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16章
28
“夹菜。”
“我的!”
佟大鹏脊背弓起,像护崽的兽,“我的肉,凭什么分你?”
达保气笑了,后槽牙磨了磨:“老年健忘症犯了吧?这盒东西谁掏出来的?让你沾筷子已经是情分。”
对面的人根本不听,左手拢着饭盒边缘,右手筷子疾风似的戳向最大的那块肉。
油汁溅上袖口。
“你溜来这儿补觉,是不是?”
“对。”
“招呼都不打?”
“忘了。”
“我找了你三节车厢!”
佟大鹏腮帮鼓动,咀嚼声混着话语,“怕你栽进厕所洞眼,急得午饭都没顾上——是不是事实?”
“嘴真脏。”
达保别过脸,“你才栽厕所。”
“所以这盒肉是赔我的。”
佟大鹏舔掉筷尖的酱色,“我的东西,你伸什么手?”
肩膀垮下去,达保摇头:“你进化路上是不是少了一环?脑仁没长全?”
佟大鹏龇出牙,眼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光:“欠我的午饭,就是我的。
有意见?”
“……行。”
“这才像话。”
烤鸭从提包拽出来时,油纸窸窣作响。
达保撕下腿肉,齿尖陷进焦脆皮壳。
旁边忽然安静了。
佟大鹏的筷子悬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
他伸出的手指微微发颤:“你没提还有这个。”
“吃你的红烧肉去。”
人影扑过来,带翻凳子。
佟大鹏扒住桌沿,嗓音黏糊糊的:“宝啊,瞧瞧我——咱俩虽不同爹娘,可胜过血亲。
**,谁拽我去瞧王家寡妇冲凉?谁挨了老头子的藤条没吐半个字?是我啊……”
达保只觉得胸口发闷,那股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盯着对面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手指捏得关节发白。”佟大鹏,”
他声音发颤,“你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是谁趴在师父院墙外头偷看李婆婆冲凉,被撵得满巷子跑?又是谁被师父用藤条抽得嗷嗷叫,最后是我跪下来求的情?”
佟大鹏把脸一板,神色认真得近乎庄严:“师弟,你记岔了。
那时候你才多大?师兄说的话,就是事实。”
“放屁!”
达保眼眶都红了,“你也就比我早生六十天!前年的事,我能忘?要不是师父看你还算个半大孩子,李婆婆那跟你同岁的儿子,现在就该管你叫爹了!”
佟大鹏咧开嘴,油光光的脸上绽出个笑:“你讲这些,谁信?”
达保彻底没了言语。
他撕下手里油纸包着的那只烤鸭的腿,把剩下的连骨头带肉整个扔过去。”吃吧,堵上你的嘴。”
他扭过头,“认识你,算我倒霉。”
隔壁包厢的门被敲响时,吴帆正对着窗外出神。
拉开门看见达保,他眼睛亮了一下:“宝哥!”
屋里,吴启明伏在窄桌上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达保走进来,把另一只完整的烤鸭放在桌上,又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两个红得发亮的苹果,并排搁下,最后是两盒未拆封的香烟。
“吴叔,一点吃的,您和吴帆路上用。”
吴启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显出局促:“这怎么行,小秦,你自己留着……”
“我还有。”
达保打断他,转向吴帆,“你出发前,去领配枪了吗?”
吴帆一愣,摇摇头:“没听说要领啊。
出什么事了,宝哥?”
达保没答话。
他侧过身,从后腰处抽出一把乌沉沉的短枪,又摸出两个压满的弹匣,一并递过去。
金属碰在掌心,带着体温和重量。
吴帆的手指收紧了,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听着,”
达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这次上车,任务是确保吴叔和另外两位先生平安抵达。
有消息说,有人盯上你们了。”
他停顿一下,视线扫过吴帆骤然绷紧的脸,“所以,眼睛放亮些。
遇到不对劲,别犹豫。”
吴启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镜后的眼睛睁大了。
吴帆也跟着站直,手里的枪仿佛突然变得烫手。
“尤其注意入口的东西。”
达保凑近些,气息拂在吴帆耳侧,“防着有人下绊子。
万一觉得不对,立刻来找我。”
他退后半步,目光在父子俩脸上各停留一瞬,“除了我和龙处长,别信任何人。
记住了?”
