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52章
10
若不是为了一件惹眼的宝贝,叫汉奸和鬼子盯上,闹得家散人亡,他也不至于流落街头,落到如今这般光景。
秦庆有领着妻儿落脚京城时,分到的住处恰在南锣鼓巷,与一位姓张的老先生成了邻人。
自那以后,他家的达保便和张老之间结下了缘。
张老家中世代治学,腹中藏的本事多得数不清。
他一样样都教给了达保。
要知道,旧时能撑起典当铺门面的,绝非寻常人物。
说得直白些,能坐稳当铺掌柜那把交椅的,肚子里没几车学问绝无可能。
若论鉴别古物真伪,乃至将那些字画器物做旧仿制,张老若称第二,这京城圈子里便没人敢认第一。
他那双眼太利,一双手又太巧,因此得了“鹰眼巧手”
的名号。
他不只把那些鉴古辨伪的学问传给了达保,连自己压箱底的几样秘技也毫无保留。
除了雕刻的手艺,还有两门外语——英语与德语。
达保在语言上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学什么都快。
两辈子积攒下的学识,如今在他身上扎得格外牢靠。
但达保心里清楚,会外语这件事,半个字也不能往外吐露。
说出去,怕是会招来要命的祸事。
平安大街从南锣鼓巷另一头穿出去,途中会经过赵家的四合院。
不过这天达保急着去置办几件家具,脚步没往那院里拐。
他盘算着,这两日总得抽空去瞧瞧赵伯伯一家,顺便也问问第二轧钢厂保卫科那边的情形。
眼下这些厂子,都快成了各自圈地的**。
保卫科在厂区内的权柄,有时竟比外头的公安还大。
这般情形,上头恐怕不会长久放任。
刚拐上平安大街没走多远,远远便瞧见了那家寄卖商店的招牌。
走近些,只见两个靠扛活为生的“窝脖儿”
正蹲在店门外,抻着脖子朝里张望,像是在瞧什么热闹。
达保在门口站定,里头的声响便钻进了耳朵——不是争吵,更像是一方压着另一方的斥责。
“张老头,你别在这儿充行家!这画哪儿不对?怎么就成假的了?这可是米友仁的《云山墨戏图》,题跋、落款全都对得上!你算哪路神仙,张口就说是假的?”
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哭腔的附和:“是啊,这位老同志,我这画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
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哪舍得拿出来卖?您红口白牙说是假的,这不是糟践人吗?”
一个透着不耐烦的嗓音插了进来,话里带着决断:“张老头,我告诉你,少管闲事。
这幅画,我做主收了。
二百块。”
这时,一个疲惫又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主任,这画……这画真是仿的。
米友仁是宋代大家米元章的儿子,他的画作传世的确稀少,但并非没有。
这幅《云山墨戏图》,我早年亲眼见过真迹,绝不是眼前这一幅。”
“你见过?你见过又能说明什么?”
那被称为主任的人语带讥讽,“难道你见过的那幅就不能是假的?”
卖画人连忙接话:“领导说得在理!保不齐您以前见着的那幅才是仿的呢!反正我这幅,千真万确!”
“主任……”
“张老头,你还没完没了了?”
主任的声调陡然拔高,透出冰冷的压迫感,“别忘了你自个儿是什么成分——旧业主出身,剥削阶级!这儿,轮不到你说话。”
老张头的声音却在这时猛地扬了起来,像枯枝突然折断:“主任!您仔细瞧瞧!您几时见过,当爹的给儿子画的画上,反倒盖着老子的印章?”
店里闷得人发慌,电扇叶子转得吱呀响也搅不动那股子黏稠的热气。
穿白衬衣的男人背着手踱进来时,袖口卷到了胳膊肘,露出的半截小臂晒成了麦色。
他先瞧见柜台后头几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咕,再一转头,就看见个干瘦得像竹竿的人正攥着个老头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旁边抱着胳膊看戏的中年人穿着熨得板正的中山装,眉头都没动一下。
“稀奇。”
白衬衣男人出声,声音不高,却让嗡嗡的私语停了停。”我头回见买东西的敢在这儿动手。”
中山装立刻横过眼来:“你是来办事的还是来找事的?不相干的少插嘴。”
男人没接话,径直走过去。
他伸手,不是拉架,是直接攥住了那瘦子后脑勺上稀疏的头发,往旁边一扯一送。
瘦子踉跄着撞到旁边的玻璃柜台,发出哐当一声响。
男人顺手给那被揪着的老头理了理皱巴巴的领口,叹了口气:“跟明摆着装糊涂的人费什么口舌?有人乐意把石头当金子往库里搬,你拦着,倒显得你不懂事了。”
老头噗嗤乐了,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就你话多。”
穿中山装的脸色唰地变了,厉声道:“你胡扯什么!诽谤是要负责任的!谁合伙?什么石头金子?……行了,这东西我们不收了,你赶紧走!”
