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五零:饥荒年,我有亿点物资 第4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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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开始蠕动,退却,像潮水般渗进深巷的黑暗里。

    只有王贵福还跪在光晕边缘,影子被拉得细长,颤巍巍地贴在地上,像截烧焦的树桩。

    “你。”

    吃面的那位终于正眼看他,“也回去。”

    “可我弟弟……”

    “你弟弟,”

    筷子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今晚睡拘留所的铁床。

    比你们厂里宿舍的硬,正好治治他骨头里的痒。”

    说完这句,他重新端起新上的面碗。

    热气腾起来,模糊了眉眼,只剩个轮廓在灯光里稳稳地坐着。

    王贵福是被同伴架走的。

    两条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拖在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

    面摊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吸溜面条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厂区下班的铃声。

    瘦高个掰开第五瓣蒜时,忽然笑了:“他兜里那叠票子,我摸过厚度。

    不止二百。”

    “知道。”

    吃面的那位吹开汤面上的葱花,“所以得让他睡硬床。

    睡够了,才会把别的数目也吐干净。”

    枪还在桌上躺着,灯下泛着乌油油的光。

    而面汤的热气继续升腾,在这初冬的夜里,成了唯一柔软的东西。

    额头撞击砖面的闷响在狭小空间里反复回荡。

    男人蜷缩着脊背,每一次俯身都让那块红肿的皮肤与红砖地面更紧密地贴合。

    他不敢停,仿佛这单调的磕碰声是此刻唯一能献出的祭品。

    不远处的地上,另一张年轻些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喉咙里挤出的呼救断断续续:“哥……哥……”

    桌边的人终于放下了竹筷。

    碗碟已空,他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抹去嘴角一点油渍,这才侧过身,目光垂落,扫过那个仍在机械般叩首的身影。

    “认得我么?”

    声音不高,却让空气凝滞了一瞬。

    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

    男人茫然地抬起脸,额上那片淤紫格外刺目。

    一本深色封皮的小册子被随意丢到他手边。

    他颤抖着拾起,翻开,只瞥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冷汗毫无预兆地从鬓角渗出,沿着太阳穴滑下,洇湿了耳侧的衣领。

    那上面的职务与级别,像几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压进他眼里。

    “秦……秦主任!”

    他喉咙发紧,声音嘶哑,“您高抬贵手!我回去一定管死他!家里就这一根独苗,要是真进去了,我爹娘怕是……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坐着的人没动,只从鼻腔里哼出一缕极淡的气音。”你爹娘?”

    他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他们的日子,与我何干?倒是你这位兄弟,口气不小。

    说什么在丰泽园用饭从不付账,这种小铺子更不必提——听着,还挺威风?”

    跪着的男人脸上瞬间涨红,又转为灰白。

    他猛地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放****!”

    骂完又急急转回,脖颈几乎要拧断,“主任,您千万别信他胡吣!他早年间在丰泽园端过盘子,后厨管两顿杂合面窝头,哪用得着他掏钱!”

    桌边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压抑,随即放开,在弥漫着劣质酒气和油烟味的小馆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摇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实在忍俊不禁的趣事。

    笑声止住后,空气重新沉下来。

    “王贵福,”

    他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你这哥哥,当得不怎么样。

    弟弟走歪路,根子在你没把道理给他摆正。

    今日撞见我,算他造化。

    换个人,凭他这做派,十年牢饭都是轻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对方洗得发白的工装上衣:“你是第二轧钢厂的人。

    你们赵宇初厂长,按辈分,我得喊声伯伯。

    看在这层牵扯上,你把店里砸坏的东西照价赔了,欠的酒钱饭钱结清。

    你弟弟,这次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王贵福像是被烫了一下,肩膀猛地一抖。”赵……赵厂长?”

    他声音发虚,眼神躲闪,“秦主任,您……您还不知道?赵厂长他……前些日子已经被停职审查了。”

    坐着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半分。

    他记得那张总是戴着眼镜的斯文面孔,说话慢声细语,手指关节干净分明。

    那样一个人,本该站在讲台前与书本打交道,如今却……

    “停职?”

    他重复道,声音里那点残余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起来,把话说清楚。

    赵伯伯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贵福犹豫着,膝盖离开了冰冷的地面,但腰仍旧佝偻着。”主任,这话……”

    “出你口,入我耳。”

    对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弟弟,我现在就让他走。

    至于你说了什么,不会有人知道是从你这儿漏的风。”

    “不,不全是为这个。”

    王贵福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指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黑色油泥,“我弟的事,我尽力了。

    回去跟二老有个交代,他们……也能明白。”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赵厂长的事,厂里私下传了不少。

    说是……账目上查出了糊涂处,还有人举报他以前批的条子有问题。

    具体怎么个情形,我们下面跑腿的也摸不准,只看见厂部办公室换了人,保卫科天天往那边跑。”

    小酒馆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远处,被松开钳制的年轻男人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撞得门板哐啷一响,很快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王贵福的弟弟瘫在地上,裤裆那块颜色深了一片。

    金海松开手,那人立刻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话我只说一次。”

    达保收起枪,金属部件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再让我看见你靠近这位女同志,西北的农场不缺你一个劳力。

    听懂了吗?”

