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71章
29
他顿了顿,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轻响。
“气浪把他掀到半空,摔下来时骨头断了三处。
就那样,他还撑着解决了十二个人。
后来从手术室推出来,医生取出的弹片和铁渣……盛了满满一搪瓷盘。
他在生死线上吊了三天三夜。”
谢明往前迈了半步。
“您总说为国流血。
国家不曾亏待过您。
打仗的年月,军人往前冲;太平日子里,穿这身制服倒下的也不少。
单论救下的人命,我们所长经手的,恐怕比您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最后两句像从胸腔里硬扯出来的,砸在走廊墙壁上又弹回来。
门外站着的那些蓝制服身影,有人抬手抹了下眼角。
他们第一次知道,那个年轻所长沉默的脊梁上,压着多重的份量。
达保重新套上汗衫。
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声里,他一颗颗系好制服扣子,目光始终没离开郎书记僵住的脸。
“您是英雄,我认。”
他开口,声音平得像结冰的河面,“什么年代都得有人扛着担子往前走,这本来也没什么好挂在嘴边。”
“但这不是护着罪犯的借口。
王小兵那伙人干的勾当——**、销赃——群众往您那儿递过多少回材料?您怎么处理的?”
他系好最后一粒扣子,双手垂回身侧。
“怕是找您最信得过的下属去‘了解情况’吧?不然怎么会石沉大海。
多荒唐啊,去问贼:‘你是不是贼?’贼能点头吗?您倒信了,还开会敲打举报的人,警告他们别‘捕风捉影’。
底下人敢怒不敢言。
您承不承认都好,事实上已经成了那伙人的伞。”
“现在赃物起了,收赃的抓了,您还在遮掩。
党纪国法,到您这儿怎么就缩成了厂里的事、家里的事?”
我很好奇,倘若这桩案件交由你们厂保卫科处置,你们会如何应对?如此数量的失窃钢材,如此确凿的违法犯罪事实,难道你们厂里还握有判人刑罚的权力不成?
你们至多能做的,不过是开除罢了。
之后,那些作恶之人换个地方,依旧可以重操旧业。
没错,你们或许保住了轧钢厂表面那层光鲜,可最终损害的是谁?是国家,是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
那番话字字沉实,砸在地上仿佛能听见回响。
郎书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杨厂长与李副厂长则垂下了眼,耳根隐隐发烫——方才片刻,他们心底未尝没有闪过与郎书记相似的念头,盘算着能否在厂内消化此事。
然而,话说得透彻。
厂里又能拿出什么更严厉的手段?顶到天也就是开除。
可堆积如山的钢材,那笔触目惊心的赃款,仅仅开除便能抵偿吗?
若将王小兵那一伙人移交法院,这十二个,一个也逃不掉。
五年刑期怕只是起步,为首的,说不定要挨那颗要命的铜丸。
王大全听见自己弟弟和外甥可能面临的结局,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踉跄着扑到郎书记脚边,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闷而重。
他扯住书记的裤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书记……书记您得救救他们,不能交出去啊……判了刑,这辈子就毁了……看在我跟了您这些年的情分上,拉我弟弟一把吧……”
郎书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事到如今,他竟还未醒悟:这件事,早已不在他的权柄之内,他也早已无权过问。
杨厂长与李副厂长看得分明。
那位姓秦的同志今日踏进轧钢厂,没有径直抓人,而是先来同厂领导通个气,已是为他们留了余地,免去他们太过难堪。
