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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234章 轨道上的路由器

    唐志远说得豪气,第二天看见路由器样机,脸立刻黑了。

    机柜比一颗卫星还大,风扇转起来像吹风机,背后插着两排网线。网络组负责人冯启明拍着机壳说,这套设备能同时处理几十万条连接,放在地面机房里三年不重启。

    “你想把它塞哪儿?”唐志远问。

    “这只是功能原型。”

    “功能原型也不能比卫星重。”

    叶骁站在一旁,忍笑忍得肩膀发抖。冯启明从运营商骨干网团队挖来半年,讲话习惯以机房为中心。他第一次听说星间路由时,拍胸口说不就是一台路由器;真正见到卫星给出的功耗、重量和散热指标,他把表格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以为小数点印错。

    “峰值只有二十八瓦?”他问。

    卫星电源工程师说:“是给你的。整颗星晒不到太阳的时候,还要靠电池吃饭。”

    “地面一台交换机的风扇都不止这点。”

    “天上没空气,你那风扇想吹谁?”

    会议开到这里,机房派与卫星派第一次结下梁子。

    冯启明嫌卫星团队把每一个字节都当黄金,卫星团队嫌他把电和重量当自来水。双方在白板上吵了两小时,最后马飞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给女儿买的小书包。

    “吵出结果了吗?”

    “他们要一台二十八瓦、不到两公斤、没有风扇、辐射环境还能工作的路由器。”冯启明说,“还不能死机。”

    “你答应了?”

    “我答应做路由,没答应变戏法。”

    马飞把小书包放在秤上,一点一公斤。他又把桌上的路由原型指给冯启明:“你先别想着把机房塞进书包。一个小学生上学需要带全市图书馆吗?”

    冯启明不服:“路由表不全,怎么知道包往哪儿走?”

    “天上只有十二颗星,能遇见的邻居也有限。它不是在上海找广州的一台服务器,只是在几个会移动的人之间传纸条。”

    这句话把问题砍掉一大半。

    新样机不再追求地面骨干网的吞吐和所有功能。它只做几件事:认出数据来自谁、要去哪里;判断眼前能不能直接送到;不能时先保存;遇到合适的邻居再转交;重复数据不反复占路;危险控制指令与普通图片绝不走同一条随意转发的通道。

    冯启明画完结构,还是卡在一个词上:“延迟。”

    地面网络以毫秒计较快慢,卫星却可能几分钟才遇到下一颗邻星,甚至绕大半圈才能看见地面站。传统路由器发现线路不通,会很快宣布失败;轨道上的节点若照做,一半时间都在报错。

    “它得学会等。”叶骁说。

    “网络最怕等。”

    “那是地面。天上没有一根线永远连着。”

    冯启明盯着屏幕上的十二条轨迹,第一次把那些弧线看成十二辆夜班公交。乘客在这一站没车,不是城市消失了,只是要把票留到下一班。

    他们给每一包数据加上有效期、优先级和回执。卫星健康状态比普通照片优先,避碰与安全消息又在更独立、更严格的通道处理;过期数据可以丢弃,不能让一张早已失去价值的云图堵住后面的故障告警。收到回执后,旧副本才从存储里清走。若回执没回来,系统不会无限复制,而在有限次数和空间内重试。

    第一块飞行板做出来,只有一本练习册大小。

    冯启明把它放进真空热试验箱,出来时还能工作。他拍照发给以前的同事,对方回了三个字:“玩具吧?”

    冯启明没解释。他在照片旁边摆了只普通家用路由器,两块板看起来确实都不起眼。只有他知道,桌面那只断线一分钟会被用户骂,手里这只断线九十分钟还得记住每一个没送达的数据包。

    真正上星前,安全组又泼了一盆冷水。

    唐志远的卫星控制、图像数据和星间转发原先共用一套处理板。网络路由一旦出现拥堵,可能拖慢姿态控制;外来的数据若被误认为命令,后果更糟。

    卫星总师不愿再加设备:“分开意味着重量和功耗都涨。”

    “不分开意味着一张坏照片有机会碰方向盘。”顾宁说。

    “我们有软件权限。”

    “软件也可能写错。”

    双方又吵起来。唐志远这次没有催快。他把七号部署槽里那片鱼鳞状涂层装在透明袋里,摆在桌上。那东西不值一块钱,却让整批接口返工。

    “该隔开的隔开。”他说,“我不想等卫星上天以后,再听谁说不会发生。”

    路由板被限制在独立区域,只能通过经过校验的接口拿到允许转发的数据。卫星飞控不会接收它转来的任意控制指令;安全动作仍由本星飞控和经过认证的地面链路负责。网络可以帮忙送信,不能代替驾驶员踩刹车。

    为省重量,团队又把主意打到外壳、线束和连接器上。一次减重评审里,年轻结构工程师建议去掉一组备用存储芯片,理由是十二颗星互相能备份。

    冯启明当场反对:“网络能帮你送副本,不能让坏掉的芯片复活。它要是连第一站都存不住,邻居再多也没用。”

