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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233章 十二颗星的圆桌

    商业成像公司的董事长姓唐,四十多岁,脾气像一根点着的炮仗。上回争六月窗口,他进门先拍桌;这次带十二颗卫星模型来,倒是学会了先把桌子擦干净。

    模型全是巴掌大的铝盒,摆成一圈以后,中间刚好能放下一只茶杯。

    “唐总,你这不是开会。”叶骁把茶杯拿走,“你是想让十二颗卫星在天上打群架。”

    唐志远不乐意:“国外能一箭多星,为什么我们不行?”

    “一箭多星当然行。把十二只箱子送上去,也不算最难。”叶骁用手指挨个点过去,“难的是它们离开火箭以后,不能都以为自己是老大。”

    卫星研制方的总师立刻皱眉。他们给每颗卫星装了相同的软件,地面站发一条命令,十二颗一起执行,省事也便于维护。在他的设计里,卫星编号只是机身铭牌,通信时再由地面指定目标。

    叶骁问:“如果有两颗醒来时拿到同一个编号呢?”

    “不可能,出厂前会写死。”

    “如果写入后校验通过,装星时拿错存储板呢?”

    “也不可能,流程有检查。”

    马飞一直坐在旁边吃椰子糕。听到第三个“不可能”,他把纸托轻轻压在桌上:“把十二颗真机搬来。别拿模型开会了。”

    唐志远愣了一下:“全搬?我们还有环境试验。”

    “不耽误你们做试验。星辰给你们腾一间房,先摆十二套等效设备。电源、飞控、通信和部署逻辑都接上,谁说不可能,谁就来现场证明。”

    三天后,星辰海边园区里多了一张古怪的圆桌。

    桌子是工人用旧工装板拼的,十二个灰色机箱围成一圈,每只箱子上方都挂着一个小灯泡。灯亮代表卫星苏醒,闪烁代表争用通信链路,红灯代表进入保护。中间没有茶杯,只有一台模拟火箭上面级的控制器。

    唐志远站在玻璃外,越看越像十二个人围着一口锅抢饭。

    第一次全流程试验开始,上面级模拟分离。按计划,卫星应当每隔二十秒释放一颗,先确认离轨方向,再打开姿态控制,最后依次联系地面。

    第一个机箱绿灯亮了。

    第二个也亮了。

    到第五个时,整间屋子的提示音突然连成一片。十二颗“星”有十一颗同时抢占同一条测控信道,地面软件的命令列表疯狂滚动;八号机收到本来发给三号机的姿态指令,模拟轨迹在屏幕上拐出一条吓人的红线,直奔六号机的安全区。

    卫星总师冲到控制台前:“停!先停!”

    叶骁没停。他让值班员切断一号节点,模拟它失联。

    更大的乱子来了。

    其余节点按照软件里的备份规则重新选“领队”,二号与四号都认为自己优先级最高,分别向其他卫星广播新的时间基准。六颗听二号的,五颗听四号的,两套时钟越走越远。地面发出的同一条避让命令,在不同节点上差出十四秒执行。

    十四秒放在会议室里,只够人喝半口水;放在相对运动的卫星之间,足够把一场擦肩而过变成事故。

    唐志远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

    卫星总师还在解释:“等真机装配,我们会复查编号。”

    “问题不只编号。”叶骁把故障列表拉到最上方,“十二颗星共用一套身份、一个时间源、一条上行通道。你以为复制十二份是省钱,实际上复制了十二份误会。”

    唐志远转头问马飞:“改完要多久?”

    “你先问他愿不愿意改。”

    总师脸色很难看。全部重做意味着推迟交付,也意味着承认原方案只能让一颗卫星工作。他的团队刚在投资人面前夸过标准化设计,此时谁都不想把“标准化”三个字拆下来。

    “我们可以地面轮询,不需要星间自治。”他说,“每颗星只听地面,地面保证顺序。”

    叶骁把一张世界地图铺开:“你们现在有几座地面站?”

    “两座,后续再建。”

    “十二颗星大部分时间不在站上空。它们看见云、发现火情、拍到洪水,得先把数据存着。地面下一次能叫到谁,不由合同决定。更麻烦的是,若每个动作都等地面点名,十二颗已经够忙;以后是一百二十颗呢?”

    唐志远盯着地图。十二颗只是融资材料里的第一圈,真正打动投资人的数字是一百二十。他一直觉得后面的零可以等下一轮融资再解决,马飞却像提前看见那个零长出牙齿。

    “做。”唐志远说。

    总师急了:“唐总,延期责任——”

    “我负责。”他把十二颗模型重新收进箱子,“以前我觉得买火箭像包货车,给钱就走。现在看来,货箱自己还会抢方向盘。该改就改。”

    这句话让星辰少了一场扯皮,却没让工作容易半分。

    叶骁给十二个节点发了身份证。编号不再靠一行可以被误写的数字,而由出厂密钥、硬件序列和任务清单共同确认。装星时若外壳、存储板与任务文件对不上,节点只能待在安全状态,不能假装成另一颗星。

    卫星总师提出把总控权交给一号星。

    “一号坏了呢?”

    “二号接替。”

    “一号没坏,只是暂时听不见,二号也自称总控呢?”

