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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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达保将最后一个包袱的结系紧,拎在手里试了试分量。

    他转过身,搀住老太太的胳膊。

    老人另一只手臂上挽着个小小的蓝布包裹,边角已经洗得发白。

    “奶,咱就是挪个地方,又不是不回来了。”

    达保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贴着老太太的耳朵说,“我到公社那头,想法子给家里弄头小毛驴,套个车。

    让我爷闲着的时候,给粮站拉拉东西,挣点轻巧钱,不难。

    有了车,您二老想回来看看,不就方便了?”

    他搀着老人慢慢往外走,脚步踏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等会儿咱绕去学校,把您那俩心尖上的重孙子接上。

    以后他们就在公社念书,让我二婶照应着午饭晚饭。

    您啊,正好松快松快,享享清福。”

    老太太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和明月人是调回市里了,可公社派出所现在管事的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咱老叔也在那儿。

    保中……”

    达保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他今天表现还行,我也把他安排进派出所了。

    您看,那边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阳光从门外斜照进来,拉长了一老一少相互搀扶的身影,慢慢挪出了屋子的荫蔽。

    秦大贵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发颤。

    他看见老人脸上那些皱纹像被风吹乱的沟壑,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切过门槛,把门槛内外分成明暗两半。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行李捆得很扎实,包袱皮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

    两个老人站在门里,孙子站在门外半步的地方,背挺得笔直。

    午后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有股干草被烤焦的气味。

    最先开口的是个瘦高个。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卡在嗓子眼:“这……这是要上哪儿去?”

    没人接话。

    几只麻雀从屋檐下扑棱棱飞走,翅膀拍打的声音格外清晰。

    秦老七觉得后颈发麻,像有蚂蚁在爬。

    他往人群后面缩了缩,可周围的人都往旁边让了让,把他晾了出来。

    站在他旁边的秦保本脸色白得像糊墙的纸,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把那片粗布拧成了麻花。

    “爷。”

    秦大贵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发哑,“您别这样。

    谁惹您生气,咱按规矩办。

    您打我骂我都成,就是别……”

    老人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右手,很慢地摆了摆,动作轻得像拂开眼前的灰尘。

    孙子这时候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扫过院子里每一张脸,目光沉甸甸的,看得人想躲。

    有几个人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破了的草鞋。

    “够了。”

    他说。

    两个字砸在地上,硬邦邦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

    一点粮食,就能让人把良心喂了狗。”

    他说话时嘴角绷得很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爷爷奶奶这些年怎么对你们的,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他们宁可自己饿着,也要从牙缝里省出来分给别人。

    结果呢?”

    他停顿了一下。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慌。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他声音低了下去,反而更刺耳,“从今往后,秦家沟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谁也别来找我,我也不会再多看一眼。”

    秦老七觉得膝盖发软。

    他想起去年冬天,家里灶台冷得结冰,是老人让孙子送来了半袋高粱。

    那袋粮食搁在门槛上的声音,他现在还记得——闷闷的一声响,像心跳。

    秦保本突然往前冲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他想说什么,张开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孙子已经拎起了最重的那个包袱。

    他动作很稳,手臂上的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

    老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那里供着褪了色的祖先牌位,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

    老太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们跨过门槛的时候,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得盖过了半个院子。

    后来村里人说起那天,都记得那阵风——不知从哪儿刮来的,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等风停了,门口只剩下两道车辙印,深深浅浅地往村外延伸。

    再后来,村里组织人去修水坝。

    名单是大队部定的,秦老七和秦保本都在上头。

    他们在工地上干了整整一个夏天,回来时都脱了形,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陷在深坑里。

    有人私下说,那活计原本不该派给他们的。

    但这话没人敢大声讲。

    夏日的热浪裹着尘土,在晒得发白的土路上蒸腾。

    人群挤在村口那棵半枯的槐树下,一张张脸被焦虑烤得发皱。

    谁都清楚,地里的苗子早就蔫了,就算能收上来几把谷穗,交了上头定下的数目,锅里也就只剩下清汤寡水。

    眼下还能在坡上寻点野菜叶子,可等入了冬,北风一刮,拿什么填肚子?

    原本还存着一点微弱的念想,指望着那个人能漏下点粮食,总不至于眼睁睁饿死。

    可现在,那点念想也被他自己掐断了,话说得硬邦邦,再没转圜余地。

    众人的目光像黏稠的糖浆,全糊在小队长秦大贵身上。

    秦大贵只觉得脑袋里塞满了乱麻,嗡嗡作响,嘴唇动了动,却挤不出半个字。

    秦大柱挤出人群,脸上堆起的笑容像糊了一层不牢的浆糊。

    他刚张开嘴,声音还没出来,对面那双眼睛就横了过来,冷得像腊月河面的冰。”让开。”

    那声音不高,却砸得人耳膜发疼,“你算哪一位?再拦着路,别怪我不讲情面。”