他一把从瘦子怀里抽出一卷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塞回去,推着人就往门口赶。
“现在想走?”
白衬衣的男人语调**,脚却往前一跨,正好挡在路中间。
他手一伸,像提溜个包袱似的,揪着那瘦子的后领又给拽了回来。”怕是走不成了。”
中山装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喉咙发干,想喊,声音却卡在嗓子眼里。
那卷旧报纸里裹着的,是他上个月才在琉璃厂那边找人仿的旧画,纸是熏黄的,印是后盖的,成本不过几顿饭钱。
让他这表弟隔三差五拿来,他这边大笔一挥,库房的账上就能多出一两百块的支出。
东西往仓库角落一扔,落灰生虫都没人在意,账目对上就行,真假谁在乎?这法子他用了不止一回,从没出过岔子。
可今天,这岔子就活生生杵在眼前,还笑眯眯的。
王家禾已经得手过好几回,每回都顺顺当当。
偏巧今晚守夜的老张不知犯了什么倔,硬要拦在中间搅局。
王家禾恨得牙根发痒,那股邪火直冲脑门,几乎想当场把老张掐死。
门帘一掀,达保跨进来时正瞧见两人挤眉弄眼。
他本不愿多管闲事,可老张既然在这儿当差,往后免不了要被当成绊脚石。
要想让这老头多喘几天气,就得先把暗处伸来的爪子剁干净。
柜台角落摆着部黑色电话机。
达保伸手揪住瘦猴的后领,那人察觉不妙,手脚乱蹬地挣扎。
达保左掌一扬,带着风声的巴掌甩过去,瘦猴脸上顿时开了染坊,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
达保就着那人的衣襟擦了擦手心,径直朝电话走去。
这一巴掌把屋里人都震住了。
王家禾两腿发软,耳朵里嗡嗡作响,扭头就往里间办公室冲。
达保没拦——这人准是搬救兵去了。
庙在这儿,和尚能跑到哪儿去?
老张也愣在当场。
他记忆里的达保还是当年那个说话轻声细语、见人先带三分笑的少年郎,哪见过这般狠厉的做派。
他慌忙拽住达保胳膊,恍惚间竟觉得眼前是个陌生人。
“达保啊……”
老张缓过神来,声音发颤,“这人拿假画来骗,咱不收就是了,何必动手呢?”
达保太清楚老张的性子。
老头喝醉后总抹眼泪,翻来覆去念叨:要是当年自己硬气些,看事透彻些,别总前怕狼后怕虎,家里那十几口人或许就不会死。
他本有机会交出那件东西,却偏偏信了旁人的笑脸,这才招来灭门的祸事。
这桩心病,老张背了十几年。
达保拍了拍老张青筋凸起的手背:“这瘦子和你们主任勾着,用假货套公家的钱。
不是头一回了。
您甭操心,交给我。”
老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听筒被拎了起来。
达保拨了号:“喂,帮我查鼓楼大街派出所……对,3672?好……喂,我找谢明。
你就是?怎么轮到你守电话了?行,过两天我报到再说。
现在带大丫来平安大街寄卖行,对,里应外合掏公家口袋。
就俩软蛋,你们俩来足够。
嗯,挂了。”
他斜倚着柜台,一只脚踩住刚哼出声的瘦猴,从兜里摸出烟盒。
自己叼上一支,剩下的全塞进老张手里。
老张捏着烟盒,手指有些抖:“非……非闹到这份上?”
“看他们吞了多少。”
达保吐出口烟,“要是次数多了,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老张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回又捅了窟窿。
“对了,”
老头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在公社干活吗?咋突然回城了?”
老张头正弯腰擦拭柜台,听见门口动静抬起头,恰好撞见那张熟悉的脸。
他愣了两秒,手里的抹布掉在玻璃台面上。
“调回来了?”
