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284章

    孙谦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腮帮鼓动着,含混的声音混着咀嚼的节奏:“屋顶烧得最透,火是从上往下啃的。

    你们想,什么东西能同时点燃整个房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僵住的脸,“晴天,正午,老瓦房,茅草垫得厚实……玻璃瓶灌满水搁在草堆上,就是个现成的透镜。”

    有人倒抽气,有人把茶杯重重撴在桌上。

    “她算好了太阳角度,”

    孙谦舔掉指尖的汁水,“那天恰好没云。

    链子长度是够不到门,但够得到院墙边的柴垛——她往上头扔个灌水的破瓶子,总没人拦着吧?”

    寂静像潮水般漫上来。

    只有日光灯管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划过墙壁。

    达保感觉到怀里的孩子动了动。

    他低头,看见一只小手从毯子边缘探出来,五指张开又蜷起,像在抓握某种不存在的东西。

    达保将怀里的婴儿托高了些,让那张小脸贴近自己。

    婴孩的肌肤透着温润的光泽,像浸过清水的软玉。

    他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那柔嫩的颊。

    “笑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屋里几张脸,“那胖子没说错,**的是日头。”

    笑声戛然而止。

    桌边围坐的人里,只有谢明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木桌边缘。

    屋里静了片刻。

    达保移开目光,心底掠过一丝无奈——这满屋子人,懂得硝石遇炭会燃的,怕是没几个。

    “有些东西,”

    他声音沉了沉,“撒在茅草顶上,经正午的日头一烤,眨眼就能烧起来。”

    “啥东西?”

    有人愣愣地问。

    几道目光撞在一起,又茫然地分开。

    达保知道不能再绕弯子,否则真有人要被这话题绕晕过去。

    “简单说,”

    他换了个坐姿,让怀里的孩子靠得更舒服些,“那东西是硝配上木炭、硫磺做的。

    硝能助燃,炭则是烧的料。

    混在一处,只要给够引子,就能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白晃晃的天光。

    “那引子,就是今儿的太阳。”

    左明月忽然晃了晃脑袋,仿佛要把堵在思绪里的浆糊甩出去。

    她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下唇,心底飞快地掂量了一下——跟眼前这人比,自己那点脑筋简直像生了锈。

    但这念头只冒了一瞬,就被另一股甜丝丝的情绪压了下去:再聪明又怎样,这人反正是我的。

    角落里,大丫挠了挠后颈:“师叔,那酸什么钾的……唐丽茹从哪儿弄来那么多?”

    “对她来说,不算难。”

    达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但要攒够分量,没个一两年不成。

    那东西是从墙根那些白霜里熬出来的——茅厕墙根,总见过吧?”

    满屋响起抽气声。

    “她定是寻了个由头,哄人把那些粉末撒上了孟家屋顶。”

    达保的声音低了下去,“今年天旱,雨水不落,茅草干得一点就着。

    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孟家老小聚在堂屋喝粥——火就是从顶上轰一下烧起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怀中婴儿微微翕动的鼻翼上。

    “唐丽茹是燕京大学化学堂出来的,弄这些,对她就像摆弄孩童的玩具。”

    孙谦一直歪在椅背里,这时忽然直起身,胳膊肘支着膝盖:“头儿,起火缘由我信了。

    可火既烧起来,孟家那些人为何一个都没逃出来?再大的火,总该有人能冲出门吧?”

    “因为她备了两手。”

    达保说着,食指轻轻点上婴儿的嘴唇。

    一缕温润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渗入,怀中小小的身子立刻安静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众人,投向虚空里某个看不见的点。

    “我查过火场。

    当时留下的痕迹……孟家人在吃晌午饭。

    这季节田里还没收成,他们碗里盛的,多半是野菜混着稀粥。”

    孟家人的喉管我仔细检查过,表皮焦黑,内里却完好。

    除了两个孩子,其余全是中毒身亡——蛇毒。

    唐丽茹栖身的牛棚附近蛇群盘踞,提取毒液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寒意从脚底窜上颅顶,头皮阵阵发麻。

    这般手段实在精妙,**于无痕,谁能想到会是她?

    “真想不到……”

    左明月声音发颤,“唐丽茹竟狠得下心,连亲骨肉都不留。

    那两个孩子死得太惨。”

    达保扯了扯嘴角:“我问过她,为何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说——”

    他顿了顿,“狼崽子也配活着么?”

    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是非对错在此刻已难辨清,若追根溯源,不过是因果循环罢了。

    “师叔,”

    大丫插话,“既然人是她杀的,为何不抓?”

    “抓?”

    达保苦笑,“拿什么抓?证据呢?我凭什么抓人?”

    众人心头又是一沉。

    那个女人的可怖,已超出言语能形容的范畴。

    ******

    长久的沉默后,谢明终于开口:“我实在佩服她的耐性。

    从被卖进孟家那刻起,她就在谋划了吧?这等心性,太骇人。”

    达保幽幽叹了口气:“这事还没完。”

    “什么?”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她浑身戾气已近癫狂,我想不出法子化解,才任她去折磨钱婆子母子——那是她们该受的。

    可后来她的无差别攻击让我明白,这戾气我消解不了。”

    他顿了顿,“她在恨。

    往大里说,恨国家,恨这座城;往小里说,恨整个孟家湾的人。

    我猜她一定向村里人求过援,却无人理会,甚至……”

    他声音低下去,“有男人欺辱过她。

    否则,谁会替她把混合毒物洒上屋顶?”