空气凝住了,只有车轮轧过铁轨的单调声响,一下,又一下,从脚底传来。
吴帆领会了对方的意思,下颌微动:“明白了。”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车厢里只剩下金属部件细微的磕碰声。
他坐在铺位边缘,手指触上冰凉的器械表面,开始分解那些结构。
这人习惯将每一步都预先规划,连行走的路径都要在脑中描画清楚。
陌生的器械若不经过亲手拆解再重组,他便无法安心。
另一头的吴启明对周遭毫无觉察,仍旧埋首于纸页上的数字迷宫。
餐车那头,烟气缭绕。
李玉明与高海军坐在桌边,指间夹着燃了半截的纸烟。
有人走近时,辛晓羽的视线便黏了过去,再没移开。
佟大鹏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捧出个油纸包,凑到那姑娘跟前,声音里带着邀功的雀跃:“特意给你留的,我碰都没碰。”
辛晓羽只瞥了一眼,嘴角便向下弯了弯:“一条腿的鸭子?这齿痕是哪儿来的野物啃的?”
佟大鹏噎住了,喉结滚动几下才挤出话来:“真不是我……是那位给咬的。”
“别人动过的东西,”
她甩过脑后乌黑的发辫,帘子在她身后晃动,“我不沾。”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厨房门内。
佟大鹏急着跟进去,转眼却被推了出来。
高海军朝空位抬了抬下巴。
落座的人摸出烟盒,递过去两支没见过的牌子。
李玉明与高海军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只将烟接在手里。
这烟卷印证了他们先前的猜测——眼前这年轻人,来历不简单。
李玉明的目光掠过自己那愣头愣脑的徒弟。
往后对这傻小子得多照应些了,瞧他和那人熟稔的模样。
佟大鹏被师父盯得后背发毛,缩了缩脖子。
“车长,警长……”
高海军的手掌落在年轻人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既是同路,便是缘分。
往后叫叔就成。”
李玉明在旁颔首:“对,不见外。”
年轻人笑了:“那您二位也别见外,叫我名字就好。”
一声称呼,隔阂便消融了大半。
“我们的人您不熟,若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开口。”
“正有一事。”
年轻人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我打算在车上……清扫一遍。”
“清扫?”
三个脑袋凑到了一处,话音没入餐车嘈杂的背景音里。
佟大鹏好奇地蹭过来,想听个分明,却被师父一记眼刀钉在原地:“边儿去。”
他只好讪讪退开,躲到角落。
高海军听完所有的话,眉心拧出深深的沟壑:“有几分把握?”
年轻人迎着他的目光,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十足。”
拳头砸进掌心,发出闷响。”那就干!”
高海军道。
李玉明紧接着问:“何时动手?我让弟兄们把住各处的门和盥洗室。”
“下一站,”
年轻人抬起眼,“几点进站?”
高海军垂眼扫过腕表表面,指针的方位让他低声自语:“还剩四个钟头。”
“行,三十分钟后动身。”
车厢衔接处的阴影里,佟大鹏正缩着肩膀吞云吐雾,嘴唇无声地翕动。
陆潮生从另一端踱过来,抬手就朝他后颈拍了一记。
“没眼力见的东西,不知道给你叔递一根?”
大鹏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陆潮生瞥见烟盒上的字样,反手又给他脑门来了一下:“小兔崽子,自己抽八毛的中华,拿八分钱的大生产糊弄我?瞧不上你叔是吧?”
他鼻腔里哼出两声冷笑,压低了嗓门:“辛晓羽那可是我表侄女。
我替你说好话,人家未必当真;可我要是随口编点别的……你猜我表弟是信你,还是信我?”
佟大鹏脸色霎时变了,堆起满脸褶子般的笑,忙不迭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烟盒,抽出一支中华恭恭敬敬递过去。
陆潮生撇了撇嘴:“这还像点样子。”
话音未落,他已顺势将对方手里那大半盒中华夺了过来,塞进自己衣兜。
佟大鹏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吭声,反而将腰弯得更低了些,那副神态里掺着七分讨好三分畏缩。
陆潮生后背抵住冰凉的车厢壁,吸了口烟,目光飘向走廊深处:“软卧那边怎么回事?还配了持枪的岗哨?”
