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69章

    27

    那一瞥让后者如坠冰窟——他突然想起自己那个外甥的怂恿,想起魏天来被赶出厂门的那天,想起秦淮如调去车间时低垂的眼睫。

    “李叔,”

    秦达保收回视线,“厂里有会议室吧?请杨厂长和郎书记一起过去坐坐。

    有些事,得三位都在场才好说。”

    李怀德怔住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察觉到某种异样——往常那股亲昵劲儿不见了,字句间全是分寸分明的疏离。

    诊室门轻轻合拢。

    丁秋楠站在门后,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白大褂的衣角。

    她终究没问出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而那个身影早已转身离去,仿佛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异性于他而言并无分别——除了某个月光般的名字,其余皆成背景。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

    她抬眼望去,铅灰色的云层正缓缓压向厂区屋顶。

    李副厂长抬手示意秘书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年轻人立刻领着访客往楼上走。

    走廊另一端的门紧闭着。

    推门进去时,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人正低头翻阅文件。

    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诧异——来者脸色铁青,身后跟着的人则缩着肩膀。

    “遇上麻烦了?”

    桌后的人放下钢笔,靠向椅背。

    简短的低语过后,钢笔被重重按在桌面上。

    空气骤然凝固。

    “谁给你的权力?”

    声音不高,却让站着的人肩膀一颤,“厂规哪条写着工人不能离开?我这个当领导的怎么从没听说过?”

    沉默像水渍般在房间里蔓延。

    坐着的人忽然站起身,抓起电话听筒。

    拨号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麻烦您过来一趟……对,现在。”

    相邻办公室的门很快开了。

    来人端着搪瓷杯迈进屋,看见屋内情形时脚步顿了顿。

    三把椅子围成半圆,站着的人被圈在**,像误入笼中的鸟。

    “怎么回事?”

    “咱们这位保卫科长,”

    钢笔尖敲了敲桌面,“今早拦了个临产的女工,说厂领导规定不许出厂。”

    搪瓷杯盖碰出清脆的响声。”我早上是提过门卫纪律松散的问题,”

    新来者语速加快,“可什么时候说过连生孩子都不准走?那是两条命的事!万一耽搁了怎么办?”

    站着的人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灰尘:“我……我理解错了指示。”

    “理解错了?”

    钢笔被啪地拍在桌上,“这种理解能要人命!”

    窗外传来远处车间的机器轰鸣,沉闷而有节奏,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郎书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要是真闹出人命,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女工现在人呢?还不赶紧送医院?”

    李副厂长端起茶杯,语气平淡:“等咱们安排车?早就来不及了。

    她叔叔亲自开车送走了。”

    “那就好。”

    郎书记和杨厂长同时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搪瓷缸。

    李副厂长的目光却落在王大全脸上:“王大全,书记刚才已经明确说过,从来没有下达过禁止工人离厂的命令。

    你怎么解释?”

    王大全喉咙发干,声音沙哑:“是我理解错了。

    门卫临时工魏天来经常私自放人出去,我向书记汇报后,书记让我处理。

    我已经把他辞退了。

    可能是新接班的门卫太较真,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不能无故离厂。”

    “魏天来”

    这三个字让李副厂长皱了皱眉。

    他在记忆里搜寻着,忽然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王大全!你把魏天来开除了?”

    王大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一抖,慌忙点头。

    郎书记放下茶缸,脸色沉了下来。

    “老李,至于这么大反应吗?不过是个临时工,违反规定开除就开除了,值得这样一惊一乍?”

    李副厂长在屋里踱了两圈,缓缓摇头。

    魏天来是秦达保介绍来的,手续是他特批的。

    但仅仅为了一个被开除的临时工,秦达保不至于摆出这么大阵仗——秘书刚才低声告诉他,公安局来了两辆车的人。

    就为这点事?他无论如何也不信。

    他走到王大全面前停下。

    两人身高相仿,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王大全,”

    李副厂长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沉,“你开除魏天来,到底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有什么事情你没交代?我提醒你一句,你也是在战场上立过功的人,应该分得清轻重。”

    他顿了顿,让每个字都砸进对方耳朵里:“现在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公安,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你也清楚,公安局对咱们厂保卫科一直有看法,说咱们是**王国,就等着抓咱们的错处,好让咱们彻底丢一次脸。”

    “你肯定还藏着事。

    我给你几分钟考虑。

    说不说实话,你自己决定。

    我只说一句:现在说了,我们或许还能想想办法;要是坚持不说,后果恐怕只能你自己担着。”

    李副厂长坐回椅子,瞥见杨厂长和郎书记茫然的表情。

    郎书记还在追问:“什么公安?十几个?在会议室?为什么?”

    李副厂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书记,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您还记得秦达保吗?”

    郎书记想了想,点头:“记得。

    上次处理郭大顺的那个市局科长。”

    “对,就是他。”

    李副厂长望向窗外,“魏天来是他介绍来的。

    刚才那个要生孩子的女工秦淮如,是他亲侄女。”

    郎书记的神情骤然绷紧。”原来是这样。

    即便如此,他就能领着人到厂里来**了?这是摆给谁看的架势?我们厂是部属单位,他一个科长,在这儿还轮不到他耍派头。”

    李副厂长与杨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无力。

    正是书记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做派,让市里不少领导对轧钢厂积了一肚子意见,甚至有人公开批评这儿是针插不进的**王国,对上面的指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眼前这情形,不正是活生生的例证么?

