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285章

    在乡间待久了,猛地回到城里,沿街的景致竟有些陌生。

    离五一还有段日子,可有些街口已经拉起了红幅,彩旗三角一串串挂在电线之间。

    高大的标语牌竖在路旁,上面漆着“劳动光荣”

    几个大字。

    广播里的歌声嘹亮地灌满街道,达保跟着哼起来,摩托车的引擎声混在歌声里,一路朝前驶去。

    摩托车在岗哨前停稳时,卫兵伸手拦下了他们。

    工作证被仔细查验,又往院里拨了通电话,卫兵才退后一步,抬起手臂敬了个礼。

    铁门缓缓敞开。

    左明月已经近一个月没回到这座大院了。

    车轮碾过熟悉的柏油路,她望着窗外掠过的梧桐,胸口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滞重。

    毕竟和李奶奶共同生活了十几年,走到今天这步,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身旁的达保似乎察觉了她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绒线帽。

    左明月抬起脸,撞见他眼里映出的天光,忽然觉得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哪有什么真正的粗心人呢?不过是在意与不在意的分别罢了。

    车头刚拐进小路口,就瞧见姥爷家院门外挤着高高低低几个影子。

    达保一眼认出那两个高个儿的是陆童和陆丽,剩下三个小不点自然是二宝领着两个妹妹。

    他刹住车——不得不停,孩子们已经扑了过来。

    他跨下车张开胳膊,预备接个满怀,那群小身影却齐刷刷拐了个弯,全涌向了侧座里的左明月和她怀中的襁褓。

    只捞到个扑腾的二宝。

    小家伙在他臂弯里直跳脚:“哥你松手!我要看小侄女——”

    得,全是没良心的小东西。

    有了嫂子和侄女,哥哥就成了路边石头。

    他听着嘻嘻哈哈的笑闹声簇拥着左明月进了院门,自己推着沉重的摩托车跟在后面,心底像被冷风吹过的空巷。

    他把车斗里的东西一样样搬进屋。

    没人来搭把手。

    就连平日最疼他的姥爷姥姥,此刻也把全部笑容倾注给了左明月和那个裹在绒毯里的小生命。

    温情像薄雾似的,飘过来,又飘走了。

    他将山羊腿、米袋、沾着泥土的蔬菜水果逐一挪进厨房,再转身时,客厅已围成密不透风的人墙。

    妞妞尖细的嗓音从缝隙里钻出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小侄女——”

    达保摇摇头。

    女儿成了全家的星辰,他自己的位置便跌进了暗处。

    小暖暖倒是不认生,谁逗她都咯咯笑出声,这下更招人疼爱了。

    正望着那圈背影出神,陆童忽然转过头:“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险些呛住。

    敢情他前前后后搬了这么多趟,在她们眼里竟和空气没什么两样。

    陆童和陆丽蹦跳着凑过来,一左一右挽住他的胳膊。

    “哥,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怔了怔:“……不是周日吗?”

    两个姑娘同时撅起嘴:“你再想想!”

    片刻沉默后,他“噢”

    了一声,终于想了起来。

    陆童和陆丽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达保。

    “五一假期还剩二十天,”

    达保摸着下巴,“我得琢磨琢磨怎么安排。”

    姐妹俩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往下撇,哇地哭出声来:“哥哥真过分……连我俩生日都记不住……”

    哭声引来了屋里其他人的目光。

    达保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姑娘的头发,转身走到门外,拎进来一个帆布袋子。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木盒子,塞到她们怀里。

    “两个小骗子,拿着,生日礼物。”

    陆童和陆丽用手背抹了抹脸颊——上面半滴泪痕都没有。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捧到茶几上。

    “果然啊,”

    达保摇了摇头,“模样越好看,骗起人来越像真的。”

    姐妹俩顾不上回嘴,急急忙忙掀开盒盖。

    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两人同时吸了口气。

    盒子里密密地摆满了木雕小人,还有一座宫殿和一座庙宇,每一处屋檐、每一片瓦当都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早些时候雕好的那座天宫留给了左明月,眼下这个是后来重新为姐妹俩刻的。

    陆童和陆丽跳起来,一左一右挂在达保胳膊上:“哥,你太神了!这是我们收过最棒的礼物!”

    “最近事情多,”

    达保解释道,“只刻完了大闹天宫和观音院这两段。

    三打白骨精还没收尾,剩下的等我慢慢补上。

    这些打磨的活儿都是你们明月姐帮忙的,她手指头都磨破了好几处。”

    两姐妹转身就扑向左明月,声音黏糊糊的:“谢谢嫂子!”

    老爷子凑过来,拈起一个小人儿仔细端详,忍不住轻轻咂嘴。

    这手艺确实称得上精巧,连他都舍不得放下。

    暖暖在姥姥怀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姥姥见状,赶忙抱着孩子往楼梯走。

    暖暖一动,屋里一大半人都跟着上了楼。

    陆童和陆丽临走前没忘记抱走那只木盒子。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爷子和外孙两个人。

    老爷子朝达保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身边。

    老人家的声音慢悠悠的:“宝啊,我和你姥姥都支持你收养暖暖。

    做人嘛,就该这样,心里得存着善念……”

    话还没说完,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

    陆建邦和白秀英一前一后走进来。

    白秀英刚换好拖鞋,眼睛就开始四处扫视:“我儿子呢?我孙女呢?”