“听说是三包四包的特列,”
佟大鹏随口应道,“里头好像坐着什么专家,重要得很,随身带着保卫人员。”
“嗬!”
陆潮生从齿缝里挤出一声,“这排场不小啊。”
“可不是嘛,”
佟大鹏点头,“我估摸着,最少也得是厅局级往上的……”
“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陆潮生弹了弹烟灰,“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哪像咱们,连口热乎窝头都赶不上趟。”
佟大鹏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他暗自回味着不久前那饭盒红烧肉的滋味,油润浓香仿佛还黏在舌尖。
陆潮生被这声傻笑噎得一时无言,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跟这缺心眼的废什么话。
可沉默片刻,还是得继续往下问。
“对了,那个秦达保……你跟他挺熟?这小子什么来路?瞧着连乘警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佟大鹏眼睛倏地亮了:“这事儿我可太清楚了!老陆你听我仔细说——”
“我跟达保子认得特别巧,那会儿他才五岁。
有天我钻胡同里晃悠,一眼就瞧见他在孩子堆里,跟旁人都不一样。
别的娃娃都在跳皮筋,就他一个人蹲墙角,和泥巴玩得正起劲。
我那时候也是个怪脾气,就凑过去跟他一块儿耍了起来……”
陆潮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嗡嗡作响。
偏偏佟大鹏那絮絮叨叨的嗓音像生了腿似的,一个劲儿往他脑仁里钻。
“记得那是个大夏天,达保子刚满七岁零八个月,我跟他呀……”
整整二十分钟,佟大鹏才刚把秦达保从五岁和泥巴讲到七岁半背书包上学。
陆潮生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抬起手胡乱摆了摆,声音发颤:“不行了,真不行了,我得回去躺会儿……改天,改天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脚步虚浮地转身,几乎是跌撞着逃离了那个地方。
“夹菜。”
“我的!”
佟大鹏脊背弓起,像护崽的兽,“我的肉,凭什么分你?”
达保气笑了,后槽牙磨了磨:“老年健忘症犯了吧?这盒东西谁掏出来的?让你沾筷子已经是情分。”
对面的人根本不听,左手拢着饭盒边缘,右手筷子疾风似的戳向最大的那块肉。
油汁溅上袖口。
“你溜来这儿补觉,是不是?”
“对。”
“招呼都不打?”
“忘了。”
“我找了你三节车厢!”
佟大鹏腮帮鼓动,咀嚼声混着话语,“怕你栽进厕所洞眼,急得午饭都没顾上——是不是事实?”
“嘴真脏。”
达保别过脸,“你才栽厕所。”
“所以这盒肉是赔我的。”
佟大鹏舔掉筷尖的酱色,“我的东西,你伸什么手?”
肩膀垮下去,达保摇头:“你进化路上是不是少了一环?脑仁没长全?”
佟大鹏龇出牙,眼珠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光:“欠我的午饭,就是我的。
有意见?”
“……行。”
“这才像话。”
烤鸭从提包拽出来时,油纸窸窣作响。
达保撕下腿肉,齿尖陷进焦脆皮壳。
旁边忽然安静了。
佟大鹏的筷子悬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
他伸出的手指微微发颤:“你没提还有这个。”
“吃你的红烧肉去。”
人影扑过来,带翻凳子。
佟大鹏扒住桌沿,嗓音黏糊糊的:“宝啊,瞧瞧我——咱俩虽不同爹娘,可胜过血亲。
**,谁拽我去瞧王家寡妇冲凉?谁挨了老头子的藤条没吐半个字?是我啊……”
达保只觉得胸口发闷,那股气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盯着对面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手指捏得关节发白。”佟大鹏,”
他声音发颤,“你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是谁趴在师父院墙外头偷看李婆婆冲凉,被撵得满巷子跑?又是谁被师父用藤条抽得嗷嗷叫,最后是我跪下来求的情?”
