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4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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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儿,你想想,这世上,有谁不在背后议论旁人?又有谁,能保证自己从不被人议论?让他们说去,只要咱们自己心里那杆秤是平的,外头的指指点点,就当是过耳的风。”

    一阵清脆的拍掌声,突兀地切入了夜晚的静谧。

    摇蒲扇的人停了话头,高壮身影扭过脖子,树下那几团人影也一齐转了方向。

    目光所及处,一个穿着雪白衬衫的年轻人,脸上挂着明朗的笑,正不紧不慢地从院门那边走过来。

    院墙外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纹丝不动。

    秦达保肩胛上挨了两记闷捶,力道沉得能砸碎砖头——当然,对他而言不过挠痒。

    可他立刻弓起背,龇牙抽了口凉气,还故意晃了晃身子。

    捶他的汉子咧开嘴,嘿嘿笑了。

    赵宇初坐在藤椅里,手里的蒲扇抬起来,颤巍巍指向他,喉咙里滚着气音,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达保甩开那汉子,几步跨过去,站定,抬手敬了个礼。

    然后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掌,重重晃了两下。

    “您放宽心。”

    他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听得清,“有我在。”

    老人眼眶倏地红了。

    他攥紧那只年轻有力的手,点了点头。

    “好孩子。”

    旁边探过来一张堆笑的脸。

    “秦所长!这大热天的您还亲自——”

    话卡在半空。

    达保侧过脸,眼皮一掀,目光像冰锥子似的扎过去。

    那人喉结一滚,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干笑着往后缩:“哎,您几位聊,我先回屋躺会儿……这闷罐似的天,喘气都费劲。”

    看热闹的邻居们互相递个眼色,悄没声散了。

    达保从鼻腔里哼出一丝气音。

    赵宇初扬起蒲扇,不轻不重拍在他后脑勺上。

    “跟那些眼皮子浅的东西较什么劲?”

    达保揉着脑袋,嘴角却扯出个狠劲的笑:“再敢瞎嚼舌头,就让春哥递个话。

    看我能不能收拾利索。”

    老人忽然笑出声,笑声沙哑却透亮,惊起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真行啊……能替我这把老骨头撑腰了。”

    旁边那被叫作“春哥”

    的汉子还在憨笑。

    木门“吱呀”

    一声又被推开,一道小影子风似的卷出来,猛地跳上达保的背,胳膊紧紧箍住他脖子。

    “哥!”

    达保反手拍了拍那细瘦的胳膊肘:“多大了?快下来。”

    背上的人不肯松,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都去所里找你好几回了,每回只见着嫂子。

    她说你案子缠身,天天在外头跑。”

    他掌心覆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揉了揉:“是哥不对。

    等手头事结了,带你去水库摸鱼。”

    “骗人是小狗!”

    “小狗就小狗。

    不过你得记着提醒我,我这记性可靠不住。”

    门缝里又探出半个小脑袋,眼睛眨巴着往这儿瞧,却不敢凑近——他可清楚,要是也学三姐这么扑上去,准得被一脚蹬到墙根去。

    “素眠呢?”

    达保朝屋里望了望,“还在用功?”

    背上的小姑娘凑近他耳朵,气息喷得他耳根发痒:“二姐在屋里生闷气呢。”

    达保动作顿了一下。

    那丫头心思比井还深,性子傲得像山顶的石头,寻常事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能让她动气,倒是稀罕。

    “为什么?”

    他压低声音问。

    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压在地上,把石板缝里的青苔都遮暗了。

    素不踮着脚从堂屋门里钻出来,裙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点灰。

    她没往这边看,一溜烟就往后院去了。

    赵宇初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处的布料,磨得有些发白。

    他听见屋里传来许敏容刚睡醒时含糊的呼唤,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急着去做什么,撞上了什么硬物,闷闷的一声响。

    “今天在厂区,”

    达保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听见几个老师傅在仓库后面说话。”

    赵宇初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丛半枯的月季上,花瓣边缘已经蜷曲发黑。

    “说是工作组的人……和厂里某位领导走得特别近。”

    达保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他们提到您的名字时,用的是‘那个人’。”

    一阵穿堂风从过道里卷过来,带着灶房飘出的煤烟味。

    赵宇初终于动了动,伸手拂去肩头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槐树叶子。

    “四一年秋天,”

    他的声音平缓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山里下了七天雨。

    最后两天,我们只能嚼树皮。”

    达保的呼吸轻了。

    “活下来的二十八个人,是在第十天的黎明分头走的。”

    赵宇初抬起眼,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远处模糊的屋脊轮廓,“我爬出山已经是二十五天后的事。

    找到联络站时,腿上的伤口已经生了蛆。”

    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素眠慢吞吞地挪出来,手指绞着衣角。

    素不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所以现在没人能证明,”

    达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个月里您究竟在哪里。”

    “证明?”

    赵宇初忽然笑了,皱纹从眼角漾开,“需要证明的是清白,不是去向。”

    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紧接着是傻春笨拙的哼唱声,调子跑得厉害。

    素眠已经蹭到了跟前,头垂得很低,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

    “学校让重新填表。”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家庭成分那一栏……他们用红笔圈了出来。”

    达保盯着她发旋的位置:“因为赵伯伯的事?”