这恐怕还是看在老秦的面子上。
是份人情,得记着。
瞧着郎书记那副进退维谷的模样,杨厂长胸口一阵发堵。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嗓音里透着疲惫:“老郎啊,你怎么还看不明白?这是桩案子,铁板钉钉的案子,不是厂里能捂住的‘事儿’。
人家小秦先来打招呼,那是情分;不打招呼直接办,那是本分。
你这脑子怎么还转不过这个弯?”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怪不得市里上下都在传,说咱们红星轧钢厂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王国。
看来,传言不虚。
连这样的案子,你第一反应仍是想着捂盖子、化小事……老郎,别犹豫了,听公安同志的安排吧。
等这事了结,咱俩一块去工业部,向领导认错。
咱们的思想……出了偏差,再管这么大一个厂子,恐怕是不合适了。”
郎书记猛地一颤。
那年轻人的话他可以不当回事,但杨厂长这番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终于窥见了事态的严峻——且不论王小兵那伙人下场如何,就连他自己屁股底下这把椅子,还能不能坐得稳,都已成了未知数。
可先前撑足架势摆出的狠话早已放了出去,此刻想收回来,脸面上又实在挂不住。
他眼神飘忽,不住地往李副厂长那边瞥,指望着谁能递个台阶过来。
杨广长沉默片刻,将声音压得更低:“老李,后勤和保卫那块归你管。
眼下这局面,咱们仨谁都脱不了干系。
你和达保熟,看看有没有法子转圜?总得寻条活路。”
李副厂长喉头一哽。
保卫科从上到下都是郎书记的人,平日自己说话如同风吹过耳,如今出了事倒想起他来了。
他心底那团火窜上来,又硬生生按下去——杨广长说得没错,名义上终究是他分管的范围。
况且……他眼皮垂了垂,若是那小子真有主意,说不定还能从中捞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他脸上适时浮起为难的神色,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我……试试看。”
走廊里的空气滞重。
李副厂长将人带到窗边,目光扫过远处几个公安的背影,确认无人能听见,才凑近开口。
“达保,咱不绕弯子。
有没有法子把这事压得轻些?无论成不成,李叔都记你这份情。”
年轻人嘴角弯了弯。
和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李叔,换个人我真不说这话。
这么着,我给您指条道,您自个儿掂量。”
“你说!肯定行!”
李副厂长呼吸急促起来。
“您就说——门卫老魏先前发现有人偷运钢材,悄悄报了您。
您没声张,私下查了段日子。
这事只能您来扛,别人我不认。”
他顿了顿,窗玻璃映出两人模糊的侧影。
“查着查着,发现保卫科里有人和工人串通,把好料当废铁贱卖给外头的贩子。
因为牵扯到厂外的人,您才上报了杨广长,联系派出所一起收网——专抓这些啃公家墙根的蛀虫。”
李副厂长手指微微发颤。
这番话若成了,功劳大半都会落在他头上。
他猛地攥住对方的手,掌心全是湿热的汗。
“达保……李叔记着了。
往后你有任何难处,尽管开口!”
年轻人抽回手,在对方胳膊上轻拍两下。
“人可以让你们先抓,再移交给我们。
这样从头到尾,链条就圆上了。”
李副厂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窗边的人把烟蒂按灭在窗台的积灰里。
轧钢厂庞大的轮廓在午后光线中铺开,他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那点弧度在烟气散尽前便已消失。
谢明从走廊阴影里挪过来,几个穿深色中山装的身影在不远处压着嗓子交谈。
“咱们还等什么?”
