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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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书记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眼前都有些发花。

    这小子,竟连半分情面也不留。

    达保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老同志,恐怕还没看清局势。

    那批丢失的钢材,数量摆在那里,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最终总要砸下来,总得有人去接。

    轧钢厂的领导层,一个也逃不掉问责。

    而最现成、最合适的承担者,不就是眼前这位郎书记么?用人失察,固执己见……这些评语,恐怕早已在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心中打好了草稿,只待呈报上去。

    材料里必定会着重写明:王大全由郎书记一手提拔,是其多年旧部。

    这份领导责任,他注定推脱不掉。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广播喇叭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播音员拉长了调子的声音: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以下念到名字的同志,请立即到三楼会议室。

    崔盛,刘浩,贾志新,王国强……再重复一遍,以上同志,听到广播后,请马上到三楼会议室……”

    王大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想逃,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清楚,对方根本不怕他跑。

    别说他了,就连王小兵那十几个人,恐怕也早被看得死死的,插翅难飞。

    硫磺的气味还粘在指尖。

    达保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凳上,火柴梗在他指间翻动,划燃又熄灭。

    窗外轧钢厂的喧嚣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像隔着一层棉被。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穿堂风。

    赵镇宇走进来,视线掠过屋里另外几张紧绷的脸,径直停在达保身上。

    他脚跟并拢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枯枝。

    “铐上王大全。”

    话音落下的同时,赵镇宇的手已经摸向腰侧。

    王大全的呼吸骤然变粗。

    他的右手比脑子快——那是多年行伍烙进骨子里的反应——猛地向皮带扣下方探去。

    金属撞上皮革的闷响让郎书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经历过战火的脸此刻白得吓人。

    “放下!”

    吼声炸开的瞬间,一道刺眼的亮光从赵镇宇掌心窜出。

    不是枪响。

    是火柴划燃的嘶啦声,拖着橘红色的尾巴直扑王大全的手腕。

    灼痛像烧红的针扎进皮肉,王大全闷哼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张开。

    黑色铁块掉在水磨石地面上,哐当哐当滚了两圈。

    赵镇宇的膝盖已经顶住他的后腰。

    金属卡榫咬合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郎书记缓缓坐回椅子,木头承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

    完了,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舌尖上,终究没吐出来。

    走廊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谢明推门让进几个穿制服的人,自己侧身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外头留下两道笔挺的影子贴在玻璃上,像剪出来的纸人。

    此刻厂区另一头,仓库的铁门正被推开。

    崔盛最后一个跨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他眯眼望了望办公楼方向,午后的太阳把水泥地晒出一层晃眼的白光。

    “催命呢这是。”

    他嘟囔着,把烟拿下来夹在耳后。

    身后跟出来的贾志新还在数手里的毛票,手指蘸着唾沫,一张张捻得哗啦响。

    “十二块三……”

    贾志新抬头,朝走在前面的王朝阳后脑勺嚷,“听见没?晚上得添个硬菜!”

    王朝阳头也不回,只把右手举过头顶,比了个谁都看得懂的手势。

    “上次你赢我八块五,就请了俩火烧。”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驴肉的馅儿还没指甲盖大。”

    王国强在一旁嘿嘿地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四个人踩着满地煤渣往办公楼挪,影子在身后拖得老长。

    仓库里那张临时搭的木板桌上,散落的扑克牌还保持着最后一局的阵型——红桃三压着黑桃二,像一场没来得及收场的对峙。

    而二楼那间办公室里,硫磺味正慢慢散进空气里。

    达保终于抬起眼睛,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身影上。

    王大全的脸紧贴着冰凉的地面,鼻翼因为急促呼吸而剧烈翕动。

    窗外传来遥远的汽笛声,一声,又一声,像在数着某个倒计时。

    走廊里的喧哗在会议室门前戛然而止。

    门两侧立着穿制服的人,帽檐下的目光扫过来,让走在最前头的崔盛脖子一缩。

    他身后跟着的贾志新却往前挤了挤,压着嗓子,热气喷到崔盛耳朵边:“瞧见没?这架势……该不是要给咱发衣裳吧?”

    旁边王国强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王朝阳只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快磨破的胶鞋。

    门被崔盛推开了。

    里头光线有些暗,长条桌后头坐着几个人影。

    靠墙站着一排,也是制服笔挺。

    空气里有股旧木头和烟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一个拿本子的人抬眼看他们,声音**地念:“崔盛。”

    “到。”

    崔盛下意识应了。

    “贾志新。”

    “这儿呢。”

    名字一个个点过去。

    点完了,拿本子的人合上本子,没说话。

    崔盛眼睛往旁边溜,忽然定住了——墙角那张歪斜的木椅上,坐着个人,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个火柴盒,一下,又一下,用指甲刮着侧面的磷片。

    刺啦。

    刺啦。

    是那个叫达保的。

    崔盛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怎么在这儿?