    王二拼命点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金海从他口袋里摸出那叠皱巴巴的票子,甩手又给了他一记耳光,声音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记着这滋味。

    下回就不是巴掌了。”

    夜风卷着尘土刮过,远处传来模糊的广播声。

    王贵福站在阴影里,手指反复揉着太阳穴。

    等金海拖着弟弟走远,他才凑近几步,压低嗓子:“秦主任,轧钢厂那边……出事了。”

    达保没接话,目光落在胡同口那盏摇晃的路灯上。

    飞蛾撞着玻璃罩,发出细碎的扑棱声。

    “工作组十天前进驻的。”

    王贵福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进夜色里,“有人往办公室门上贴了材料,说赵厂长四十年代初被俘过,还写过东西。

    现在……厂长已经停职接受审查。”

    广播声忽然清晰了一瞬,女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某个通知片段。

    达保想起日历上的数字。

    距离那个要在南方山上开的会,只剩不到半个月了。

    各处都在搞自我检查,像暴风雨前闷热的风,一阵紧过一阵。

    可这件事不该现在发生。

    按他记忆里的轨迹,那场针对赵宇初的指控应该在两年后才掀起风浪。

    时间线像被无形的手拨快了一格。

    “厂里有人想借这股风。”

    王贵福补充道,喉结滚动了一下,“工作组里……有内应。”

    达保终于转过脸。

    路灯的光斜切过他的半边肩膀,另一侧陷在黑暗里。

    他抬手拍了拍王贵福的胳膊,动作很轻,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动。

    然后转身走向吉普车,没再说一个字。

    发动机的轰鸣撕开了夜晚的寂静。

    他先送金海和薛葵回派出所,交代了几句明天汇报材料的事。

    等车再次启动,仪表盘的绿光映在挡风玻璃上,像漂浮的磷火。

    赵家住的四合院隐在槐树浓荫里。

    已经过了八点,东厢房的窗户还亮着昏黄的光,纸窗上映出一个人影的轮廓,佝偻着,很久没动。

    他把车停在胡同对面的阴影中,熄了火。

    空气里有煤烟和夜来香混杂的气味。

    西屋传来孩子的哭闹,很快被压低的女声安抚下去。

    东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影走出来,站在屋檐下点烟。

    火柴划亮的一瞬,照亮了赵宇初半张疲惫的脸。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明灭,像缓慢呼吸的星。

    门轴转动时带出干涩的吱呀声,他跨过门槛,院子里那股子夏夜特有的、混杂着泥土与晾晒衣物气味的空气便裹了上来。

    几团模糊的人影散在院中槐树下,手里摇着蒲扇,目光却都粘在赵家那扇透出昏黄光亮的窗户上,压低的交谈声像蚊蚋般嗡嗡地盘旋。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在这种四面屋檐围拢的天地里,什么事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赵家那扇门猛地被撞开了,力道大得让门板重重拍在墙上。

    一个高壮的身影箭一般冲出来,直冲到那几团人影跟前,嗓门又亮又冲:“谁再敢嚼我爸爸的舌根,我就让他家窗户开天窗!”

    树下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他背靠着冰凉的影壁墙,看着那身影在昏暗里挥动胳膊,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还是老样子,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乘凉的人们纷纷站了起来,蒲扇也忘了摇。

    闲话终归是闲话,被正主儿当面逮住,总归是尴尬。

    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不想真撕破脸皮。

    赵家的门又响了。

    这次出来的人步子稳得多,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灰的汗衫,手里不紧不慢地摇着把大蒲扇。

    他走到那高壮身影旁边,蒲扇的竹柄不轻不重地在那颗脑袋上叩了一下。

    “又犯浑。

    谁说了?你亲耳听见了?”

    那颗脑袋摇了摇。

    “没听见。

    我猜的。”

    影壁墙后的阴影里,他赶紧抬手捂住了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这话说得,真是挑不出半点错处。

    摇蒲扇的人显然也被噎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

    自己这闺女,脑筋直得跟胡同里的青石板路似的。

    当年送她去学拳,本意是强身,谁成想她愣是把南锣鼓巷从东头打到西头,甭管半大孩子还是成年汉子,碰上她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都得怵三分。

    这附近几条胡同,提起她的名字,哪个不先缩缩脖子?

    “唉——”

    摇蒲扇的人长长吐了口气,声音放缓了,“春儿,爸跟你说,老话讲,自己的事,不怕人知晓,那多半是有了意外的喜讯;遇了事,偏生怕人不知道,里头准保藏着别人的不痛快。”

    高壮身影立刻咧开了嘴,露出两排白牙。

    她这辈子打心眼里服气的就俩人:一个是他爸,另一个……她目光下意识往影壁墙那边瞟了瞟。

    原因无他,这两人讲起道理来,总爱用些她听不明白的词儿,那些词儿在她听来,自带一股让她敬畏的、书本的墨香味儿。

    “爸,”

    她凑近了些,蒲扇的风拂过她汗湿的额发,“您刚说的‘自己的事’,具体指啥事儿呀?”

    摇蒲扇的人对儿女的提问向来耐心,即便眼前这个脑筋转得慢些。

    他声音温和,像在解释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这话是说,人要是行得正、坐得直,就不必怕旁人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