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262章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摊开,枝桠如鬼爪。

    他站在阴影里,反复咀嚼着那三个字——孟家湾。

    女人说出这三个字时,牙齿摩擦的声音像钝刀刮骨。

    堂屋传来细微的动静,是大丫在铺被褥。

    玉秀压低声音问:“真是被拐的?”

    没有人回答。

    达保抬头看向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他想起女人叙述时某个细节:她说那男人虎口有颗黑痣,捂她嘴时,那颗痣正好压在她鼻梁上。

    如此具体的记忆,需要重复多少次触碰才会刻进骨头里?

    他搓了把脸,掌心还残留着之前捏碎凳子木屑的触感。

    有些故事不必听完所有章节,光看开头几行字,就猜得到后面是用什么墨水写的。

    电话接通时,听筒里传来陆建邦略显沙哑的声音。

    达保没有立刻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随后又归于寂静。

    “就我一个人。”

    舅舅在那头补充道。

    二狗还趴在桌前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达保转过身,背对着办公桌,压低了嗓音:“有件事得让您先知道。”

    他停顿了片刻,听着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走廊里不知哪扇窗没关严,夜风钻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湿气味,混着旧报纸和灰尘的味道。

    “唐家的女儿找回来了。”

    达保说。

    听筒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陆建邦没有立即回应,但呼吸的节奏明显变了。

    达保能想象出舅舅此刻的表情——那双总是布满血丝的眼睛会突然亮起来,就像深夜荒野里燃起的火柴。

    “人在我们这儿。”

    达保继续说,“受了些罪,但命保住了。”

    二狗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材料。

    灯泡悬在头顶,昏黄的光在他年轻的脊背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影子。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详细情况。”

    “从孟家湾带回来的。”

    达保说,“那边的人动了手。

    现在人安置在后面的值班室,李婶在照看着。”

    他听见舅舅在那边轻轻吸了口气,很轻,但很清晰。

    那是陆建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唐君荣那边……”

    陆建邦的话只说了一半。

    “还没通知。”

    达保接上话头,“我想着,这事得您来定。”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框微微震颤。

    达保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住冰凉的窗玻璃,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唐丽茹被带回来时的模样——头发粘在额头上,手腕上有深紫色的勒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烧着的炭。

    “你做得对。”

    陆建邦的声音稳了下来,那种疲惫感被某种紧绷的东西取代了,“我马上过去。

    在我到之前,别让任何人接触她。”

    “明白。”

    挂断电话时,听筒在手里沉甸甸的。

    达保转过身,看见二狗已经停下了笔,正望着他。

    “要出大事了,是吧?”

    年轻人问。

    达保没有回答。

    他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深蓝色外套。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写完了就早点休息。”

    他说,“后半夜我守着。”

    二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笔尖重新落在纸上,那沙沙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快、更急。

    达保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那扇窗透进一点惨白的月光。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舅舅带他去见一个人。

    那时他还小,只记得那间屋子里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味道,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唐君荣——这个名字在当时就像传说一样。

    如今传说要变成现实了。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达保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李婶低低的哼唱声,那是首很老的摇篮曲。

    他轻轻推开门,看见唐丽茹已经睡着了,毯子一直拉到下巴,只有一缕黑发露在外面。

    李婶抬起头,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达保点点头,退出来,重新带上门。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烟草辛辣的气味冲进鼻腔,让他清醒了一些。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派出所门外停下。

    车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朝着这边来了,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达保把烟塞回口袋,直起身子。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了,陆建邦的身影出现在月光里。

    他没有穿制服,只是一件普通的深灰色中山装,但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陆建邦朝值班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达保点点头,让开身子。

    舅舅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一阵风,那风里有夜露的味道,也有某种铁锈般的、尖锐的气息。

    门又一次被推开,暖黄的光涌出来,将陆建邦的身影吞没。

    然**关上了,走廊重新陷入半明半暗之中。

    达保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像远处码头传来的钟声。

    他知道,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陆建邦最怕深夜接到外甥的电话。

    他偶尔会困惑,一个偏远乡镇的派出所,那小子怎么总能折腾出惊天动地的动静?连市局领导经手的案子恐怕都没他这般频繁。

    看来,是得认真考虑给这孩子换个地方了。

    “就我和你王叔在听。

    说吧。”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知道这次准没小事。

    外甥没在意舅舅的语气,嗓音依旧低沉:“舅舅,您认识唐君荣吗?”

