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380章
38
剩下的人,没一个走的。
男女老少,都把柴刀和猎叉擦亮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来,山里一百多个屯子得了信,都往这边赶。
东洋人算了算账,觉得划不来,才把马蹄子缩了回去。
从他们来,到他们滚,太平屯几乎每家屋檐下都挂过白布条。
可脊梁骨,从来没弯过。”
他忽然伸手,抓过桌上那只粗陶酒壶,拔掉塞子,仰起头。
壶口倾泻出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滚进胃里,点燃一团火。
半斤多烧刀子,顷刻见了底。
“不光太平屯,”
他用手背狠狠抹过眼眶,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这长白山里头,多少窝棚、多少地窨子,都淌过一样的血。
当年从这片林海雪原走出去,钻进抗联队伍里的人……谁数得清呢。”
他甩甩头,像是要把某些画面从眼前驱散。”话说远了。
还是说蒋平台。
他师父是胡三,正宗的戳脚文趟子,一根手指头能点断砖头。
如今太平屯里走动的人,见了他都得低头喊声师公。
但这还不是他最唬人的地方。”
李振峰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去。”两位领导知道萨满吧?咱们这黑土老林,才是那玩意的根。
跳大神、请仙家,都得从这儿论起。
萨满里头有三个能通灵的,蒋平台占一个位子。
当年要不是他站上山包,用那种非人的调子一喊,也不会有那么多汉子跟着他往枪子底下冲。”
“老辈人讲,东北这片地界,狐、黄、白、柳、灰,五路仙家。
寻常人能请动上身的多是白仙、柳仙和灰仙,黄仙也不少。
唯独那狐家的三太爷和三太奶,轻易不搭理凡人。”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可蒋平台他们那三个,就能请得动。
所以在这连绵几百里的山坳子里,他跺一跺脚,真有人当是地龙翻身。”
林局长,您二位调回来主持工作也快满两年了。
有些话我不说,您二位心里也清楚——咱们定下的那些条条框框,真能管得了烟集岗这一片山沟吗?
或者说,咱们推的那些办法,对山里那些屯子到底起不起作用,其实彼此都明白。
倘若蒋劲松当真躲进了太平屯,有蒋平台护着,那除非调部队来围,否则凭咱们这点人手,根本别想把人带出来。
桌边一时没了声音。
林局长和朱局长都没接话。
他们是上面派下来的干部,初来时对地方上的门道几乎摸不着边。
当年转业安置,谁不是满腔热血,只觉得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还能有什么应付不来的?
可真坐到这个位置上才知道,光靠敢拼敢冲半点用处都没有。
日常里尽是些琐碎又缠人的事,处处藏着弯绕,人人挂着两副面孔。
你明知道对方在耍花样,却只能忍着,一点办法也使不上。
后来还是听了老战友劝,提了几位本地出身的同志上来,李振峰便是其中之一。
法子换了,路数改了,这才勉强扎下根,局面总算撬开一道缝。
可也就到此为止。
烟集岗这地方,聚着好几个族姓,鲜族占了大头,汉族其次,还有些早年留下的混血人家。
水太深,太杂。
这里的鲜族人和北边、南边那两家同根同源,隔条江便是亲戚。
从这儿过去,跟串个门没什么两样。
达保见两人沉默,知道他们为难。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林叔,朱叔,蒋劲松我肯定得抓。
但您二位放心,我不来硬的。”
“方才听李大哥说了,蒋平台是位老英雄。
我只需要个引路的,亲自上太平屯拜会一趟,把前因后果讲明白。
这样的老人家,总该讲理。”
林局长点了点头:“行,有胆识。
那我陪你走一趟。”
达保抿了一口酒,却摇头:“您去不得。
您是局里主事的,若跟我一道,屯里人反倒会觉得我拿官威压人。
那样只会坏事。
让李大哥领我去就够了。”
林局长与朱局长对视片刻。
朱局长开口道:“就你们俩去,终究不稳当。
我再安排两个人跟着。”
“别。”
达保摆手,“朱叔,我说句实在话——人多了反而坏事。
要是说得不中听,您二位多包涵。”
“您说要找两个人陪我,我明白,是想挑身手好、枪法准的。
这样的人,多半心气高,性子硬。”
“到了太平屯,万一对方给几句难听的,我能忍,旁人未必忍得住。”
“再说——”
他放下碗,声音沉了沉,“若连我都办不成,多带两个,也一样办不成。”
墙角垫着两块青砖,边缘沾着干涸的泥印。
达保弯腰拾起一块,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桌边坐着的三个人都停了筷子,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他没说话,只是将青砖移到掌心之间,五指缓缓收拢。
细微的碎裂声像枯枝被踩断,砖块从中裂成两半。
他丢开半边,剩下的半块被合在掌中。
肩臂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双掌交错搓动,暗红色的粉末便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午后斜照的光柱里扬起一层薄尘。
林局长张着嘴,酒盅悬在半空。
直到达保拍净手上的碎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腌白菜送进嘴里,他才猛地吸了口气。
“这手艺……”
林局长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练了多少年?”