    杨厂长心里最腻味的,就是这类从部队转业下来的干部。

    不懂行,偏又固执己见,谁的劝都听不进,只信得过自己带过的那几个兵,厂里老师傅的话反倒成了耳旁风。

    “书记,”

    李副厂长压着性子开口,“您先别动气。

    我打听过,那个叫秦达保的年轻人不简单。

    年纪极轻,立功的记录却有一长串,不满二十就是正科了。

    说句实在的,我年纪比他大上一轮还多,可跟他一比,实在惭愧。

    而且这人行事稳当,说话办事周密得很。

    就为这点小事,他绝不会弄出这么大阵仗。

    里头肯定有别的事,只是咱们还不知道是什么。”

    郎书记沉默了片刻,脑中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模样,不由得暗自认同了副厂长的判断。

    他把视线转向一直站在旁边的王大全。

    王大全钉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是他不想说,是没法说,也不敢说。

    见他依旧紧闭着嘴,李副厂长叹了口气。”书记,厂长,咱们过去吧。

    他既然不肯讲,耗着也没用。

    人家在会议室等着,总不好让客人久等。”

    杨厂长从椅子上站起身,脸色沉得像阴天的铅云。”走吧。

    是祸躲不过,总得去弄个明白。”

    ……

    会议室内,长桌一侧,年轻人垂眼看着摊开的笔录纸页,偶尔向身旁的人低声问上一两句。

    谢明站在他旁边,微微躬着身。

    走廊上,赵镇宇带着几名公安人员静静地立着,身影被日光拉长,投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

    不少办公室的门都留着一道窄缝,后面藏着窥探的眼睛。

    不安的空气在走廊里弥漫,没人知道这么多公安人员为何而来。

    “照这么说,王大全知情,但没直接插手?”

    谢明点了点头。”从王小兵那几个人的口供看,王大全本人确实没参与。

    可目前咱们掌握的厂里这十二个人里头,有他亲弟弟,两个外甥,还有一个表外甥。

    这五个都和他沾亲带故。

    身为保卫科长,一个纵容包庇的罪名,他是逃不掉的。”

    年轻人合上笔录,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叩了叩。”也不能排除王小兵他们故意瞒着。

    王大全毕竟是保卫科长,人在外面,总能想办法活动、捞人。

    他们不敢把他扯进来,也合乎常情。”

    “您的意思是……”

    谢明抬起眼,“咱们把王大全也带回去,仔细问问?”

    达保摆了摆手掌。”不必多虑。

    那几个人一旦落网,王大全作为直系亲属还能稳坐现在的位置?撤职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之后要不要动他,另说。”

    门轴转动的声音打断了话音。

    郎书记第一个迈进会议室,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紧随其后。

    王大全在门口顿了顿,似乎想和赵镇宇低声说句什么。

    屋里两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秦达保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去:“王科长,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这姿态……不太合适吧?”

    郎书记和杨厂长的脸立刻沉了下去。

    李副厂长却眯了眯眼,没立刻作声。

    郎书记猛地回头,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向门口:“磨蹭什么?进来!”

    王大全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挪进了房间。

    “领导好。”

    秦达保和谢明同时挺直脊背,敬了个礼。

    郎书记只微微颔首,脸色依旧铁青。

    杨厂长的表情则缓和了些,抬手向下按了按:“坐吧,不用拘礼。

    二位是……?”

    他其实见过秦达保一面,只是那张脸在记忆里有些模糊,对不上号。

    “鼓楼大街派出所,秦达保。”

    年轻人笑了笑,侧身示意,“这位是我同事,谢明。”

    李副厂长在一旁接话:“老杨,别看小秦年纪轻,还没满二十,已经是所长了。

    后生可畏啊。”

    杨厂长确实怔了一下。

    他这样从建国初期走过来的老干部,对级别两个字看得极重。

    就连赵宇初那样有文化又洒脱的人,也免不了整天琢磨着怎么把级别往上提一提。

    派出所所长,那是正经的干部编制,副科或者正科,对应二十级。

    级别本身他自然不放在眼里,让他吃惊的是对方的岁数。

    “小秦还是咱们厂的子弟,”

    李副厂长又补了一句,“他父亲是九车间的秦庆有主任。”

    杨厂长的眼睛倏地亮了,整个人的气息都热络起来。

    “庆有的儿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那就是自己人了。

    快坐,坐下说。

    小周——小周!”

    秘书应声推门探头。

    “把我左边抽屉里那罐明前龙井拿出来,泡上。”

    杨厂长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爽快。

    李副厂长笑出了声:“书记您瞧,老杨这个铁公鸡今天可拔毛了。

    他那茶叶是杭州狮峰山来的,正宗货,平时我想瞅一眼他都舍不得。

    今天总算能沾光尝一口。”

    郎书记一直冰封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极淡的笑纹。

    秦达保心里不以为然地轻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