佟大鹏把脸一板,神色认真得近乎庄严:“师弟,你记岔了。
那时候你才多大?师兄说的话,就是事实。”
“放屁!”
达保眼眶都红了,“你也就比我早生六十天!前年的事,我能忘?要不是师父看你还算个半大孩子,李婆婆那跟你同岁的儿子,现在就该管你叫爹了!”
佟大鹏咧开嘴,油光光的脸上绽出个笑:“你讲这些,谁信?”
达保彻底没了言语。
他撕下手里油纸包着的那只烤鸭的腿,把剩下的连骨头带肉整个扔过去。”吃吧,堵上你的嘴。”
他扭过头,“认识你,算我倒霉。”
隔壁包厢的门被敲响时,吴帆正对着窗外出神。
拉开门看见达保,他眼睛亮了一下:“宝哥!”
屋里,吴启明伏在窄桌上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达保走进来,把另一只完整的烤鸭放在桌上,又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两个红得发亮的苹果,并排搁下,最后是两盒未拆封的香烟。
“吴叔,一点吃的,您和吴帆路上用。”
吴启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显出局促:“这怎么行,小秦,你自己留着……”
“我还有。”
达保打断他,转向吴帆,“你出发前,去领配枪了吗?”
吴帆一愣,摇摇头:“没听说要领啊。
出什么事了,宝哥?”
达保没答话。
他侧过身,从后腰处抽出一把乌沉沉的短枪,又摸出两个压满的弹匣,一并递过去。
金属碰在掌心,带着体温和重量。
吴帆的手指收紧了,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听着,”
达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这次上车,任务是确保吴叔和另外两位先生平安抵达。
有消息说,有人盯上你们了。”
他停顿一下,视线扫过吴帆骤然绷紧的脸,“所以,眼睛放亮些。
遇到不对劲,别犹豫。”
吴启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镜后的眼睛睁大了。
吴帆也跟着站直,手里的枪仿佛突然变得烫手。
“尤其注意入口的东西。”
达保凑近些,气息拂在吴帆耳侧,“防着有人下绊子。
万一觉得不对,立刻来找我。”
他退后半步,目光在父子俩脸上各停留一瞬,“除了我和龙处长,别信任何人。
记住了?”
空气凝住了,只有车轮轧过铁轨的单调声响,一下,又一下,从脚底传来。
吴帆领会了对方的意思,下颌微动:“明白了。”
门合拢的轻响过后,车厢里只剩下金属部件细微的磕碰声。
他坐在铺位边缘,手指触上冰凉的器械表面,开始分解那些结构。
这人习惯将每一步都预先规划,连行走的路径都要在脑中描画清楚。
陌生的器械若不经过亲手拆解再重组,他便无法安心。
另一头的吴启明对周遭毫无觉察,仍旧埋首于纸页上的数字迷宫。
餐车那头,烟气缭绕。
李玉明与高海军坐在桌边,指间夹着燃了半截的纸烟。
有人走近时,辛晓羽的视线便黏了过去,再没移开。
佟大鹏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捧出个油纸包,凑到那姑娘跟前,声音里带着邀功的雀跃:“特意给你留的,我碰都没碰。”
辛晓羽只瞥了一眼,嘴角便向下弯了弯:“一条腿的鸭子?这齿痕是哪儿来的野物啃的?”
佟大鹏噎住了,喉结滚动几下才挤出话来:“真不是我……是那位给咬的。”
“别人动过的东西,”
她甩过脑后乌黑的发辫,帘子在她身后晃动,“我不沾。”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厨房门内。
佟大鹏急着跟进去,转眼却被推了出来。
高海军朝空位抬了抬下巴。
落座的人摸出烟盒,递过去两支没见过的牌子。
李玉明与高海军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只将烟接在手里。
这烟卷印证了他们先前的猜测——眼前这年轻人,来历不简单。
李玉明的目光掠过自己那愣头愣脑的徒弟。
往后对这傻小子得多照应些了,瞧他和那人熟稔的模样。
佟大鹏被师父盯得后背发毛,缩了缩脖子。
“车长,警长……”
高海军的手掌落在年轻人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既是同路,便是缘分。
往后叫叔就成。”
李玉明在旁颔首:“对,不见外。”
年轻人笑了:“那您二位也别见外,叫我名字就好。”
一声称呼,隔阂便消融了大半。
“我们的人您不熟,若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开口。”
“正有一事。”
年轻人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我打算在车上……清扫一遍。”
“清扫?”