白菜脆生生的,梨片腌出的酸甜混着辣意在舌尖化开。
达保咽下食物,抬起眼时嘴角带着很淡的弧度:“佟师傅教的八极拳。
蒋劲松是我五师兄。”
他顿了顿,筷子尖在盘沿轻轻一点:“军里自然有能人。
可八极这东西……太容易见血。
老话怎么说的?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一年**。
所以蒋劲松这事,我想自己了结。
免得旁人平白受伤。”
屋里静了片刻。
朱局长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着。
他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真要调公安持枪往太平屯去要人,动静闹大了,老百姓和公家对立起来,谁的脸上都挂不住。
到时候别说**,人能不能带回来都是两说。
“行吧。”
林局长终于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你就自己去。
让振峰给你带路。
太平屯的人再横,总不敢对两个穿制服的下手。”
李振峰应声站起来:“局长,我先去打听打听,看这两天有没有生人往山上去。”
“去吧。”
林局长挥挥手,“我们这儿还得喝一阵。
问完了回来找我们。”
门轴吱呀一声响,李振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光线里。
屋里又静下来,只剩下筷子偶尔碰触碗盘的轻响。
过了半晌,朱局长忽然开口:“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天亮就走。”
达保放下筷子,“就是不知道路多远?车能开上去么?”
“在山里头。”
林局长摇头,“去年我去过一趟。
那路陡得很,车轮子吃不住力。
要么骑马,要么坐牛车。
骑马快些,两个钟头能到。
牛车得晃悠一整天。”
“骑马啊……”
达保皱了皱眉。
若是独自一人,他大可将那匹红马唤出来,以它的脚程,个把时辰就能翻过山梁。
可如今多了个带路的,反倒不好施展了。
林局长瞧出他的为难,笑起来:“放心,待会儿我去军马场给你借两匹。
这点面子你叔我还是有的。”
心头一松,达保脸上也露出笑意。
三人又要了一斤烧酒,瓷盅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振峰推门进来时,眉头锁得紧紧的,脸色沉得像阴雨前的天色。
他在桌边站定,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没出声。
屋里的空气忽然就凝住了。
林局长手里的搪瓷杯停在半空。
桌对面汇报的民警话音落下时,他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
“京城来的公安?”
旁边坐着的人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短促的锐响。”是蒋劲松。
保州府那桩案子——他夺了衣裳、钱票,还有枪。”
“必须逮住这混账。”
林局长把杯子摁在桌上,没喝完的水溅了出来。
这顿饭没法继续了。
几个人起身结账,推开饭店油渍斑斑的棉布门帘。
外头天色还亮着,林局长转头吩咐:“振峰,你先带这位同志去招待所安置。
我和老朱得跑一趟军马场。”
被称作达保的男人没推辞,跟着李振峰走了。
招待所的床铺带着晒过太阳的气味。
酒意泛上来,他倒头便睡,再睁眼时,窗玻璃外已是一片沉沉的青灰色。
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扑了把脸。
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门外站着李振峰。”秦同志,局长备了晚饭,让我来看看您醒了没。”
他瞥了眼腕上的表盘,六点三十分。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和帽子,他随对方走出房间。”李大哥,要是这会儿就进山,来得及么?”