    秦大柱僵在原地,脸上那层浆糊似的笑瞬间干裂、剥落。

    他这时才尝到滋味,自己那点脸面,在人家眼里,轻飘飘的,什么也算不上。

    那人不再看他,伸手就要搀着身旁两位老人离开。

    这时,一个身影又凑了上来,是保中的爹,搓着手,嘴角扯出讨好的弧度。”达保兄弟……”

    他唤道。

    被叫做达保的男人视线扫过他,又掠过后面那个一直耷拉着脑袋的保中,再看到缩在稍远处、眼睛却亮得惊人的保中娘和另一个年轻后生——那后生脸上的兴奋几乎要蹦出来。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保中爹没等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达保兄弟,俺家保中这孩子心善,念着兄弟情分,想把派出所那个差事让给他弟弟保平。

    你看……今儿下午就让保平去,成不?”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鼻腔里哼出来。”你谁啊?”

    达保斜睨着他,“还‘你看’?我压根不认识你,跟我废什么话?”

    保中爹噎住了,张着嘴,像条离了水的鱼。

    保中娘急了,从后面狠狠搡了保中一把,指甲几乎掐进他胳膊里。”你个闷葫芦!快跟你叔说呀!说你心甘情愿让给你弟!说啊!”

    她压低的声音又尖又利,“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的玩意儿,话都不会说了?”

    保中的嘴唇哆嗦着,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最终只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

    他娘更用力地掐他,见他还是不出声,啐了一口,骂了句难听的,自己又换上笑脸凑上前:“达保兄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俺家保平活络,这个榆木疙瘩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全,还是让保平去,准保不给你丢人!”

    旁边那年轻后生——保平,也像是下了狠心,咬着牙对他哥说:“哥!我……我一个月分你八块钱!这总成了吧?你快吭声啊!”

    保中终于抬起头,看向达保。

    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在他沾满灰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往外抠,带着血丝:“宝叔……我……我是自愿的……把活儿……让给我弟。”

    这句话说完,他猛地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听不见一点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

    达保的目光掠过那喜形于色、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三人,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下撇了撇。

    要不是等着听保中亲口吐出这句话,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他做事讲究个分明,非得让保中自己说出来,断了日后旁人嚼舌根的由头。

    毕竟,爹娘再不是,保中又能真的割舍掉么?

    达保的声音像冰碴子刮过地面:“笑够了吗?”

    保中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另外两人的嘴角也垂了下来。

    达保的目光钉在秦保平脸上,那年轻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你要顶替你哥的活儿?”

    达保问,“说说,你有什么能耐?”

    秦保平张了张嘴,喉咙里没发出声音。

    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父母,眼神里透着慌。

    “俺家保平脑子活络!”

    保中爹抢着说。

    “活络?”

    达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是够活络的,活络到伸手夺亲哥的饭碗,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视线扫过那对夫妇,“都说父慈子孝,父慈在前,子孝在后。

    上回孙子病着,你们抢孙子的口粮;这回更利索,直接抢儿子的生计。

    你们真是秦保平的亲爹娘?那秦保中——是捡来的吧?”

    保中爹娘的脸原本就黑着,此刻却猛地一僵。

    达保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空白,忽然放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捡的!我就说呢,哪家亲生的骨肉能狠心到这地步——吸干一个儿子的血去喂另一个,原来根子在这儿。”

    秦保中像是被什么砸中了,他抓住身旁妇人的胳膊,手指掐得发白:“娘……我真不是你们生的?”

    **脸扭曲起来,尖声吼道:“别听外人放屁!你就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

    这话刺着了旁边的老太太。

    她一把攥住那妇人的衣领,指节绷得发青。”王淑芬,你骂谁放屁?”

    老太太的声音又低又糙,像磨砂石在碾,“当年你进门三年肚皮没动静,你婆婆往死里作践你,我没少替你说话吧?后来你们两口子从你妹子那儿抱了个娃回来,就是保中。

    开头当个宝,没过两年,你这不下蛋的母鸡竟怀上了,生了个带把的。

    打那以后,保中在你眼里还算个人吗?五岁就打猪草,七岁下地给你们挣粮,这孩子得过一天好日子没有?长大了要说亲,你们一个子儿不掏,孩子自己钻进山里干了一年苦力,才攒出彩礼钱。

    现在呢?连他最后一口饭都要夺。

    你们这两口子啊,缺德缺到祖坟冒黑烟了。”

    她喘了口气,目光像钝刀子割过在场每一张脸。”人都说心里得揣着良心。

    我老婆子看啊,这秦家沟里,良心是稀罕东西。

    尤其是你们俩——记着,亏心事做多了,头顶上总有眼睛看着呢。”

    那对夫妇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院子里其他秦家沟的人也都别开了脸,仿佛地上有火炭,烫得站不住脚。

    秦保中立在原地,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

    记忆里总有几个年关,二姨来家里,搂住他就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