谢明的声音压得极低。
“等他们自己送出来。”
回答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有些事沾了手就甩不掉。
穿制服的人当然可以径直走进去带人走,可机器轰鸣的车间里,任何打断流水线的举动都可能变成另一种罪名。
生产指标的数字比纸面上的条文更有分量,这是人人都明白却不必说破的规矩。
上面反复强调的“稳定”
两个字,落在具体处就是别让齿轮停转。
两位局长敲着桌子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所以不如让该处理的人去处理。
既留了情面,也达到了目的。
至于魏天来——那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转正的事已经不会再有变数。
有些交换不需要摆在桌面上说,就像秦淮茹能得到的照顾,彼此心里都亮堂。
穿灰色中山装的秘书小跑着过来,额角有细密的汗。”秦同志,厂长请您进去。”
他抬脚碾了碾地上的烟蒂,带着谢明走进会议室。
屋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连那个一直耷拉着脑袋的王大全都站了起来,背挺得笔直。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今天总要有人去该去的地方走一趟,让某些人明白,不起眼的东西未必不能硌疼脚。
杨厂长迎上来握手,掌心湿漉漉的。”感谢秦同志啊,不愧是咱们厂子弟,关键时刻维护集体荣誉。”
话说得漂亮,轻轻一拨就把功劳归到了“集体”
头上。
他听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种漂亮话像一层油,滑溜溜的什么都抓不住。
两边都想讨好的人,往往最后哪边都落不着好。
他不想犯这种糊涂。
再过几年,眼前这位满面红光的厂长就要去扫厕所了。
而刚才那个说不出话的李副厂长,却会在后来的风雨里越走越稳。
这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但他记得。
他松开手,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
该收网了。
杨厂长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应,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副厂长脸上却立刻绽开了笑容,眼角都堆起了细纹。
“既然意见统一了,那就抓紧时间。”
杨厂长声音平稳,从桌上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递给身旁的秘书,“去广播站,用喇叭通知这些人,立刻到三楼会议室。”
秘书接过纸条,快步离开了房间。
站在一旁的王大全眼神闪烁,凑到郎书记身边,压低声音:“书记,我去叫保卫科的人上来?等会儿人到齐了,正好一个都跑不掉。”
郎书记沉吟着,点了点头。
他本意是想给这位老下属一次补救的机会。
然而,他的打算落空了。
“等等。”
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说话的是达保,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
这位郎书记的思路,似乎总是拐向意想不到的角落,仿佛之前那些话都白说了。
“王大全哪里也不能去。”
达保的视线落在王大全有些发白的脸上,“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与王小兵、崔盛等人的事脱不开干系,即便不是主谋,也至少是知情者、参与者。
我刚才已经说过,总不能指望贼去捉贼。
王大全,我们必须带走。”
郎书记的脸色沉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王大全没有问题。”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以个人名义担保,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
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清脆。
他顿了顿,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轻响。
“气浪把他掀到半空,摔下来时骨头断了三处。
就那样,他还撑着解决了十二个人。
后来从手术室推出来,医生取出的弹片和铁渣……盛了满满一搪瓷盘。
他在生死线上吊了三天三夜。”
谢明往前迈了半步。
“您总说为国流血。
国家不曾亏待过您。
打仗的年月,军人往前冲;太平日子里,穿这身制服倒下的也不少。
单论救下的人命,我们所长经手的,恐怕比您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最后两句像从胸腔里硬扯出来的,砸在走廊墙壁上又弹回来。
门外站着的那些蓝制服身影,有人抬手抹了下眼角。
他们第一次知道,那个年轻所长沉默的脊梁上,压着多重的份量。
达保重新套上汗衫。
布料摩擦皮肤的窸窣声里,他一颗颗系好制服扣子,目光始终没离开郎书记僵住的脸。
“您是英雄,我认。”
他开口,声音平得像结冰的河面,“什么年代都得有人扛着担子往前走,这本来也没什么好挂在嘴边。”
“但这不是护着罪犯的借口。
王小兵那伙人干的勾当——**、销赃——群众往您那儿递过多少回材料?您怎么处理的?”
他系好最后一粒扣子,双手垂回身侧。
“怕是找您最信得过的下属去‘了解情况’吧?不然怎么会石沉大海。
多荒唐啊,去问贼:‘你是不是贼?’贼能点头吗?您倒信了,还开会敲打举报的人,警告他们别‘捕风捉影’。
底下人敢怒不敢言。
您承不承认都好,事实上已经成了那伙人的伞。”
“现在赃物起了,收赃的抓了,您还在遮掩。
党纪国法,到您这儿怎么就缩成了厂里的事、家里的事?”
我很好奇,倘若这桩案件交由你们厂保卫科处置,你们会如何应对?如此数量的失窃钢材,如此确凿的违法犯罪事实,难道你们厂里还握有判人刑罚的权力不成?
