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51章

    9

    那时他懵懂,现在才明白那眼泪的来处。

    他膝盖一弯,跪下去。

    额头碰地,三下,沉闷的响声。

    抬脸时,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这些年喊爹喊娘的情分,磕这三个头,算还干净了。

    往后咱们之间,再没牵扯。”

    “还干净?”

    女人尖利的声音炸开来,“你说得轻巧!我们把你拉扯大,你就该养老送终!磕几个头就想两清?做梦!”

    他站直了,嘴角扯出一点冰冷的弧度。”你们拉扯我?不如说,是我拖着这个家往前走。

    要不要算笔账?看看究竟谁欠了谁?”

    男人脸黑得像锅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陈芝麻烂谷子翻它干啥?没我们两口子,你早没了。

    别的甭扯,把你那份差事让给保平,咱们就两清。”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年轻人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到男人脸上。”脸皮厚得能耕地了?那差事是能让的?我明说了,要不是看秦保中一心护着两位老人,这机会根本落不到他头上。

    这差事,只认他本人。

    别人?想都别想。”

    男人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这辈子没出过几次山沟,哪里懂这些门道?只觉得今天里外不是人,什么都落了空。

    那个埋头苦干的大儿子,再不会任他们使唤了。

    他以为这就到头了,没想到接下来的话,像一记闷棍,砸得他眼冒金星。

    那年轻人目光转向旁边一直缩着的青年。”你是秦保平吧?上次我说了,体检要是过了,送你去部队。

    不止你,我跟武装部打过招呼,这回秦家沟至少能走十个兵。”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去,“可现在我看明白了。

    你这种人,心术不正,送到队伍里也是丢国家的脸。

    所以,你,还有你们秦家沟这些人,都老老实实留在地里吧。

    当兵?你们不配。”

    这话像块冰砸进滚油里。

    人群里那些家里有半大小子的,全都僵住了。

    庄稼人想离开这片黄土,只有两条窄路:考学,或者当兵。

    考学?认得几个字就算不错了,哪敢想那个。

    剩下的路,就是当兵。

    现在,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一道道目光钉在男人一家三口身上,越来越毒,越来越狠。

    不知是谁从喉咙里吼出一句:“这几个丧良心的玩意儿!把咱们全害了!揍他们!”

    几十个人影呼啦一下全涌了上去。

    拳头、脚、不知从哪儿来的棍子,全落了下去。

    男人和女人被卷了进去,连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几个老辈人,也被裹进了混乱的漩涡里。

    叫骂声、痛呼声、东西被撞倒的碎裂声,混成一片,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老爷子刚要开口呵斥,老太太却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看得明白,孙子这是在替他们老两口出头,此时若是拦阻,孩子的心思便白费了。

    走到吉普车旁,老爷子仍旧气鼓鼓的,不住地怪老太太方才拉住了自己。

    老太太瞧着他那副样子,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三个儿子都随了爹,心眼窄,又总自以为是,眼光也浅。

    好在几个孙子没一个像他们。

    尤其是长孙,更让她另眼相看。

    那孩子懂得分寸,礼节周全,办事也利落。

    看来往后家里最有出息的,还得是他。

    秦大贵、秦大柱,连同秦庆荣都跟到了车边。

    秦保中帮着把几个大包袱和行李塞进车里。

    年轻人拍了拍保中的肩,转向秦大贵:“下午把介绍信给他开好,套辆马车,送他们一家三口到公社来。”

    他又侧过脸对保中说:“你的户口这些都落在公社。

    我请庆贵爷帮你寻个住处。

    往后,你们就在公社安心过日子。”

    保中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年轻人搀着爷爷奶奶上了车,自己也坐进驾驶座。

    他顿了顿,摇下车窗,目光落在秦庆荣脸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庆荣伯,今天这是最后一回。

    再有下次,我绝不会留情。

    您自己掂量。”

    话毕,挂挡,踩下油门。

    车轮卷起尘土,车子驶远了。

    秦庆荣僵在原地,直到秦大贵几人的身影都模糊了,他才猛地回过神。

    后背一片湿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

    车子在路上颠簸。

    年轻人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逐渐缩小的身影,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打从今天瞧见秦庆荣出现,他心里就留了意。

    那人虽未上前搭话,脸上却始终挂着笑,那笑意里甚至掺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弄。

    那时他便明白了,藏在这一切后头拨弄的,就是这位三伯。

    自然,秦庆荣不必亲自去怂恿秦老七他们——他只需让家人在闲聊时,“不经意”