老张头的声音里压不住那股高兴劲儿,绕过柜台快步走近,“屋里都归置利索了?正想添几件像样的家具吧?可惜我这儿都是寻常货,你得往大铺面去寻摸。”
他话没说完,目光扫过店里另外两人,眉头皱了皱,“这是……碰上麻烦了?”
话音还没落地,门外传来自行车刹住的摩擦声。
一男一女前后脚进了店门。
男的手指勾着帽檐,额发被汗浸得发亮;女的跟在他侧后方,视线迅速在店内扫了一圈。
他们骑来的那两辆车就停在门外,崭新,锃亮,和公社里那些叮当响的老家伙全然不同。
“所长。”
“师叔。”
被称作师叔的男人略一点头,下颌朝办公室方向抬了抬——那儿刚走出个面色发白的中年人——接着脚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蜷在墙角那个瘦削身影的小腿。
“就这两个,带回去。”
高个女子动作快得像阵风。
她单膝抵住瘦子的脊背,反拧过那人胳膊,“咔”
一声轻响,金属扣环便咬紧了腕子。
旁边的男人从怀里摸出件冰凉的铁器,转向面如土色的中年人:“劳驾,跟我们走一趟。”
中年人嘴唇哆嗦着,刚才在里间拨通电话攒起的那点底气,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他喉咙里挤出半声变了调的呜咽:“别、别抓我……我和你们副所长熟得很,常一块儿喝酒……”
握铁器的男人手腕晃了晃,那物件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光。”给你留点体面,不锁这个。
老老实实跟着,别动歪心思。”
中年人两腿像钉在地上,眼神飘忽不定。
柜台边的师叔忽然失了耐心,嗓音沉下去,砸出两个字:“带走!”
女子闻声而动。
她劈手夺过同事掌中的铁家伙,几步跨到中年人跟前。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腕上已是一沉,冰凉触感激得他浑身一颤。
被夺了家伙的男人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却只换来师叔一记瞪视。
后者抓起柜台上那卷泛黄的画轴,随手抛过去。
两人押着嫌犯出了门。
师叔不再耽搁,转身对老张头丢下句“晚上过来吃饭”
,便掀帘子跨出了店门。
胡同里停着辆半旧的自行车,他蹬开支架,推着车拐出了窄巷。
若不是为了一件惹眼的宝贝,叫汉奸和鬼子盯上,闹得家散人亡,他也不至于流落街头,落到如今这般光景。
秦庆有领着妻儿落脚京城时,分到的住处恰在南锣鼓巷,与一位姓张的老先生成了邻人。
自那以后,他家的达保便和张老之间结下了缘。
张老家中世代治学,腹中藏的本事多得数不清。
他一样样都教给了达保。
要知道,旧时能撑起典当铺门面的,绝非寻常人物。
说得直白些,能坐稳当铺掌柜那把交椅的,肚子里没几车学问绝无可能。
若论鉴别古物真伪,乃至将那些字画器物做旧仿制,张老若称第二,这京城圈子里便没人敢认第一。
他那双眼太利,一双手又太巧,因此得了“鹰眼巧手”
的名号。
他不只把那些鉴古辨伪的学问传给了达保,连自己压箱底的几样秘技也毫无保留。
除了雕刻的手艺,还有两门外语——英语与德语。
达保在语言上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学什么都快。
两辈子积攒下的学识,如今在他身上扎得格外牢靠。
但达保心里清楚,会外语这件事,半个字也不能往外吐露。
说出去,怕是会招来要命的祸事。
平安大街从南锣鼓巷另一头穿出去,途中会经过赵家的四合院。
不过这天达保急着去置办几件家具,脚步没往那院里拐。
他盘算着,这两日总得抽空去瞧瞧赵伯伯一家,顺便也问问第二轧钢厂保卫科那边的情形。
眼下这些厂子,都快成了各自圈地的**。
保卫科在厂区内的权柄,有时竟比外头的公安还大。
这般情形,上头恐怕不会长久放任。
刚拐上平安大街没走多远,远远便瞧见了那家寄卖商店的招牌。
走近些,只见两个靠扛活为生的“窝脖儿”
正蹲在店门外,抻着脖子朝里张望,像是在瞧什么热闹。
达保在门口站定,里头的声响便钻进了耳朵——不是争吵,更像是一方压着另一方的斥责。
“张老头,你别在这儿充行家!这画哪儿不对?怎么就成假的了?这可是米友仁的《云山墨戏图》,题跋、落款全都对得上!你算哪路神仙,张口就说是假的?”