你们至多能做的,不过是开除罢了。
之后,那些作恶之人换个地方,依旧可以重操旧业。
没错,你们或许保住了轧钢厂表面那层光鲜,可最终损害的是谁?是国家,是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
那番话字字沉实,砸在地上仿佛能听见回响。
郎书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杨厂长与李副厂长则垂下了眼,耳根隐隐发烫——方才片刻,他们心底未尝没有闪过与郎书记相似的念头,盘算着能否在厂内消化此事。
然而,话说得透彻。
厂里又能拿出什么更严厉的手段?顶到天也就是开除。
可堆积如山的钢材,那笔触目惊心的赃款,仅仅开除便能抵偿吗?
若将王小兵那一伙人移交法院,这十二个,一个也逃不掉。
五年刑期怕只是起步,为首的,说不定要挨那颗要命的铜丸。
王大全听见自己弟弟和外甥可能面临的结局,整个人像被抽了脊骨,踉跄着扑到郎书记脚边,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闷而重。
他扯住书记的裤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书记……书记您得救救他们,不能交出去啊……判了刑,这辈子就毁了……看在我跟了您这些年的情分上,拉我弟弟一把吧……”
郎书记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事到如今,他竟还未醒悟:这件事,早已不在他的权柄之内,他也早已无权过问。
杨厂长与李副厂长看得分明。
那位姓秦的同志今日踏进轧钢厂,没有径直抓人,而是先来同厂领导通个气,已是为他们留了余地,免去他们太过难堪。
这恐怕还是看在老秦的面子上。
是份人情,得记着。
瞧着郎书记那副进退维谷的模样,杨厂长胸口一阵发堵。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嗓音里透着疲惫:“老郎啊,你怎么还看不明白?这是桩案子,铁板钉钉的案子,不是厂里能捂住的‘事儿’。
人家小秦先来打招呼,那是情分;不打招呼直接办,那是本分。
你这脑子怎么还转不过这个弯?”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怪不得市里上下都在传,说咱们红星轧钢厂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王国。
看来,传言不虚。
连这样的案子,你第一反应仍是想着捂盖子、化小事……老郎,别犹豫了,听公安同志的安排吧。
等这事了结,咱俩一块去工业部,向领导认错。
咱们的思想……出了偏差,再管这么大一个厂子,恐怕是不合适了。”
郎书记猛地一颤。
那年轻人的话他可以不当回事,但杨厂长这番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终于窥见了事态的严峻——且不论王小兵那伙人下场如何,就连他自己屁股底下这把椅子,还能不能坐得稳,都已成了未知数。
可先前撑足架势摆出的狠话早已放了出去,此刻想收回来,脸面上又实在挂不住。
他眼神飘忽,不住地往李副厂长那边瞥,指望着谁能递个台阶过来。
杨广长沉默片刻,将声音压得更低:“老李,后勤和保卫那块归你管。
眼下这局面,咱们仨谁都脱不了干系。
你和达保熟,看看有没有法子转圜?总得寻条活路。”
李副厂长喉头一哽。
保卫科从上到下都是郎书记的人,平日自己说话如同风吹过耳,如今出了事倒想起他来了。
他心底那团火窜上来,又硬生生按下去——杨广长说得没错,名义上终究是他分管的范围。
况且……他眼皮垂了垂,若是那小子真有主意,说不定还能从中捞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他脸上适时浮起为难的神色,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我……试试看。”
走廊里的空气滞重。
李副厂长将人带到窗边,目光扫过远处几个公安的背影,确认无人能听见,才凑近开口。
“达保,咱不绕弯子。
有没有法子把这事压得轻些?无论成不成,李叔都记你这份情。”
年轻人嘴角弯了弯。
和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李叔,换个人我真不说这话。
这么着,我给您指条道,您自个儿掂量。”
“你说!肯定行!”