    他将脸轻轻贴向怀中女儿温软的面颊。

    此刻他心底也翻涌着戾气——想到孟家湾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毁灭的念头便阵阵上涌。

    唯有孩童的纯真,能暂时驱散这片阴霾。

    谢明猛地站起,嘴唇哆嗦:“所长,你说她会不会报复孟家湾?她想报复谁?村长?会计?还是……那些欺辱过她的人?”

    达保摇了摇头,笑容苦涩:“我说了,是无差别攻击。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罪。”

    唐丽茹告诉我,我救过她的命,无论提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我原本打算为孟家湾的人们求一条生路,话未出口便被她截断——她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那一刻我明白,她对那座村庄的恨意早已深植骨髓。

    谢明听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半晌才喃喃道:“这下如何是好?她财力雄厚,心思又密,若真存心报复,孟家湾的人哪里还有活路?”

    我摇了摇头:“我向韩书记提议过,把村子打散分到各生产队去。

    可惜公社和区里都不肯点头。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劫数吧。”

    后来的事,渐渐传开了。

    先是有人在山路上失足摔死,接着是野猪闯进田地拱死了人。

    秋深时,不知谁将一窝狼崽扔进村里院子,当夜狼群便下了山。

    撕咬声持续到天明,半数人没了气息。

    剩下的人熬到六一年,终究没逃过**。

    公社里流传着各种说法:有人说孟家湾触怒了山神,遭了诅咒;有人想逃,可只要踏出村界,总会遇上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野兽。

    直到最后一个人闭上眼,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自己冒犯的并非什么神灵,而是从地狱深处爬回来的女人。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暖暖咿咿呀呀地朝我伸手。

    我笑着抱起她,对众人说:“这小丫头刚才比划呢——善恶到头终有报,天道轮回从不空。

    抬头看看苍天,谁能逃得过去?”

    大伙儿都笑了,说孩子话倒有几分道理。

    我站起身:“行了,都别垂着脑袋。

    忙了这些天,今晚包饺子吧。”

    “蒸饺!”

    孙谦眼睛一亮,“驴肉大葱馅的,咬下去满嘴油香。”

    他抹了抹嘴角,“我去和面。”

    “我剁馅。

    所长,待会儿您来调馅,您调的味儿最正。”

    “那我剥蒜捣酱。”

    “小五!你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

    笑声重新漾开,可每个人心里都扎了根刺,只是谁也不说破。

    唯独薛葵一脸茫然。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忍不住嘀咕:“昨天烤全羊鹿腿,汾酒管够,今天又是驴肉蒸饺……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

    孙谦搂住他肩膀,眯眼笑道:“葵啊,听叔的准没错。

    当年你师父就是听了我的话才来这儿当所长。

    往后你也得跟着叔走,叔还能亏待你不成?”

    薛葵盯着这张比自己还年轻两岁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忽然他跳起来,转身冲向办公室,边跑边喊:“小老外!我有话问你!”

    孙谦愣在原地,盯着那扇晃动的门,心头莫名一紧。

    果然,不到两分钟,办公室门被猛地踹开。

    薛葵拎着那对流星锤冲了出来,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我。

    薛葵手里的铁链带着风声甩过去,孙谦只觉得身后一阵**,嗷地窜了出去。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两个小女孩咯咯笑着拍手。

    链子不长不短,总能追上孙谦的背和屁股,几下之后孙谦的叫声就变了调:“宝哥!宝哥你管管!真打啊!——两罐!两罐奶粉行不行?”

    达保仰着脸,嘴角绷得紧紧的,目光落在天边一朵云上。

    他听见孙谦又喊“五罐!五罐总行了吧!”

    ,这才迈步上前,一把攥住荡过来的铁球。

    他瞪了薛葵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胡闹什么?打伤了人怎么交代?东西没收。”

    手上却使了把劲,将薛葵往屋里带。

    擦肩时,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做得不错。

    明天单独给你弄只鸡。”

    薛葵眼睛一亮。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来一回,岂不是天天都有好吃的?

    孙谦揉着后背挪回自己屋里,忽然脊梁骨窜上一阵凉。

    他还不知道,往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第二天清早,达保进山转了一趟,出来时手里提着几只野物。

    五只裹了泥的鸡在灶火里慢慢煨着,香味飘出来的时候,他依着承诺分了出去——薛葵一只,玉秀一只,两个小丫头各一只。

    剩下一只羊留给所里,另一只他收进了帆布袋子,说是要带回姥姥家。

    袋子塞进车斗时,里头其实已经空了。

    左明月抱着暖暖坐进侧边的座位。

    她和孩子都穿戴整齐。

    达保发动了摩托车。

    两人平日总是那身制服,今日换上寻常衣裳,反而觉得哪儿都不太自在。

    出发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