紧接着是一个带着哭腔的附和:“是啊,这位老同志,我这画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
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哪舍得拿出来卖?您红口白牙说是假的,这不是糟践人吗?”
一个透着不耐烦的嗓音插了进来,话里带着决断:“张老头,我告诉你,少管闲事。
这幅画,我做主收了。
二百块。”
这时,一个疲惫又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里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主任,这画……这画真是仿的。
米友仁是宋代大家米元章的儿子,他的画作传世的确稀少,但并非没有。
这幅《云山墨戏图》,我早年亲眼见过真迹,绝不是眼前这一幅。”
“你见过?你见过又能说明什么?”
那被称为主任的人语带讥讽,“难道你见过的那幅就不能是假的?”
卖画人连忙接话:“领导说得在理!保不齐您以前见着的那幅才是仿的呢!反正我这幅,千真万确!”
“主任……”
“张老头,你还没完没了了?”
主任的声调陡然拔高,透出冰冷的压迫感,“别忘了你自个儿是什么成分——旧业主出身,剥削阶级!这儿,轮不到你说话。”
老张头的声音却在这时猛地扬了起来,像枯枝突然折断:“主任!您仔细瞧瞧!您几时见过,当爹的给儿子画的画上,反倒盖着老子的印章?”
店里闷得人发慌,电扇叶子转得吱呀响也搅不动那股子黏稠的热气。
穿白衬衣的男人背着手踱进来时,袖口卷到了胳膊肘,露出的半截小臂晒成了麦色。
他先瞧见柜台后头几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嘀咕,再一转头,就看见个干瘦得像竹竿的人正攥着个老头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旁边抱着胳膊看戏的中年人穿着熨得板正的中山装,眉头都没动一下。
“稀奇。”
白衬衣男人出声,声音不高,却让嗡嗡的私语停了停。”我头回见买东西的敢在这儿动手。”
中山装立刻横过眼来:“你是来办事的还是来找事的?不相干的少插嘴。”
男人没接话,径直走过去。
他伸手,不是拉架,是直接攥住了那瘦子后脑勺上稀疏的头发,往旁边一扯一送。
瘦子踉跄着撞到旁边的玻璃柜台,发出哐当一声响。
男人顺手给那被揪着的老头理了理皱巴巴的领口,叹了口气:“跟明摆着装糊涂的人费什么口舌?有人乐意把石头当金子往库里搬,你拦着,倒显得你不懂事了。”
老头噗嗤乐了,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就你话多。”
穿中山装的脸色唰地变了,厉声道:“你胡扯什么!诽谤是要负责任的!谁合伙?什么石头金子?……行了,这东西我们不收了,你赶紧走!”
他一把从瘦子怀里抽出一卷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塞回去,推着人就往门口赶。
“现在想走?”
白衬衣的男人语调**,脚却往前一跨,正好挡在路中间。
他手一伸,像提溜个包袱似的,揪着那瘦子的后领又给拽了回来。”怕是走不成了。”
中山装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喉咙发干,想喊,声音却卡在嗓子眼里。
那卷旧报纸里裹着的,是他上个月才在琉璃厂那边找人仿的旧画,纸是熏黄的,印是后盖的,成本不过几顿饭钱。
让他这表弟隔三差五拿来,他这边大笔一挥,库房的账上就能多出一两百块的支出。
东西往仓库角落一扔,落灰生虫都没人在意,账目对上就行,真假谁在乎?这法子他用了不止一回,从没出过岔子。
可今天,这岔子就活生生杵在眼前,还笑眯眯的。
王家禾已经得手过好几回,每回都顺顺当当。
偏巧今晚守夜的老张不知犯了什么倔,硬要拦在中间搅局。
王家禾恨得牙根发痒,那股邪火直冲脑门,几乎想当场把老张掐死。
门帘一掀,达保跨进来时正瞧见两人挤眉弄眼。
他本不愿多管闲事,可老张既然在这儿当差,往后免不了要被当成绊脚石。
要想让这老头多喘几天气,就得先把暗处伸来的爪子剁干净。
柜台角落摆着部黑色电话机。
达保伸手揪住瘦猴的后领,那人察觉不妙,手脚乱蹬地挣扎。
达保左掌一扬,带着风声的巴掌甩过去,瘦猴脸上顿时开了染坊,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
达保就着那人的衣襟擦了擦手心,径直朝电话走去。
这一巴掌把屋里人都震住了。
王家禾两腿发软,耳朵里嗡嗡作响,扭头就往里间办公室冲。
达保没拦——这人准是搬救兵去了。
庙在这儿,和尚能跑到哪儿去?