李振峰脚下一顿,连连摆手:“可使不得!这是长白山的地界,夜里头野物多,山神爷——就是老虎——说不准在哪片林子里蹲着。
眼下入了夏,黑瞎子也出来寻食,撞上了可了不得。”
这话反倒让听的人眼睛亮了一下。
好东西啊。
真要遇上了……等逮住蒋劲松,让京城来的人押他回去就行。
自己正好在这山里转转,运气够好,说不定能寻着点老山参。
“野物倒不怕,我常进猎场,棕熊也撂倒过几头。”
他语气平静,“主要是担心天黑,山路不好辨认。”
李振峰自小在山里长大,胆量是练出来的。
他琢磨片刻,说道:“路其实不难走。
早年日本人征了上万劳力,硬是凿出一条进山的道,想把底下的宝贝往外运。
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哪能让他们惦记?就为这个,太平屯一带八个村子当年才拧成一股绳跟鬼子拼了。”
他抬头望了望开始透出灰蓝的夜空,“今儿个农历六月初六,月亮出得早,照得见路。
走是能走,就是险。”
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进了公安局后院的食堂。
饭点已过,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最里头那张方桌上摆着几盘菜和两碗米饭。
林局长和朱局长都不在,唯有个穿着汗衫的厨子坐在凳子上抽烟,烟雾慢腾腾地绕着头顶的灯泡飘。
“朴叔,局长他们呢?”
厨子吐了口烟圈:“市里刚来的通知,叫去开会,估摸是防火的事。
林局走前交代了,让你们吃了饭就回招待所。
马借来了,拴在后院马棚里,明儿一早再上山。”
李振峰应了声,示意达保落座。
达保道过谢,扯着李振峰的袖口一同坐下。
“李大哥,抓紧吃,吃完就动身。”
见对方主意已定,李振峰不再多言,盛了碗饭推过去。
“成,待会儿我去取两支五六式。
夜里进山,有家伙踏实些。”
达保颔首。
剩下的人,没一个走的。
男女老少,都把柴刀和猎叉擦亮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来,山里一百多个屯子得了信,都往这边赶。
东洋人算了算账,觉得划不来,才把马蹄子缩了回去。
从他们来,到他们滚,太平屯几乎每家屋檐下都挂过白布条。
可脊梁骨,从来没弯过。”
他忽然伸手,抓过桌上那只粗陶酒壶,拔掉塞子,仰起头。
壶口倾泻出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滚进胃里,点燃一团火。
半斤多烧刀子,顷刻见了底。
“不光太平屯,”
他用手背狠狠抹过眼眶,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这长白山里头,多少窝棚、多少地窨子,都淌过一样的血。
当年从这片林海雪原走出去,钻进抗联队伍里的人……谁数得清呢。”
他甩甩头,像是要把某些画面从眼前驱散。”话说远了。
还是说蒋平台。
他师父是胡三,正宗的戳脚文趟子,一根手指头能点断砖头。
如今太平屯里走动的人,见了他都得低头喊声师公。
但这还不是他最唬人的地方。”
李振峰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去。”两位领导知道萨满吧?咱们这黑土老林,才是那玩意的根。
跳大神、请仙家,都得从这儿论起。
萨满里头有三个能通灵的,蒋平台占一个位子。
当年要不是他站上山包,用那种非人的调子一喊,也不会有那么多汉子跟着他往枪子底下冲。”
“老辈人讲,东北这片地界,狐、黄、白、柳、灰,五路仙家。
寻常人能请动上身的多是白仙、柳仙和灰仙,黄仙也不少。
唯独那狐家的三太爷和三太奶,轻易不搭理凡人。”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可蒋平台他们那三个,就能请得动。
所以在这连绵几百里的山坳子里,他跺一跺脚,真有人当是地龙翻身。”
林局长,您二位调回来主持工作也快满两年了。
有些话我不说,您二位心里也清楚——咱们定下的那些条条框框,真能管得了烟集岗这一片山沟吗?