三个脑袋凑到了一处,话音没入餐车嘈杂的背景音里。
佟大鹏好奇地蹭过来,想听个分明,却被师父一记眼刀钉在原地:“边儿去。”
他只好讪讪退开,躲到角落。
高海军听完所有的话,眉心拧出深深的沟壑:“有几分把握?”
年轻人迎着他的目光,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十足。”
拳头砸进掌心,发出闷响。”那就干!”
高海军道。
李玉明紧接着问:“何时动手?我让弟兄们把住各处的门和盥洗室。”
“下一站,”
年轻人抬起眼,“几点进站?”
高海军垂眼扫过腕表表面,指针的方位让他低声自语:“还剩四个钟头。”
“行,三十分钟后动身。”
车厢衔接处的阴影里,佟大鹏正缩着肩膀吞云吐雾,嘴唇无声地翕动。
陆潮生从另一端踱过来,抬手就朝他后颈拍了一记。
“没眼力见的东西,不知道给你叔递一根?”
大鹏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陆潮生瞥见烟盒上的字样,反手又给他脑门来了一下:“小兔崽子,自己抽八毛的中华,拿八分钱的大生产糊弄我?瞧不上你叔是吧?”
他鼻腔里哼出两声冷笑,压低了嗓门:“辛晓羽那可是我表侄女。
我替你说好话,人家未必当真;可我要是随口编点别的……你猜我表弟是信你,还是信我?”
佟大鹏脸色霎时变了,堆起满脸褶子般的笑,忙不迭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烟盒,抽出一支中华恭恭敬敬递过去。
陆潮生撇了撇嘴:“这还像点样子。”
话音未落,他已顺势将对方手里那大半盒中华夺了过来,塞进自己衣兜。
佟大鹏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吭声,反而将腰弯得更低了些,那副神态里掺着七分讨好三分畏缩。
陆潮生后背抵住冰凉的车厢壁,吸了口烟,目光飘向走廊深处:“软卧那边怎么回事?还配了持枪的岗哨?”
“听说是三包四包的特列,”
佟大鹏随口应道,“里头好像坐着什么专家,重要得很,随身带着保卫人员。”
“嗬!”
陆潮生从齿缝里挤出一声,“这排场不小啊。”
“可不是嘛,”
佟大鹏点头,“我估摸着,最少也得是厅局级往上的……”
“人跟人真是没法比,”
陆潮生弹了弹烟灰,“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哪像咱们,连口热乎窝头都赶不上趟。”
佟大鹏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他暗自回味着不久前那饭盒红烧肉的滋味,油润浓香仿佛还黏在舌尖。
陆潮生被这声傻笑噎得一时无言,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跟这缺心眼的废什么话。
可沉默片刻,还是得继续往下问。
“对了,那个秦达保……你跟他挺熟?这小子什么来路?瞧着连乘警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佟大鹏眼睛倏地亮了:“这事儿我可太清楚了!老陆你听我仔细说——”
“我跟达保子认得特别巧,那会儿他才五岁。
有天我钻胡同里晃悠,一眼就瞧见他在孩子堆里,跟旁人都不一样。
别的娃娃都在跳皮筋,就他一个人蹲墙角,和泥巴玩得正起劲。
我那时候也是个怪脾气,就凑过去跟他一块儿耍了起来……”
陆潮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嗡嗡作响。
偏偏佟大鹏那絮絮叨叨的嗓音像生了腿似的,一个劲儿往他脑仁里钻。
“记得那是个大夏天,达保子刚满七岁零八个月,我跟他呀……”
整整二十分钟,佟大鹏才刚把秦达保从五岁和泥巴讲到七岁半背书包上学。
陆潮生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抬起手胡乱摆了摆,声音发颤:“不行了,真不行了,我得回去躺会儿……改天,改天再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脚步虚浮地转身,几乎是跌撞着逃离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