老张也愣在当场。
他记忆里的达保还是当年那个说话轻声细语、见人先带三分笑的少年郎,哪见过这般狠厉的做派。
他慌忙拽住达保胳膊,恍惚间竟觉得眼前是个陌生人。
“达保啊……”
老张缓过神来,声音发颤,“这人拿假画来骗,咱不收就是了,何必动手呢?”
达保太清楚老张的性子。
老头喝醉后总抹眼泪,翻来覆去念叨:要是当年自己硬气些,看事透彻些,别总前怕狼后怕虎,家里那十几口人或许就不会死。
他本有机会交出那件东西,却偏偏信了旁人的笑脸,这才招来灭门的祸事。
这桩心病,老张背了十几年。
达保拍了拍老张青筋凸起的手背:“这瘦子和你们主任勾着,用假货套公家的钱。
不是头一回了。
您甭操心,交给我。”
老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听筒被拎了起来。
达保拨了号:“喂,帮我查鼓楼大街派出所……对,3672?好……喂,我找谢明。
你就是?怎么轮到你守电话了?行,过两天我报到再说。
现在带大丫来平安大街寄卖行,对,里应外合掏公家口袋。
就俩软蛋,你们俩来足够。
嗯,挂了。”
他斜倚着柜台,一只脚踩住刚哼出声的瘦猴,从兜里摸出烟盒。
自己叼上一支,剩下的全塞进老张手里。
老张捏着烟盒,手指有些抖:“非……非闹到这份上?”
“看他们吞了多少。”
达保吐出口烟,“要是次数多了,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老张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回又捅了窟窿。
“对了,”
老头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在公社干活吗?咋突然回城了?”
老张头正弯腰擦拭柜台,听见门口动静抬起头,恰好撞见那张熟悉的脸。
他愣了两秒,手里的抹布掉在玻璃台面上。
“调回来了?”
老张头的声音里压不住那股高兴劲儿,绕过柜台快步走近,“屋里都归置利索了?正想添几件像样的家具吧?可惜我这儿都是寻常货,你得往大铺面去寻摸。”
他话没说完,目光扫过店里另外两人,眉头皱了皱,“这是……碰上麻烦了?”
话音还没落地,门外传来自行车刹住的摩擦声。
一男一女前后脚进了店门。
男的手指勾着帽檐,额发被汗浸得发亮;女的跟在他侧后方,视线迅速在店内扫了一圈。
他们骑来的那两辆车就停在门外,崭新,锃亮,和公社里那些叮当响的老家伙全然不同。
“所长。”
“师叔。”
被称作师叔的男人略一点头,下颌朝办公室方向抬了抬——那儿刚走出个面色发白的中年人——接着脚尖不轻不重地碰了碰蜷在墙角那个瘦削身影的小腿。
“就这两个,带回去。”
高个女子动作快得像阵风。
她单膝抵住瘦子的脊背,反拧过那人胳膊,“咔”
一声轻响,金属扣环便咬紧了腕子。
旁边的男人从怀里摸出件冰凉的铁器,转向面如土色的中年人:“劳驾,跟我们走一趟。”
中年人嘴唇哆嗦着,刚才在里间拨通电话攒起的那点底气,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他喉咙里挤出半声变了调的呜咽:“别、别抓我……我和你们副所长熟得很,常一块儿喝酒……”
握铁器的男人手腕晃了晃,那物件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光。”给你留点体面,不锁这个。
老老实实跟着,别动歪心思。”
中年人两腿像钉在地上,眼神飘忽不定。
柜台边的师叔忽然失了耐心,嗓音沉下去,砸出两个字:“带走!”
女子闻声而动。
她劈手夺过同事掌中的铁家伙,几步跨到中年人跟前。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腕上已是一沉,冰凉触感激得他浑身一颤。
被夺了家伙的男人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笑,却只换来师叔一记瞪视。
后者抓起柜台上那卷泛黄的画轴,随手抛过去。
两人押着嫌犯出了门。
师叔不再耽搁,转身对老张头丢下句“晚上过来吃饭”
,便掀帘子跨出了店门。
胡同里停着辆半旧的自行车,他蹬开支架,推着车拐出了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