔拉、林大山——八个人,按出勤天数和贡献分,每人一份全账。”
他翻开账本念了每个人的分数——三哥最高,因为北坡围猎时受了伤还坚持指挥;继业第二,打驼鹿那枪关键,后来又带队围了野猪群;王建国管物资和记录,一路没出过岔子;孙铁柱管安全和驮马,沼泽地里救马那回出了大力;马勺子管辎重和驮马,北坡建棚子的时候砍树割草没少干活;格根塔拉当向导和翻译,跟索伦柱那边搭线全靠他;林大山头一回跟着远征,表现稳当,该打的时候打,该守的时候守。
“每人全账,折成钱和东西,两份。一份现钱,一份皮张和肉。现钱按市价折,皮张和肉按猎队内部价折,比市价低三成,算是猎队给队员的福利。”杨振庄把账本翻到下一页,铅笔头在上面点了一下,“三哥,你过来。”
三哥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杨振庄从铁皮箱子里数出一叠票子,又从桌底下拖出一只捆好的皮张卷子和一包用干布裹着的风干肉,搁在桌子上。三哥蹲下来把皮张卷子打开看了看——是一张上好的犴皮,毛色油亮,底绒厚实,卷边的地方用细麻绳扎着。他把皮子翻了个面看了看皮板,又捏了捏厚度,点了点头。
“行。这张皮子给我媳妇做件袄子,剩下的边角料给树苗缝个坎肩。”他把皮子重新卷好了捆上,又拎了拎那包风干肉,搁在皮子卷上。现钱他没数,直接揣进了怀里。
“下一个,继业。”杨振庄把账本翻了一页。
继业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把肩膀上的小鹰搁在桌角上蹲着。杨振庄数了一叠票子递过去,又把一张狍子皮和一包风干肉搁在桌上。继业接过票子揣好了,把狍子皮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拎着肉包走回自己的位置蹲下来。小鹰从桌角上飞回他肩膀上,偏着头看了看他胳膊底下夹着的皮子,用喙啄了一下皮子边上的毛。
接着是王建国、孙铁柱、马勺子、格根塔拉、林大山,一个一个地上去领自己那份。院子里的人看着他们领东西,时不时发出几声啧啧的赞叹。刘婶看见孙铁柱领了一张鹿皮,凑过去摸了摸,回头朝老赵家的媳妇喊了一声:“这皮子厚实!比镇上卖的强多了!”
马勺子领到自己那份的时候蹲在地上没有马上走。他把皮张卷子和肉包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那叠票子,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杨振庄面前。
“四哥,我这份多了。我北坡这一趟没打着什么大牲口,围野猪那回还差点让公猪跑了。你给我少算点,把省下来的添给三哥——他受了伤,该多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杨振庄把铅笔头搁在账本上,抬起头来看着马勺子。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马勺子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脸。
“你在沼泽地里救那匹驮马的时候,马已经陷到胸口了。再晚半个时辰就拔不出来了。那匹驮马驮着全队的干粮和药材,没了它,北坡后半程咱就得饿着肚子往回走。”杨振庄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的,“你在浅沟里挖排水沟的时候,泥水泡到腰,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你挖完了沟又把驮马从泥里拽出来,自己蹲在泥地上哭了一顿,哭完了又去捡驮袋。这些事我都看见了。”
他伸手在马勺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在沼泽里救那匹驮马,就值一份全账。猎队分东西不看谁打的牲口多,看谁在关键时候顶上了。你顶上了。”
马勺子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叠票子,嘴唇抿了抿,眼眶红了一圈。他没有再推辞,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蹲下来,把皮张卷子和肉包搁在膝盖上,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接着是山花队的分红。王晓娟走到桌子前面把那只布袋搁在桌上,打开袋口把里面的票子掏出来一叠一叠地码在桌面上。她把账本翻到中间一页,开始念——春梅、桂芝、小凤、三嫂,每个人这一年切了多少斤药材、分了多少等、晒了多少批、药铺那边卖了多少货,工分加分红,一笔一笔念得清清楚楚的。
春梅领到钱的时候蹲在地上数了两遍,站起来走到王晓娟面前鞠了个躬,被王晓娟一把拽住了胳膊:“鞠啥躬,那是你该得的。明年接着干,干好了还有。”春梅咧着嘴笑了,把钱揣进贴身的衣裳兜里。
桂芝抱着娃娃领的钱,娃娃伸手去抓票子,被她拍了一下小手:“别闹,这是娘挣的。”小凤领的钱比去年多了不少,她蹲在墙根底下把票子一张一张地捋平了叠好了,揣进怀里的时候手还在抖,被三嫂看见了,三嫂蹲过去说了一句“抖啥,明年还挣”,小凤点了点头,用力咽了口唾沫。
巴雅尔也分了一份——他跟着走了半趟北坡,从索伦柱营地那边开始跟的,当向导、认兽道、帮着看驮马,干了不少活。杨振庄按半份账给他算的,巴雅尔接过票子和皮张的时候愣了一下,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了一句“我也有一份?”被格根塔拉在旁边拍了一下肩膀:“你干活了,咋没有?”