    会议室又出现两个“老大”。

    最后,十二颗星没有永久首领。上面级按次序释放,节点通过相对位置、时间和收到的邻居信息判断自己该做什么;任何单颗卫星都不能命令另一颗改变轨道。涉及推进和避碰的动作必须符合本机安全规则,地面授权也不能让它冲进禁区。

    唐志远听得头疼:“那它们到底谁听谁?”

    马飞说:“该听地面的听地面,该保命的时候先保命。就像车队收到了同一个目的地,不等于前车能命令后车闭着眼撞上来。”

    第二轮试验做到了第七十六分钟,故障注入员拔掉四号节点的时钟线。

    四号开始撒谎。

    它不是故意的,只是自己的时间越走越快,还不停向邻居广播。旧程序会把收到次数最多的时间当成正确答案;四号发送频率异常升高,反而最容易“赢”。

    一名年轻工程师建议给四号降权。有人问:“凭什么知道它是四号错,而不是其他十一颗一起错?”

    屋里吵到凌晨一点。唐志远订来的海鲜面坨成了团,叶骁挑了一筷子,嫌弃得又放回去。马飞没进控制室,只在走廊里把凉面掰成几块,分给守夜的保安和保洁阿姨。

    保洁阿姨往玻璃里看:“你们这是算命吗?十二个灯,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差不多。”马飞说,“算哪一个在说胡话。”

    “那还不简单?别听话最多的,听能跟别人对上的。”

    马飞咬着面团,停了一下。

    十五分钟后,他把这句话写在白板上。

    时间不能靠谁喊得勤来决定。每个节点同时对照自身稳定时钟、轨道计算、地面授时与多个邻居的观测;某个来源一旦与物理位置和大多数可信观测不符,就被隔离,而不是参与表决。若可用依据不够,节点宁可降低任务能力,也不拿不确定的时间执行危险动作。

    “阿姨说的?”叶骁问。

    “阿姨说得比你们明白。”

    叶骁端着那碗坨面,很想反驳,最后只把面吃了。

    第三轮,故障注入员不再拔线,而是把十号节点改成一个坏脾气的家伙。它冒充三号发消息,重复旧指令,疯狂占用信道,还宣称自己已经部署完成。

    控制室里没人喊停。

    十号的身份校验失败,消息被丢进隔离区;它重复发送,带宽配额随之下降;它声称部署完成,本机传感器与邻近节点却看不到相应运动,系统只把这句话标成待核实。其他十一颗按原顺序散开,没有跟着它发疯。

    唐志远笑了:“这回像十一打一个。”

    “没有谁打它。”叶骁说,“只是没人陪它一起犯傻。”

    真正难看的问题出现在部署机构。

    软件顺序已经正确,硬件模拟器却显示七号卫星释放慢了零点八秒。后面的八号若仍按原计时弹出,两者安全距离不足。火箭组说卫星的弹簧一致性差,卫星组说上面级姿态波动大,双方拿着各自合格证互相拍桌。

    马飞让人搬来两把卷尺。

    他没看合格证,先量接口实际间隙,再让双方一起复现。第十二次,七号仍慢。拆开以后,他们在一个导向槽边缘找到薄得像鱼鳞的涂层堆积。单独验收时没有卡死,叠加低温、微小倾斜与弹簧偏差以后,迟滞才冒出来。

    卫星组总师不再争是谁的责任。他蹲在地上,用记号笔把七号接口圈起来:“十二个全拆,逐个测。”

    唐志远在旁边心疼得直吸气。刚做完环境试验的部件要重新处理,每一天都在烧钱。

    马飞把那片涂层放进透明袋:“今天烧掉的是钱。上天以后烧掉的就是整批卫星和公司名字。”

    部署逻辑随后多了一条看似笨拙的规则:不按钟表盲目释放下一颗。上面级要确认前一颗确实离开、方向与速度处于安全范围,再开启下一步;若确认失败,暂停序列,宁愿剩余卫星晚一点,也不往同一个出口硬挤。

    第四轮全流程持续了十九小时。

    十二个节点依次苏醒、散开,建立各自身份,校准时间,向地面报告状态。试验走到一半,地面站被故意断开;节点没有因为失去指挥而乱跑,而是保持安全姿态,记录需要下传的数据。地面恢复以后,最靠近模拟站点的二号先收到呼叫。

    按照原方案,二号只能上传自己的状态。

    叶骁临时放进去一段尚未列入交付的软件,让它询问邻居。五号把状态交给二号,九号又把一小包数据交给五号。那包数据没有寻找一条永远存在的线路,而是趁彼此“看得见”时一站站往前挪。

    屏幕上的小信封从九号跳到五号,又跳到二号,最后落入地面站。

    控制室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拍起手来。

    唐志远第一次没问进度,也没问价格。他盯着那只小信封,像盯着一扇刚被推开半寸的门。

    “这是九号的数据?”

    “一百二十八个字节,报平安而已。”叶骁说。

    “地面没有直接叫到九号?”

    “没有。”

    唐志远把十二颗模型在玻璃外又摆了一圈。这次他没有把任何一颗放在正中央。

    “那就别只报平安。”他说,“给它们装个真能在轨道上送东西的路由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