    地漏出几句就够了。

    曾经掌管过秦家沟的人,对族里各人的脾性再清楚不过。

    秦老七他们是枪,而他,是握枪的手。

    他甚至怀疑,保中爹逼保中把工作让给弟弟,背后恐怕也有秦庆荣的撺掇。

    否则,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未必能想到这一层。

    秦庆荣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他所图谋的结果,也正是年轻人想要的。

    年轻人不过顺势,推了一把而已。

    车子开到学校,接上了大军和大全。

    两个半大小子一听要转去公社读书,乐得差点绕着**跑上几圈。

    原本计划当晚就收拾回城,为了安顿好爷爷奶奶,年轻人和左明月又多留了一日。

    两处房子的事,总算都料理妥当了。

    秦保中需要住处的事,秦庆贵没采纳旁人建议,直接让这一家三口搬进了自己刚落成的宅子。

    秦达保得知后嘴角微扬——这位叔叔近几个月倒是学会了笼络人心,看来也有了往上走的念头。

    他没再多插手。

    该铺的路已经铺完,剩下的只能看各人造化。

    那屋子刚出过人命,祖父母却毫不在意。

    他们经历过军阀割据的岁月,也见过外敌铁蹄踏破山河,这辈子目睹的死亡恐怕比活人还多,这点事算什么。

    夜深时,保中压低声音说起秦家沟后来的**。

    秦老七那伙人下场凄惨,连他们爹娘都被牵连。

    族里几位长者开了祠堂,要逐他们出村。

    秦老七等人彻底软了膝盖,在祠堂青砖上磕得额头渗血。

    最终判决是罚跪七日。

    蹊跷的是,秦老七等人的媳妇连同七八个妇人,不知怎的竟砸了秦庆荣的家。

    听到这儿,秦达保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

    果然不出所料,幕后推手就是秦庆荣。

    不过这番折腾也算给了他教训。

    终究是同宗血脉,总得留一次回头路。

    至于村里那几位长者……秦达保别过脸撇了撇嘴。

    真是年岁越长心思越深。

    祖父母离开秦家沟后,他们便是辈分最高的存在。

    此刻怕是躲在暗处,笑得皱纹都舒展了吧。

    南锣鼓巷从来藏不住消息。

    秦达保带着未婚妻回来——怀里还抱着个奶娃娃——这桩新闻转眼就登上了巷子闲话榜的头条。

    车刚停稳,秦达保先抱下暖暖递给左明月,又将弟弟妹妹挨个扶下车。

    二宝早跑没影找玩伴去了。

    倒是六岁的雯雯有了姐姐模样,一手牵着妞妞,另一只手攥紧嫂子的衣角,小步小步跟着挪。

    盛夏的午后,巷子背阴处挨挨挤挤坐了十多个妇人。

    有95号院的,也有隔壁院的。

    从秦达保抱着孩子跨进院门算起,不过十几步的距离,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已足够让他名声扫地。

    这是翻修许家旧屋后,秦达保头一次回来。

    左明月更是从未住过四合院,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陆秀娥特意请了几天假,留在家里给儿媳和孙女缝被褥。

    连身子渐重的秦淮茹下班后也来帮忙。

    小当满周岁后多半由贾张氏照看,这会儿老太太也抱着孩子过来搭把手。

    门帘掀开的瞬间,陆秀娥直接从炕沿滑下来。”哎哟我的心肝!”

    她忙不迭接过暖暖,在嫩脸蛋上连亲好几下,逗得孩子咯咯笑个不停。

    贾张氏从台阶上走下来时,达保朝这位老嫂子点了点头,又把身旁的左明月介绍给她。

    左明月一双眼睛生在寻常皮肉里,自然瞧不出面前这位面容和善、体态丰腴的老太太,竟是这院落中最令人畏惧的角色。

    左明月今日未着制服,一袭白底缀着浅黄碎花的连衣裙裹在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夺目。

    这般容貌摆在眼前,任谁看了都难免失神,不论男女。

    就连平日总黏着达保的小当,此刻也抛下她的达保哥,转身便扑进了左明月的臂弯里。

    两颗奶糖递过去,达保总算把自家媳妇换回身边。

    两人取了钥匙,往隔壁那间屋子去。

    雯雯和妞妞早已跑向中院玩耍去了。

    左明月对四合院的房舍向来好奇,尤其是这间新近修整过的。

    当初装修时,她没少出主意。

    钥匙转动,门轴轻响,两人踏进属于他们的新家。

    这是两间正房,带一间紧挨的耳房。

    街道办早有过明文:只要不动房屋外头的骨架,里头如何收拾都成,登个记便好。

    因而从外面望去,一切仍是旧时模样;里头却早已换了天地。

    最显眼的是两间正房之间的隔墙被打通了,空间顿时敞亮起来。

    四合院后院的屋子,原本就比中院的建得高些,老话这叫“步步登高”

    ,早年间是有讲究的。

    照达保的主意,屋里又起了半层,成了上下两叠的格局。

    木楼梯旋着上去,沿边围着一圈雕花木栏,花纹间的空隙留得极窄——这是防着孩子淘气,从高处跌下来。

    承着这二层楼板的,是两根结实的木柱,底下还垫了钢板。

    那钢板得来不易,是达保出差前特意去求李副厂长,按着尺寸一块块拼出来的。

    自然,钱一分没少给,达保从不在这类事上占人便宜。

    二层上头要摆衣柜和床,盘炕是不成了。

    取暖的事,达保托了雷师傅,在地底下埋了管道,做成地暖。

    到时候床上先铺一层厚厚的牦牛皮,再覆上熊皮,最上头才搁被褥。

    躺上去,软得像是陷进了云堆里,比那传闻中价值不菲的洋床垫还要舒坦几分。

    一层隔出了厨房、厕所、洗澡的地儿,还另辟了一间能住人的小书房。

    满地铺的都是从颐和园那边弄来的方砖,光润润的;窗户嵌着大块的玻璃,亮堂堂的照进来。

    整间屋子瞧着便有种沉静的气派。

    眼下只差家具了。

    达保心里早有盘算:他要去寄卖商店,寻几件紫檀木的回来。

    日子久了,这些便是攒下的家底。

    左明月一间间看过去,越看眼底越是欢喜。

    这儿往后就是她的窝了。

    达保同她说了声,独自出了门。

    这回他没去魏家兄弟做事的那家商行,反而拐到了平安大街上另一处寄卖商店。

    特意绕到这儿来,只因老张头在此处做工。

    好些日子没见,达保心里有些惦念。

    若说从前那些年月里,待他最好的是谁,老张头准能排进前三去。

    老张头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开典当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