分到最后,杨振庄把铁皮箱子里的票子数了数剩下的,又从桌底下的皮张卷子里抽出一张狍子皮和一包风干肉搁在桌上。他站起来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从今年开始,猎队每年留一份‘公账’,搁在合作社柜子里锁着。谁家有难处——揭不开锅了、病了没钱抓药了、房子塌了要修——可以来借。借了写个条子按个手印,有了再还。还不上也不催,等有了再还。”他把那张狍子皮和那包肉拎起来搁在合作社堂屋门口,“今年公账先搁这些。往后每年从分账里扣一份出来添进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刘婶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里的鞋底往膝盖上一拍:“这法子好!谁家没个难处?有了公账,往后不用看人脸色借钱了。”老赵家的媳妇跟着点头,春梅和桂芝也凑在一块儿嘀咕了两句,脸上都带着笑。
三哥蹲在桌子边上把刚领到手的犴皮卷子重新打开了,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捏了捏皮板的厚度,忽然站起来走到三嫂面前蹲下来。三嫂正抱着树苗坐在门槛上,看见他蹲过来了,偏了偏头。
“这皮子给你做件袄子。”三哥把犴皮卷子搁在三嫂膝盖上,又拍了拍树苗的脑袋,“剩下的边角料给树苗缝个坎肩。北坡的犴皮,厚实,挡风。”
三嫂把皮子翻开来看了看,伸手在毛面上捋了一把,点了点头。树苗伸手去抓皮子上的毛,被她娘拍了一下手背:“别抓,回头给你做坎肩的。”树苗缩回手,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抬头看着她爹:“爹,我的石头呢?”
三哥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圆润的卵石——灰白色,表面被水冲得光溜溜的,是他在北坡古猎道旁边那条溪流里捡的。他把石头搁在树苗手心里,树苗攥着石头翻来覆去看了看,咧开嘴笑了,把石头贴在自己的小脸上蹭了蹭。
那天傍晚合作社院子里摆了三大桌。王晓娟带着山花队的妇女们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炖了犴肉、煮了狍子肉汤、蒸了白面馒头,还炒了几大盘子野葱鸡蛋。猎队的人和屯子里的人混着坐,男的喝酒划拳,女的围着锅台说笑,孩子们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追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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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无人谷的事,你想好了?”杨振庄喝了一口酒,偏过头看着继业。
继业端着碗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想好了。明年开春化冻之后就进。带足绳子、瘴气药、防蛇的草药粉。索伦柱那边说让他也跟着,他对北坡外围熟,进了谷里也能帮着认路。我带队,三叔压阵,格根塔拉当向导。巴图爷爷当年二十八岁进去转了两天,我今年十七,腿脚比他当年还利索,准备足了进去应该能出来。”
杨振庄把碗里的酒喝完了,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热闹。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伸手在继业肩膀上拍了一下。
“明年你带队。我在后头压阵。”
三哥蹲在对面桌子边上正跟孙铁柱划拳,嗓门大得把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两只。三嫂抱着树苗坐在他旁边,树苗手里攥着那块北坡的石头,另一只手抓着一块馒头啃得满脸渣。三哥划拳赢了孙铁柱,回头朝三嫂咧嘴笑了一下,三嫂白了他一眼,可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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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继业带队进无人谷。我压阵。”
王晓娟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蹲在火堆旁边跟格根塔拉说话的继业。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压阵,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