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437章

    95

    周桂芬小声说,“我拦了,没拦住。

    你二叔说,就几天,等公社的人来看过……”

    “公社谁要看?”

    秦庆富抬起头,眼神躲闪。”李干事说……是管调动的领导。

    要是看好了,说不定能分个城里的单元楼。”

    单元楼。

    达保想起李青云在派出所说的话。

    李秋闹着要回城,李青云答应得那么痛快。

    现在想来,那痛快底下,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要用老秦家的房子做文章?

    “爷爷奶奶人呢?”

    达保问。

    “去、去河滩挖野菜了。”

    周桂芬说,“老太太说屋里闷,出去透透气。”

    那不是透气。

    是不想待在这间柴房里。

    达保转身往外走。

    经过秦庆富身边时,脚步停了停。”二叔,李青云答应你的事,写纸上了吗?”

    秦庆富愣住。

    “没写,就是句空话。”

    达保说,“空话你也信?”

    他走出院子。

    吉普车还停在巷口,二宝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两个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

    见达保出来,二宝喊了声:“哥,找着爷奶没?”

    “去河滩。”

    达保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秦庆富追了出来,站在院门口,身影缩成小小的一点。

    周桂芬没跟出来。

    她大概还在院里站着,围着那条沾灰的围裙。

    河滩不远。

    吉普车开过去时,远远就看见两个身影蹲在河边的坡地上。

    老爷子拿着小铲,老太太提着竹篮。

    风吹起他们花白的头发,像两丛枯草。

    达保把车停下。

    他没立刻过去,就坐在车里看着。

    老爷子挖起一簇野菜,抖了抖根上的泥,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来,仔细地摘掉黄叶,放进篮子里。

    他们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河面的反光晃在他们背上,亮得刺眼。

    二宝小声问:“哥,不过去?”

    “等会儿。”

    达保说。

    他看见老太太直起身,捶了捶腰。

    老爷子也站起来,把铲子插在土里,伸手替她捶背。

    两个人说了句什么,老太太摇了摇头。

    老爷子就笑了,从怀里摸出个水壶,递给她。

    那水壶达保认得。

    是他去年从县里带回来的**水壶,草绿色的漆已经磨掉了一大块。

    他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河滩上的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老爷子先看见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才喊出声:“达保?”

    老太太转过身,竹篮从手里滑下来,野菜撒了一地。

    她也没顾上捡,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达保的胳膊。”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捎个信儿……”

    “回来接你们。”

    达保说。

    他弯腰把篮子捡起来,又把野菜一根根拾回篮子里。”收拾东西,今晚就搬。”

    老爷子顿了顿。”搬?搬哪儿去?”

    “回老齐家的房子。”

    达保说,“那是咱家的房子,谁也没资格让咱们腾。”

    老太太的手紧了紧。

    她看了眼老爷子,老爷子也正看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河风从他们中间穿过,掀起衣角。

    “你二叔他……”

    老爷子开口,又停住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胸腔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他也是没法子。

    想回城里,想了好些年了。”

    “想回城,就能把爹妈挪进柴房?”

    达保问。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老爷子不吭声了。

    他蹲回去,拿起小铲,继续挖野菜。

    一铲,一铲,土翻起来,又落下去。

    老太太松开手,也蹲下去帮忙。

    两个人背对着达保,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颤。

    达保站在他们身后。

    河面的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片河滩。

    那时候老爷子腰板还直,能把他扛在肩头。

    老太太在河边洗衣服,捶衣棒敲出啪啪的响声。

    二叔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小子,卷着裤腿在河里摸鱼,摸到了就高高举起来,喊:“爹!娘!看!”

    那时候的太阳,好像没这么刺眼。

    “二宝。”

    达保回头喊。

    二宝跑过来,两个小丫头也跟在后头。

    “带爷爷奶奶上车。”

    达保说,“我去老齐家房子看看。”

    “哥,我跟你去。”

    二宝说。

    “不用。”

    达保转身往吉普车走,“你陪着爷爷奶奶。”

    他发动车子时,从后视镜里看见二宝搀着老爷子,两个小丫头一边一个扶着老太太。

    四个人慢慢往车这边走。

    老爷子的背驼得很厉害,走一步,停一下。

    车子拐上土路。

    扬起的尘土在镜子里越来越浓,最后把那四个身影完全吞没了。

    老齐家的房子在公社另一头。

    院子门没锁,一推就开。

    院里很安静,枣树叶子落了一地,没人扫。

    正屋门上挂着锁,就是他在二婶家看见的那把新锁。

    达保从墙根

    院门内的争吵声像碎玻璃般扎进耳朵。

    秦庆福的嗓门粗哑,每个字都带着豁出去的蛮横。

    女人尖利的声音紧随其后,像铁丝刮过铁皮。

    “当初是谁说没脸在村里呆着?爹娘骂你几句,你就掀桌子摔碗,把他们气回秦家沟!现在倒怪起我来了?秦庆福,你摸摸良心,它还跳不跳?”

    达保停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

    两个月没回来,风里的气味都变了。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混在午后晒蔫的树叶摩擦声里。

    二叔的大队长帽子,看来是丢了。

    怎么丢的?他等着。

    里头的对骂很快撕开了口子。

    “我挣钱是为了谁?两个孩子张嘴要吃饭!你呢?在村里跟守寡的女人滚到一张炕上,被人家兄弟堵在屋里!裤子都没提稳当,还当什么干部?爹娘骂你,你跳起来比房梁还高!娘怎么劝我的?她说男人底下那二两肉管不住,常见。

    改了就行。

    我信了。

    可你呢?你改了么?”