李副厂长呼吸急促起来。
“您就说——门卫老魏先前发现有人偷运钢材,悄悄报了您。
您没声张,私下查了段日子。
这事只能您来扛,别人我不认。”
他顿了顿,窗玻璃映出两人模糊的侧影。
“查着查着,发现保卫科里有人和工人串通,把好料当废铁贱卖给外头的贩子。
因为牵扯到厂外的人,您才上报了杨广长,联系派出所一起收网——专抓这些啃公家墙根的蛀虫。”
李副厂长手指微微发颤。
这番话若成了,功劳大半都会落在他头上。
他猛地攥住对方的手,掌心全是湿热的汗。
“达保……李叔记着了。
往后你有任何难处,尽管开口!”
年轻人抽回手,在对方胳膊上轻拍两下。
“人可以让你们先抓,再移交给我们。
这样从头到尾,链条就圆上了。”
李副厂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窗边的人把烟蒂按灭在窗台的积灰里。
轧钢厂庞大的轮廓在午后光线中铺开,他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那点弧度在烟气散尽前便已消失。
谢明从走廊阴影里挪过来,几个穿深色中山装的身影在不远处压着嗓子交谈。
“咱们还等什么?”
谢明的声音压得极低。
“等他们自己送出来。”
回答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有些事沾了手就甩不掉。
穿制服的人当然可以径直走进去带人走,可机器轰鸣的车间里,任何打断流水线的举动都可能变成另一种罪名。
生产指标的数字比纸面上的条文更有分量,这是人人都明白却不必说破的规矩。
上面反复强调的“稳定”
两个字,落在具体处就是别让齿轮停转。
两位局长敲着桌子说过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所以不如让该处理的人去处理。
既留了情面,也达到了目的。
至于魏天来——那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转正的事已经不会再有变数。
有些交换不需要摆在桌面上说,就像秦淮茹能得到的照顾,彼此心里都亮堂。
穿灰色中山装的秘书小跑着过来,额角有细密的汗。”秦同志,厂长请您进去。”
他抬脚碾了碾地上的烟蒂,带着谢明走进会议室。
屋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连那个一直耷拉着脑袋的王大全都站了起来,背挺得笔直。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今天总要有人去该去的地方走一趟,让某些人明白,不起眼的东西未必不能硌疼脚。
杨厂长迎上来握手,掌心湿漉漉的。”感谢秦同志啊,不愧是咱们厂子弟,关键时刻维护集体荣誉。”
话说得漂亮,轻轻一拨就把功劳归到了“集体”
头上。
他听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种漂亮话像一层油,滑溜溜的什么都抓不住。
两边都想讨好的人,往往最后哪边都落不着好。
他不想犯这种糊涂。
再过几年,眼前这位满面红光的厂长就要去扫厕所了。
而刚才那个说不出话的李副厂长,却会在后来的风雨里越走越稳。
这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但他记得。
他松开手,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
该收网了。
杨厂长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应,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副厂长脸上却立刻绽开了笑容,眼角都堆起了细纹。
“既然意见统一了,那就抓紧时间。”
杨厂长声音平稳,从桌上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递给身旁的秘书,“去广播站,用喇叭通知这些人,立刻到三楼会议室。”
秘书接过纸条,快步离开了房间。
站在一旁的王大全眼神闪烁,凑到郎书记身边,压低声音:“书记,我去叫保卫科的人上来?等会儿人到齐了,正好一个都跑不掉。”
郎书记沉吟着,点了点头。
他本意是想给这位老下属一次补救的机会。
然而,他的打算落空了。
“等等。”
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说话的是达保,他脸上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
这位郎书记的思路,似乎总是拐向意想不到的角落,仿佛之前那些话都白说了。
“王大全哪里也不能去。”
达保的视线落在王大全有些发白的脸上,“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与王小兵、崔盛等人的事脱不开干系,即便不是主谋,也至少是知情者、参与者。
我刚才已经说过,总不能指望贼去捉贼。
王大全,我们必须带走。”
郎书记的脸色沉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王大全没有问题。”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以个人名义担保,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
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