    陆建邦略感意外:“接触过几回。

    他女儿四年前不见了,唐君荣为此专程来过市里找领导。

    当时上面指派我负责,查了半年毫无头绪,只能暂时搁置。

    之后,我和他也断了联系。”

    外甥这才记起,舅舅调来京城前,曾在上海担任过两年副局,而王国华那时是治安处长。

    “舅舅,我找到唐君荣的女儿唐丽茹了。”

    “唐丽茹……等等,你说你找到了谁?唐君荣的女儿?在哪儿找到的?”

    电话那头骤然拔高的声线,完全在外甥预料之中。

    “今天傍晚,我管片的唐家湾起了场大火,烧死了八个人。

    唯一的活口,是那户人家四年前买来的女人。

    我把她带回所里问了话。

    她是燕京大学化学系的学生,叫唐丽茹,父亲就是上海那位船业巨头唐君荣。”

    “老天!”

    听筒里同时传来两声抽气,是陆建邦和王国华。

    短暂的震惊后,陆建邦迅速压低了嗓音:“听着,你们所里必须确保唐丽茹的绝对安全。

    我立刻向上汇报,下一步安排会尽快通知你。”

    外甥犹豫了片刻,声音更沉了些:“舅舅,唐丽茹她……遭了不少罪。

    那家里是四个老光棍……”

    话没说完,但陆建邦瞬间明白了言外之意。

    这件事若处理稍有差池,以唐君荣在海外华人圈的影响力,恐怕会掀起难以预料的**。

    “我懂了。

    还是那句话,在我通知之前,保护好她,不能出任何闪失。”

    “明白。”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只剩忙音。

    椅子上的男人**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清楚舅舅的顾虑。

    唐君荣不是普通商人,其身份敏感,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注视,绝不允许他倒向任何一边。

    倘若对手得知他女儿的下落,必定会大做文章。

    而一旦找到唐丽茹的消息报上去,便再无保密可能。

    到时候,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恐怕要成为风暴的中心。

    当然,这等麻烦落在常人肩上,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对他而言——对一个早已被传说笼罩的人而言,或许只是又一道需要跨过的坎罢了。

    晨光从窗缝渗进来时,左明月才睁开眼。

    被褥间陌生的皂角气味让她怔了一瞬,随即脸颊发烫。

    她坐起身,环顾这间不属于自己的屋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羞赧是有的,慌乱却谈不上——既然认定了那个人,旁人的眼光便不再紧要。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

    达保抱着孩子侧身进来,臂弯里的小姑娘头发还湿漉漉地贴着额头,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罩衫。

    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睡足了?”

    “什么时辰了?”

    她掀开被子,语气里带着嗔怪,“也不早些喊我……叫人瞧见多不好。”

    孩子被递到她怀里,沉甸甸的暖意透过布料传过来。

    达保转身去调奶粉,瓷勺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有什么不好?日子是咱们自己的。”

    他背对着她说,声音不高,“所里也没谁闲得嚼舌根。”

    这话不假。

    在这间派出所,他的话从来没人反驳。

    奶瓶里兑了些什么,他晃匀了,在手背上点了点温度才递过来。

    左明月接过孩子**,自己下床收拾被褥,脱了外衫,拧毛巾擦脸。

    水声哗啦中,达保的声音再次响起:“月亮,这两天警醒些。”

    她含着牙刷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昨天那女人,”

    他顿了顿,“叫唐丽茹,燕京大学念书的。

    她父亲是唐君荣——上海跑船的那个唐家。”

    左明月动作僵住了。

    牙刷停在嘴边,白沫慢慢聚在唇沿。

    那个蜷在墙角、浑身泥污的身影,怎么也无法和“船业大王”

    四个字叠在一起。

    “夜里我给舅舅去了电话,”

    达保继续说,“这事得上报市里,恐怕还得惊动部里。”

    “那……咱们会有麻烦?”

    他抬起眼看向她。”唐君荣在海外说话有分量,好些人想拉拢他。

    独生女儿要是落在谁手里……”

    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晃晃摊在空气里。

    左明月匆匆漱了口,水花溅湿了前襟。”赶紧送走呀!留在咱们这儿,不成靶子了?”

    “等上头安排。”

    他简短答道,显然也想早些卸下这个烫手山芋。

    早饭时分,食堂里空了大半。

    谢明带着几个人一早就去了公社,长桌旁只剩孙谦、大丫、二狗和玉秀。

    角落那张椅子上,唐丽茹安静地坐着,面前那碗粥一口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