    素眠的肩膀缩了缩。

    素不在她身后悄悄拽了拽她的衣摆,被她用力甩开了。

    “不只是爸爸。”

    素眠吸了吸鼻子,“表格上写着,祖父是地主,外祖父是富农。

    班主任找我谈话,说这样的家庭……不可能培养出合格的团员。”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槐树枝叶哗哗作响。

    一片叶子打着旋落在石桌上,叶脉在昏黄的光里清晰得刺眼。

    “混账话!”

    达保猛地站起身,石凳在地上刮出短促的锐响。

    他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哪个老师说的?我明天就去——”

    “达保。”

    赵宇初的声音截住了他。

    老人也站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

    他走到素眠面前,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抬到一半却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你记着,”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山,“别人给你贴什么标签,那是他们的事。

    但你心里得清楚自己是谁。”

    素眠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后院传来许敏容提高的嗓音,在叫傻春拿尿布。

    接着是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像是搪瓷盆掉在了地上。

    “厂里那位领导,”

    达保重新坐下,声音里的火气压成了冰冷的硬块,“您知道是谁?”

    赵宇初坐回石凳,从怀里摸出个旧烟斗,没**,只是放在手里慢慢转着。

    “知道。”

    他说。

    “名字。”

    达保盯着他。

    老人摇了摇头,把烟斗凑到鼻尖闻了闻,那里面早就没有烟丝了,只剩一点陈年的焦苦气。

    “你是戴大檐帽的,”

    他的目光落在达保的袖章上,“帽徽要端得正。

    心歪一寸,路就会偏一丈——这是要命的忌讳。”

    堂屋的门又被撞开了。

    素觉捂着额头冲出来,嘴里嘟囔着“傻春你瞎啊”

    ,一抬眼看见院里的阵势,立刻噤了声,贴着墙根溜进了厢房。

    天色暗得很快,西边最后一点霞光被吞没了。

    院里没点灯,人影渐渐模糊成一片深灰。

    素眠还站在原地。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也没去拨。

    “填表的事,”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些,“我会自己去找班主任再说一次。”

    素不在她身后小小地“啊”

    了一声。

    “说什么?”

    达保问。

    “说……”

    素眠顿了顿,“说我父亲是不是叛徒,组织会调查清楚。

    但在那之前,我还是我。”

    赵宇初转烟斗的手停住了。

    远处不知谁家开始生火做饭,柴火噼啪的爆裂声隐约传来,空气里渐渐混进炝锅的葱油味。

    很香,香得让人鼻子发酸。

    达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渐凉的夜色里凝成一道白雾。

    “赵伯伯,”

    他站起来,“这事我不会不管。”

    “知道。”

    赵宇初也站起身,把烟斗揣回怀里,“但你要用对方法。”

    两人对视了片刻。

    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此刻恰好漫过门槛,照亮了石桌一角那片枯叶——叶柄还固执地连着枝脉,虽然整片叶子都已经干透了。

    赵素眠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这世上若说我最信得过谁,”

    说话的人声音沉缓,“不是你父母,倒是你父亲。

    他的行事做派,在我心里是标杆。”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少女低垂的睫毛上。”倘若赵伯伯真如传言那般,不必你开口,我自然会退避三舍。

    可你提及的那些事,算得上证据么?那些印在纸上的话,字字都是虚言。

    你年纪虽小,总该明白自家人是什么品性。”

    “你父亲脊梁从未弯过,更不曾向谁屈膝。

    你呢?外人三两句挑拨,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的语气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回到家,却把闷气全撒在至亲身上。

    素眠,你静心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

    少女仍旧沉默。

    “你父亲是为这片土地流过血的。”

    他的话语加重了分量,“这一点绝无虚假。

    你们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为人,对不对?人这辈子,许多事由不得自己选,比如生在谁家。

    你能有这样一个学识渊博、心性正直的父亲,是福气。”

    他向前微微倾身。”所以,你得抬起头,告诉所有人——你父亲,是这世上顶好的人。”

    赵素眠终于点了头。

    她转过身,朝着屋里那个身影深深弯下腰去。

    “爸……我错了。”

    从赵家告辞出来,夜风扑在脸上。

    他沿着胡同慢慢走,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同一个难题:怎么才能帮赵宇初渡过眼下这道坎?

    查访名单上那二十七个名字是条路,但他心里并没抱多大指望。

    兵荒马乱的年头过去这么久,还有几个人能寻到踪迹?赵宇初已经将那些人的姓名和籍贯都写了下来。

    他想借着职务的便利去查,可这终究是远水。

    眼下最紧要的是时间——拖得久了,上面必然会派人暂代职务,到那时赵宇初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他决定明天就去市局。

    汇报工作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找舅舅商量,看能否在工业部那边寻个能说上话的人。

    只要上面有人肯出面保一保,工作组的手脚自然不敢放得太开。

    拐进四合院时,他竟觉得这住了多年的院子有些陌生。

    近来里外一堆事缠身,他早出晚归,连院里的砖缝都似乎生疏了。

    闫埠贵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张旧报纸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