或者说,咱们推的那些办法,对山里那些屯子到底起不起作用,其实彼此都明白。
倘若蒋劲松当真躲进了太平屯,有蒋平台护着,那除非调部队来围,否则凭咱们这点人手,根本别想把人带出来。
桌边一时没了声音。
林局长和朱局长都没接话。
他们是上面派下来的干部,初来时对地方上的门道几乎摸不着边。
当年转业安置,谁不是满腔热血,只觉得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还能有什么应付不来的?
可真坐到这个位置上才知道,光靠敢拼敢冲半点用处都没有。
日常里尽是些琐碎又缠人的事,处处藏着弯绕,人人挂着两副面孔。
你明知道对方在耍花样,却只能忍着,一点办法也使不上。
后来还是听了老战友劝,提了几位本地出身的同志上来,李振峰便是其中之一。
法子换了,路数改了,这才勉强扎下根,局面总算撬开一道缝。
可也就到此为止。
烟集岗这地方,聚着好几个族姓,鲜族占了大头,汉族其次,还有些早年留下的混血人家。
水太深,太杂。
这里的鲜族人和北边、南边那两家同根同源,隔条江便是亲戚。
从这儿过去,跟串个门没什么两样。
达保见两人沉默,知道他们为难。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林叔,朱叔,蒋劲松我肯定得抓。
但您二位放心,我不来硬的。”
“方才听李大哥说了,蒋平台是位老英雄。
我只需要个引路的,亲自上太平屯拜会一趟,把前因后果讲明白。
这样的老人家,总该讲理。”
林局长点了点头:“行,有胆识。
那我陪你走一趟。”
达保抿了一口酒,却摇头:“您去不得。
您是局里主事的,若跟我一道,屯里人反倒会觉得我拿官威压人。
那样只会坏事。
让李大哥领我去就够了。”
林局长与朱局长对视片刻。
朱局长开口道:“就你们俩去,终究不稳当。
我再安排两个人跟着。”
“别。”
达保摆手,“朱叔,我说句实在话——人多了反而坏事。
要是说得不中听,您二位多包涵。”
“您说要找两个人陪我,我明白,是想挑身手好、枪法准的。
这样的人,多半心气高,性子硬。”
“到了太平屯,万一对方给几句难听的,我能忍,旁人未必忍得住。”
“再说——”
他放下碗,声音沉了沉,“若连我都办不成,多带两个,也一样办不成。”
墙角垫着两块青砖,边缘沾着干涸的泥印。
达保弯腰拾起一块,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桌边坐着的三个人都停了筷子,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他没说话,只是将青砖移到掌心之间,五指缓缓收拢。
细微的碎裂声像枯枝被踩断,砖块从中裂成两半。
他丢开半边,剩下的半块被合在掌中。
肩臂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双掌交错搓动,暗红色的粉末便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午后斜照的光柱里扬起一层薄尘。
林局长张着嘴,酒盅悬在半空。
直到达保拍净手上的碎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腌白菜送进嘴里,他才猛地吸了口气。
“这手艺……”
林局长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练了多少年?”
白菜脆生生的,梨片腌出的酸甜混着辣意在舌尖化开。
达保咽下食物,抬起眼时嘴角带着很淡的弧度:“佟师傅教的八极拳。
蒋劲松是我五师兄。”
他顿了顿,筷子尖在盘沿轻轻一点:“军里自然有能人。
可八极这东西……太容易见血。
老话怎么说的?太极十年不出门,八极一年**。
所以蒋劲松这事,我想自己了结。
免得旁人平白受伤。”
屋里静了片刻。
朱局长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着。
他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真要调公安持枪往太平屯去要人,动静闹大了,老百姓和公家对立起来,谁的脸上都挂不住。
到时候别说**,人能不能带回来都是两说。
“行吧。”
林局长终于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你就自己去。
让振峰给你带路。
太平屯的人再横,总不敢对两个穿制服的下手。”
李振峰应声站起来:“局长,我先去打听打听,看这两天有没有生人往山上去。”
“去吧。”
林局长挥挥手,“我们这儿还得喝一阵。
问完了回来找我们。”
门轴吱呀一声响,李振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光线里。
屋里又静下来,只剩下筷子偶尔碰触碗盘的轻响。
过了半晌,朱局长忽然开口:“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天亮就走。”
达保放下筷子,“就是不知道路多远?车能开上去么?”