    椅子上的人停了动作,把火柴盒往桌上一丢。

    很轻的一声“嗒”

    “按住。”

    两个字落下来,像冰块掉进热水里。

    墙边站着的人动了,不是走,是扑。

    崔盛还没看清,胳膊就被反拧到背后,膝盖窝挨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脸撞上冰冷粗糙的水泥地,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他挣了一下,耳边听见风声,接着颧骨上传来炸开的剧痛,眼前顿时黑了半边。

    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到地上。

    他不敢动了。

    余光里,贾志新、王国强、王朝阳,也都像被掐了脖子的鸡,按在地上,手腕上闪着金属的冷光。

    长条桌后头,一个头发花白的人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把脸转向窗户,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什么也没说。

    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陆陆续续又有脚步声进来,闷哼声,挣扎的摩擦声,金属扣紧的咔哒声。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地上蹲着、跪着的人多了起来,黑压压一片脑袋。

    玩火柴盒的人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带下去。”

    人潮被推搡着涌出门。

    会议室陡然空了,只剩下烟草味和地上几处深色的、未干的水渍。

    不,还有几个人留在里头——桌后的三位,站着的秘书,以及那个发号施令的年轻人。

    花白头发的书记转过脸,目光在那年轻人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从鼻孔里挤出很短促的一丝气息,然后背过手,迈着很沉的步子,也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

    杨广长脸上挂着笑,同达保握了握手。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小秦啊,郎书记性子急,你别往心里去。

    这回多亏有你,厂里的脸面算是保住了。”

    他松开手,从秘书那儿接过公文包,“我得赶回去写报告,这事儿得上报。

    剩下的事,你和老李商量着办。”

    达保点头应下。

    这些客套话,左耳进右耳出便是。

    杨广长带着人走了。

    李副广长陪达保走下楼梯。

    水泥台阶被鞋底磨得发亮,转角处堆着些扫帚和铁桶。

    楼下空荡荡的,谢明和赵镇宇那队人已经乘卡车回了派出所。

    达保那辆吉普也不在——孙谦开走了,说是送秦淮茹。

    两人走到一辆墨绿色吉普车前。

    李副广长的秘书小跑着迎上来,递过一把钥匙。

    李副广长转手塞进达保手心,金属磕在掌纹里,有点凉。”开我的车回去。”

    他压低声音,手指在车窗上叩了叩,“后座给你备了点东西,不许推。”

    达保咧开嘴。

    推?那才是真傻。

    今天这忙帮得不小,收些谢礼,天经地义。

    车门一关,引擎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

    他回头瞥了一眼,后座哪是什么“一点东西”

    ——酒箱摞得老高,茅台的白色瓷瓶和汾酒的青花坛子从纸箱缝隙里露出来。

    还有只扁平的木箱,掀开一角,整整齐齐码着中华烟的红色包装。

    少说也有五十条。

    车窗被敲了敲。

    李副广长弯着腰,脸贴在玻璃上,嘴型动得慢:“让魏天来明天找我,我带他去人事科办转正。”

    达保点点头,踩下油门。

    车子碾过厂门口的煤渣路,扬起一阵灰。

    拐出大门时,对面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车头方方正正,是福特。

    两车交错刹那,达保侧过脸。

    对面后座车窗半降,里头坐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下巴留了撮修剪齐整的小胡子。

    这人他认得。

    上辈子见过两回。

    头一回是在工商联的酒会上,他刚穿上警服不久,被派去维持秩序,隔着人群远远望过一眼。

    第二回是在局里,这人来捐卡车,科长领着他打过招呼。

    娄维新——四九城里绰号“娄半城”

    的首富。

    许大茂后来的妻子娄晓娥,就是他的女儿。

    脚下这片轧钢厂的地皮,五四年之前,还姓娄。

    娄家不是白手起家。

    那点根基,是从岳父手里接过来的一个小纺织厂。

    几十年滚雪球似的,才滚出这份家业。

    钱是挣足了,可人丁始终单薄。

    他岳父那辈就一个独女,不然也轮不到女婿接手。

    到了娄维新这儿,折腾半生,妻妾也好,外头的女人也罢,终究只得了娄晓娥一个。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断了根脉,再多的钱财也填不满这个缺。

    建国后,他主动交出了百货公司,得了上面几句夸奖。

    兴许那时他还想着,能像从前那样,守着轧钢厂和纺织厂,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车轮碾过轧钢厂门前坑洼的水泥地时,娄维新正将车窗摇下一线。

    冬日的风带着铁锈与煤灰的涩味钻进来,他却没有察觉。

    那份文件上的铅字,此刻仍像冰锥般悬在他颅骨内侧。

    公私合营——四个字,碾碎了他经营半生的版图。

    更冷的消息是,成分划分的风,终究越过了田埂,卷进了城门。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车厢密闭的寂静里显得粗重。

    后视镜里,另一辆轿车擦着边驶过,他没抬眼。

    红星轧钢厂还是他的名分,出事的风声传进耳朵,他便坐不住了。

    只是此刻踏进这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正在封冻的河面上。

    远处,另一辆车拐进了派出所的院子。

    车停稳,达保拉开车门。

    他先将几个纸包不着痕迹地收进大衣内袋,只留两个扁平的烟盒和两摞用麻绳捆着的酒瓶搁在座位上。

    刚下车,两个身影就从值班室门口小跑着迎过来。

    “明天,”

    他没接薛葵递来的眼神,**瓶往她怀里一塞,转头对旁边的大丫开口,声音压得平直,“让你父亲去厂里,找李副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