    “睡个寡妇能塌了天?”

    秦庆福的声音混着痰音,黏糊糊的,“我跟爹娘说了,让他们去求求达保。

    他们怎么说?‘这种腌臜事别脏了达保的耳朵’。

    呵,孙子是亲的,儿子就是捡来的?不是我要赶他们走,是他们眼里没我!还有你,别以为端上个铁饭碗就能压我一头。

    我大不了也去找达保,调回公社,照样穿干部装。

    轮得到你斜眼看我?你屁股底下就干净?粮站那个管仓库的,你俩眉来眼去当我是瞎子?”

    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得刺耳。

    “你满嘴喷的什么粪!哪个保管员?名字说出来!说不出来我今天撕烂你的嘴!这盆脏水休想扣我头上!”

    车门关上,隔开了那片狼藉的喧嚷。

    二宝侧过脸,看见哥哥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窗外那堵灰扑扑的墙。

    “哥?”

    二宝的声音试探着。

    达保没动。

    他想起二叔刚当上大队长那会儿,腰板挺得笔直,见人就递烟。

    这才多久?人就垮了,从里到外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腥气。

    还有二婶,吼得再凶,尾音却飘,虚虚地悬着,落不到实处。

    他当初伸手拉那一把,究竟是帮了他们,还是往更深的泥潭里推了一把?

    吉普车的引擎低低哼了一声。

    引擎的轰鸣撕裂了院墙内的争执。

    秦庆福和妻子同时停下话音,推门望出去时,只看见车尾卷起的尘土,以及秦庆贵喘着粗气奔来的身影。

    “看见达保没?”

    老三撑着膝盖,气息还没喘匀。

    “达保?”

    秦庆福愣住,“他回来了?”

    “一个钟头前到的,说要来看爷奶。”

    秦庆福猛地跺脚,手掌拍在大腿上发出闷响:“坏了!刚才那些话……他准是听见了!”

    秦庆贵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二哥,不是我这当弟弟的多嘴。

    爹娘也就是嘴上念叨几句,你何至于忍不了?这下好了——达保最记挂的就是两位老人,现在连车都没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肯定知道爹娘回秦家沟了。”

    一阵寒意爬上秦庆福的后背。”这能全怪我吗?我平白受着冤枉,说什么爹娘都不信,这才吵起来。

    我哪想得到,第二天天没亮,他们连件衣裳都没多带就走了……”

    他忽然抓住弟弟的胳膊,“对了,让你打听的事,有眉目没?”

    秦庆贵粗糙的手掌互相搓了搓,指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自打达保调离,所里就换了人。

    新来的李所长处处挑刺,我根本抽不出手。

    今天更绝——就因为我顶了几句嘴,他就要把我扔到孟家沟驻点。

    五十里山路,一个来回大半天,谁耗得起?”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出些微光亮,“幸亏达保回来了。

    三言两语就把姓李的镇住了,这会儿那人怕是正收拾铺盖准备走人呢。”

    秦庆福倒吸一口凉气,牙齿无意识地磨蹭着。”这下糟了……我本打算找达保说道我的事。

    你说你——”

    他猛地转向身后一直沉默的女人,“早不闹晚不闹,偏挑这节骨眼上闹什么?”

    女人肩膀瑟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蚊蚋:“我哪知道达保会回来……我就是心里堵得慌。

    爹娘那么大年纪,被你一气之下回了村里,连口粮都没带足。

    这半个月,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你当儿子的不想,我能不想吗?”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我是心疼两位老人啊……”

    秦庆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视线垂向脚边龟裂的泥地。

    女人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来。

    她天生性子软,说话做事都慢半拍,这段时间单位里总有些不安分的手脚往她身上蹭,要不是弟妹时时拦着劝着,她早就不愿去上那个班了。

    秦庆贵的手掌落在兄长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二哥,你真当爹娘是冲你发火?”

    蹲着的人仰起脸,旱烟杆停在半空。

    “老三,你这话里有话。”

    “爹娘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

    他们哪回真跟儿子较过劲?这回是憋着口气,非得回村替你讨个说法才走的。

    要不是为这个,你敢让二老这么回老家,别说我,你弟妹头一个不答应。”

    秦庆福脸上的皱纹松动了些。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烟杆往鞋底磕了磕。

    “是这么个理……那我眼下该咋办?”

    “该吃吃该睡睡。

    我正好要回村查你的事,顺道跟达保通个气,让他心里有数。”

    “成。”

    秦庆福嘴角终于扯出点弧度,又想起什么,“对了,保中那孩子怎么回事?听说自己要去水库守治安?”

    秦庆贵从鼻腔里叹出口气。

    “二哥,你这回是让人下了绊子。”

    他咂咂嘴,“可你也太实心眼,半点防备都没有。

    秦庆荣和李齐那些人,眼珠子早盯死你了,就等你漏破绽。

    要我说,你也不算冤——自打当上这大队长,你是给乡亲办了些事,可也把不少人得罪狠了。

    人家能不动你?”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那事出来没两天,保中那对爹妈又天天去所里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