“在山里头。”
林局长摇头,“去年我去过一趟。
那路陡得很,车轮子吃不住力。
要么骑马,要么坐牛车。
骑马快些,两个钟头能到。
牛车得晃悠一整天。”
“骑马啊……”
达保皱了皱眉。
若是独自一人,他大可将那匹红马唤出来,以它的脚程,个把时辰就能翻过山梁。
可如今多了个带路的,反倒不好施展了。
林局长瞧出他的为难,笑起来:“放心,待会儿我去军马场给你借两匹。
这点面子你叔我还是有的。”
心头一松,达保脸上也露出笑意。
三人又要了一斤烧酒,瓷盅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振峰推门进来时,眉头锁得紧紧的,脸色沉得像阴雨前的天色。
他在桌边站定,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没出声。
屋里的空气忽然就凝住了。
林局长手里的搪瓷杯停在半空。
桌对面汇报的民警话音落下时,他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
“京城来的公安?”
旁边坐着的人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短促的锐响。”是蒋劲松。
保州府那桩案子——他夺了衣裳、钱票,还有枪。”
“必须逮住这混账。”
林局长把杯子摁在桌上,没喝完的水溅了出来。
这顿饭没法继续了。
几个人起身结账,推开饭店油渍斑斑的棉布门帘。
外头天色还亮着,林局长转头吩咐:“振峰,你先带这位同志去招待所安置。
我和老朱得跑一趟军马场。”
被称作达保的男人没推辞,跟着李振峰走了。
招待所的床铺带着晒过太阳的气味。
酒意泛上来,他倒头便睡,再睁眼时,窗玻璃外已是一片沉沉的青灰色。
他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扑了把脸。
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响起来。
门外站着李振峰。”秦同志,局长备了晚饭,让我来看看您醒了没。”
他瞥了眼腕上的表盘,六点三十分。
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和帽子,他随对方走出房间。”李大哥,要是这会儿就进山,来得及么?”
李振峰脚下一顿,连连摆手:“可使不得!这是长白山的地界,夜里头野物多,山神爷——就是老虎——说不准在哪片林子里蹲着。
眼下入了夏,黑瞎子也出来寻食,撞上了可了不得。”
这话反倒让听的人眼睛亮了一下。
好东西啊。
真要遇上了……等逮住蒋劲松,让京城来的人押他回去就行。
自己正好在这山里转转,运气够好,说不定能寻着点老山参。
“野物倒不怕,我常进猎场,棕熊也撂倒过几头。”
他语气平静,“主要是担心天黑,山路不好辨认。”
李振峰自小在山里长大,胆量是练出来的。
他琢磨片刻,说道:“路其实不难走。
早年日本人征了上万劳力,硬是凿出一条进山的道,想把底下的宝贝往外运。
咱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哪能让他们惦记?就为这个,太平屯一带八个村子当年才拧成一股绳跟鬼子拼了。”
他抬头望了望开始透出灰蓝的夜空,“今儿个农历六月初六,月亮出得早,照得见路。
走是能走,就是险。”
两人没再多话,一前一后进了公安局后院的食堂。
饭点已过,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最里头那张方桌上摆着几盘菜和两碗米饭。
林局长和朱局长都不在,唯有个穿着汗衫的厨子坐在凳子上抽烟,烟雾慢腾腾地绕着头顶的灯泡飘。
“朴叔,局长他们呢?”
厨子吐了口烟圈:“市里刚来的通知,叫去开会,估摸是防火的事。
林局走前交代了,让你们吃了饭就回招待所。
马借来了,拴在后院马棚里,明儿一早再上山。”
李振峰应了声,示意达保落座。
达保道过谢,扯着李振峰的袖口一同坐下。
“李大哥,抓紧吃,吃完就动身。”
见对方主意已定,李振峰不再多言,盛了碗饭推过去。
“成,待会儿我去取两支五六式。
夜里进山,有家伙踏实些。”
达保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