    卫星团队的人看了他一眼。半个月前,这个机房派还想在天上装风扇;现在他已经会为半块存储争重量。

    最终飞行版一点七公斤,正常工作二十一瓦。它不快,甚至比地面最便宜的家用设备慢得多,却能在连接断断续续、节点不断移动的情况下把数据留住。

    装进卫星前,冯启明还挨了一次骂。连续震动试验后,路由板有三次没有按计划启动。他查软件查到眼睛发红,最后是装配工小宋用手指摸出连接器边缘一丝松动。地面机柜里,一根线松了可以推回去;卫星上天以后,没有谁能掀开盖板按一下。

    冯启明当着全组的面把故障记在自己名下。他以前最烦硬件工程师说“现场情况复杂”,这回蹲在地上给连接器重新做约束,还特意请小宋在放行单上签名。

    小宋握着笔不敢写:“我只是摸了一下。”

    “要不是你这一摸,十二颗星以后可能轮流装死。”

    名字落下去,字歪歪扭扭。冯启明把那张放行单复印了一份,贴在自己的工位边。旁边有人写了一行小字:天上的网络,也得先把插头插牢。

    十二颗卫星进入总装时,客户又提出一个临时要求:首批发射后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到全部卫星的健康报告,投资人第二天要开发布会。

    任务经理把要求退回去。首轮展开、定姿和通信按安全状态推进,不能为了发布会让十二颗同时争链路。星辰可以提供预计进度,不能承诺每颗都在一个人为截止时间前醒来。

    唐志远接到电话,没再飞来拍桌,只问:“最坏多久?”

    “天气、轨道与地面站都正常,预计四十八小时完成首轮确认。个别星异常会更久。”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发布会改成第三天。”他说,“真少一颗,就摆十一把椅子,别拿假信号糊弄。”

    十二星任务定在十二月。

    逐光一号的运力能覆盖这批小卫星与部署器,但上面级要在一段较长的弧线上按顺序放星。发射当天清晨,海边气温不高,唐志远还是出了一手心的汗。他在控制厅里数过十二遍,生怕某盏灯不亮。

    火箭升空后,回收一级按既定流程返航。唐志远没顾上看一级落在平台的画面,眼睛一直黏在上面级遥测上。

    第一颗分离。

    确认离开。

    第二颗分离。

    到第七颗时,部署确认晚了两秒。控制厅所有人都想起地面试验里那次零点八秒迟滞。系统没有按钟表放出第八颗,上面级保持姿态,等待七号的相对运动数据闭合。

    三秒。

    五秒。

    唐志远下意识抓住椅背,指节发白。

    第九秒,七号的确认出现。数据表明它已经安全离开,只是一个测量通道短暂丢包。上面级继续执行,第八颗顺利分离。

    “它自己停住了?”唐志远声音发哑。

    “是。”任务经理说,“它不认识你的发布会日期。”

    十二颗星全部释放以后,真正漫长的等待才开始。

    一号星先过境,报告太阳翼展开。三号、四号和六号陆续上线。七号仍然安静,九号只收到半包健康数据,十一号的姿态建立比计划慢。

    唐志远在食堂里吃了一碗海南粉,没尝出味。过去他花两倍价格争一个窗口,以为火箭点火便是生意最刺激的时刻;此刻他才知道,点火只是把十二个问题扔到头顶。

    入夜后,地面站直接联系到八颗星。剩下四颗处于覆盖间隙。按照旧方案,只能等各自过站。

    冯启明的路由板开始工作。

    十号先遇到九号,把自身健康报告交给它;九号保存后继续飞行,在下一段可见窗口碰上四号。四号将两份报告一起带向地面覆盖区。十二号的链路功率偏低,无法稳定呼叫地面,却能把短消息送给距离更近的十一号。

    屏幕上一只只小信封沿着轨迹挪动,慢得让人着急。它们有时在一颗星里停半圈,有时刚要转交,两个节点便越过可见范围,只能等下一次机会。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九号经四号转交的健康报告落地。

    三点二十一分,十号报平安。

    五点零九分,十二号的短消息从十一号抵达:太阳翼展开,姿态安全,地面发射功率异常,等待诊断。

    唐志远盯着“等待诊断”四个字,竟笑出了声。坏消息至少到了,不再是一颗毫无声息的失联卫星。

    第三天下午,十二颗星全部确认安全。十二号的天线馈线接触不稳定,团队通过保守模式调整后恢复通信。发布会上果然摆了十二把椅子,每一把上面都亮着对应卫星的状态灯。

    有人问唐志远,国内首个商业成像试验星座最厉害的是什么。

    他没有说分辨率,也没说一箭十二星。

    “它们会替暂时说不上话的同伴捎信。”

    掌声响起来时,海南控制厅里没有人庆祝太久。第一批试拍影像已经开始产生,十二颗星每天能看见的东西远比两座地面站来得及接收的多。

    叶骁把新统计投到墙上。按照现有下传能力,若所有卫星全功率拍摄,三天以后,轨道存储就会像春节前的火车站一样挤满。

    唐志远看着那条陡直上升的曲线,刚松开的领带又勒紧了。

    “路已经通了,为什么东西还是送不下来?”

    马飞从一叠影像缩略图里抽出一张。画面上除了白云,什么也没有。

    “因为你花钱拍上来的,十张里有六张是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