    达保抬手指了指楼上。

    白秀英像阵风似的卷上了楼梯。

    得,这下连大舅妈的关心也飞走了。

    陆建邦摘下帽子挂上衣架,一边脱外套一边问:“你们爷孙俩聊什么呢,这么乐呵?”

    达保起身接过外套挂好:“外公正夸我呢。”

    陆建邦朗声笑起来:“该夸!连我都想夸你几句。”

    达保倒了杯水递过去:“尽管夸,我撑得住。”

    一老一少同时笑出声。

    陆建邦拍拍沙发扶手,让外甥坐下。

    “达保,唐丽茹那件事处理得漂亮。

    尤其是事后不张扬、不抢功,很难得。

    昨天**的彭书记还专门提到你,说年轻人有担当,眼界也宽。”

    老爷子靠在沙发里,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扶手,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纹路。

    陆建邦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划燃火柴点上。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他盯着那缕灰白看了几秒,才开口:“昨晚那顿饭,唐君荣几次举杯朝我来,我都让领导挡了。

    达保,你给大舅透个底——咱们是不是得跟他划条线?”

    老人坐在藤椅里,目光从外孙脸上扫过,又落回儿子指间的火星。

    屋里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年轻人垂下眼睑。

    他知道有些痕迹藏不住,以姥爷和大舅的眼力,早该看出端倪。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他想起即将席卷而来的巨浪——陆家这艘船,现在就得调转帆索。

    “有些事,您二位应该也感觉到了。”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投入深潭,“半岛那场仗打完,水面下一直有暗流。

    这几年,干部队伍里离婚再娶成了常事,讲究吃穿、拉扯关系、争夺名利……更养出一批祸害百姓的衙内。

    可谁敢管?一提就是老资格、老功劳,再问就是某某旧部。

    他们早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老人喉结动了动:“我离京前,还批了两份团级干部的结婚报告。

    新娘年纪比他们女儿还小。”

    他顿了顿,“不知羞耻。”

    “挡不住的。”

    年轻人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话音压得更低,“这是场风,迟早要刮遍每个角落。

    再过几年,会有一场全国范围的大风暴——打着文化旗号,却能把多数干部撕碎。

    咱们家要是没准备,也得被卷进去。”

    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人攥紧了扶手:“像当年肃反那样?”

    “规模要大上百倍。”

    陆建邦指间的烟灰突然断裂,掉在裤腿上。

    他猛地回过神,把烟头摁进玻璃缸。”这么严重?”

    “比您想的更严重。”

    年轻人看着烟缸里最后一丝青烟熄灭,“风暴过后,十个里未必能留一个。”

    老人喉咙发干:“那……怎么躲?”

    “只有两个地方相对安稳——军队,还有公安。

    国家不敢让这两处乱,乱了,根基就垮了。”

    烟头在指间燃成长长一截灰白,陆建邦竟忘了弹。

    直到灼痛传来,他才猛地甩手,将残烟按灭在陶碟里。

    年轻人的话还在继续:“公私合营之后,资本家地位一天不如一天。

    本来今年就该开始清算,可接下来三年,天灾会接连不断——这场运动,反而被意外推迟了。”

    三年之后,旧账总要清算。

    那些眼下还和唐君荣往来密切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

    陆建邦听完外甥这番话,抬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

    他并非想不到这一层,只是外甥的话里透着某种笃定,仿佛亲眼见过往后的风雨。

    老人坐在一旁点了点头:“达保说得在理。

    这次开会,我就觉出气氛不对,人人心里都憋着火气,互相看不顺眼似的。”

    年轻人忽然想起什么。

    那件事才是风暴真正的开端——因为它,那位大人物下定了决心;也因为它,无数人的命运就此转向。

    “姥爷,八月份庐山有场会议。

    如果您能参加,务必旗帜鲜明地站在他那边,绝不能有半点摇摆。”

    老人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讶异。

    达保已经顾不上斟酌言辞了。

    唯有在那次会议上明确表态,不私下议论,不搞小动作,才有可能安稳度过接下来的十年。

    “请您信我。”

    外孙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大舅,我拦着您接触唐君荣,还有另一层缘故——唐丽茹。”

    年轻人顿了顿,“整件事里她虽是受害者,可孟家那八条人命,确实是她亲手了结的。”

    “什么?”

    陆建邦怔住了。

    他翻过案卷,那女人被铁链锁了整整四年,怎么可能……

    外甥将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大舅,别说我现在拿不出证据,就算有证据,我也下不去手抓她。

    至于孟家湾那些人……”

    他声音低下去,“我实在无能为力。”

    陆建邦眉头紧锁,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完全明白外甥的心情。

    坐在这个位置上,谁没有过力不从心的时刻呢?有些事,只能如此。

    老人缓缓开口:“别想太多。

    有些事就算发生了,也得装作不知道。

    这就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