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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333章 磨花的镜片

    齐放到试验室时,桌上摆着一块石头。

    石头有四十厘米高,就放在相机正前方。干净窗口下,它的轮廓和阴影都清楚,换上羽流试验里打伤的那块窗口,画面蒙了一层白,石头几乎消失在亮斑里。

    识别结果却说地面平坦,置信度百分之九十八。

    郭承宇站到石头旁边,指着它问,结果是不是沿用了上次那一帧。操作员清掉缓存,按当前输入重跑,绿色可用区又出现了。

    石头没动,光源也没动。

    齐放让操作员先别切屏,将干净窗口下的图留在左边,受损窗口下的图留在右边。差异并不需要算法经验才能看懂,人站在这里,一眼就能看见石头在那里。问题是相机送给后面的画面,已经不再包含同样清楚的轮廓。

    他把受损窗口拿到灯下,原本透明的材料泛出一层雾。转过角度,许多微小凹点一起亮起来,细得像密集的碎光。它不是盖着一层可以吹走的灰,表面已经变了。

    齐放让人调出原始图,再拿另一块受损窗口重拍。第二次,石头没消失,旁边的沟却被认成了一条明暗分界。

    “先别重训。”他把两组结果留在一起,“窗口编号、光源角度都记上。原图给我,增强以前的。”

    这些年,星核视觉处理过雨雾、失焦和低照度,现场也设有输入异常判断。但这次的损伤来自高速颗粒,透明窗口上布满细小凹坑,散射把地面纹理抹掉了,原有健康判断没能拦住。

    后面的对比度增强又把灰白画面拉出一些边界。最后交到识别模型手里的图,甚至比原图更像它熟悉的地形。

    原始图出来后,齐放将预处理前后交给两个人分别看。他自己沿流水线追,发现原来用于地貌识别的增强参数仍在后面工作,将灰白画面努力拉出明暗变化。

    在普通低质量图像里,这有助于辨出一些细节;现在却连输入已经不可靠的迹象也一起改了。后面的模型拿到更鲜明的边界,给出很高的判断,前面的窗口磨损没有因此好转。

    齐放将这段配置单独拎出来,叫团队以后同时保留原图和增强结果。相机健康不能拿美化以后的那幅图先过一遍,再用它证明自己看清了。

    有人提议把这两块受损窗口的图直接补进训练。齐放说要补,但先把原始输入与硬件状态接清楚,不能只教模型记住眼前两种损伤。

    另一块窗口换上以后,沟仍然可能被抹成明暗分界。训练能学过见到的情况,硬件受损却未必总按同一种纹理来。

    齐放将几次输入放在一起,让团队回看原先健康判断采用的画面。模型输出很漂亮,故障却发生在它前面,处理得再鲜明,也不能将没拍到的东西重新补成事实。

    一个工程师把刚调出的结果给他看,几张受损图已经能正确拦下。齐放翻到另一种窗口,前面的办法并不全适用。对方把电脑拿回去,没有继续争,先去找原图里究竟有哪些变化能够信。

    齐放知道大家想快一点。着陆器在等这套东西,刚做出的结果当然希望马上有用。他自己也想过先把眼前两种损伤处理干净,剩下的在后面慢慢补。可这里若只追着编号改,下一块还没见过的窗口进来,他们又要从头猜一次。

    他将训练和健康判断的工作分开,叫相机组一起留下。哪些信息来自画面,哪些来自硬件,得先讲清,后面的模型才能知道自己手里还剩下什么。

    齐放把增强关掉,石头没有因此回来。

    他在试验台前坐了半个下午。模型需要补充真实损伤数据,但眼前这块窗口已经磨坏,软件没办法把那些坑填平。若着陆时只有这样的图,系统就得明确知道自己少了一项能力。

    相机组拆开保护机构,把遮门与窗口一起摆上台。

    “加厚有用吗?”郭承宇问。

    “不容易打穿。”陈小满从灯下翻转玻璃,“表面还是会磨花。”

    郭承宇原本还想试小雨刷。她拿一片同样沾着模拟尘的材料让他刮,第一趟过去就多了一道扇形划痕,他把刷子放回了工具盒。

    相机组把装置搬到台边,郭承宇在下面给他们留位置。遮门原来更重视保护,打开以后怎样继续判断,留下的证据不足。

    陈小满让工人把新旧结构并排,解释哪一只相机在哪段需要工作。用来远处选点的,不必在最容易扬尘的阶段一直露着;末段要用的,也不能一开始就把窗口送到冲刷里。

    她拿着硬质小盖做了一遍翻开,郭承宇看视场,有一角仍受遮挡。他将相机位置标好,两个人重新调行程,盖打开以后要离开视野,也不能去挡旁边的机构。

    齐放等他们装完,先用完整窗口跑同样的图,再看开启前后状态。硬件给出什么时候保护、什么时候暴露,软件才知道哪些健康结果仍有效,哪些已经不能沿用。

    桌上的受损窗口没有扔。新结构能减少暴露,不能保证世界上再没有颗粒打过来,后面仍得面对看不清以后怎么办。

    后来的改动分在几处。相机按下降阶段和位置分开使用,遮门先保护不工作的窗口;开启前检查成像,开启后继续看透光与散射变化,原始图和时间戳也保留下来。吹扫能清走松尘,无法恢复已经打伤的表面。

    齐放最关心的是它坏了以后怎么办。

    他把同一段下降回放给导航组。画面很亮,地形识别愿意落;激光扫出来的局部坡面却解释不了这块“平地”。旧版综合结果里,视觉给出的高分仍然占了太多分量。

    “把这两项拆开。”他说,“先留住分歧。”

    导航工程师顺着往下改。雷达给高度和速度,激光测局部地形,视觉寻找障碍,各自带着当时的状态。如果关键测量拼不出同一片地面,着陆器得重新观察,来不及就退出。

    导航组一开始想调整权重,让低健康状态的视觉少占一些。齐放把右侧那条沟的案例拿出来:图像看着像平地,局部激光却对应另一种坡面,若简单取一个中间结果,原本最值得留住的分歧又会被揉掉。

    “先别让它替两边和解。”他说。

    导航工程师将各自的来源留出来,重新看允许下降的条件。视觉不必承担自己拿不到的高度证据,雷达的粗测也不能代替小石块识别。各自能说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关键处拼不起来时,飞船得有下一步动作。

    有些情况可以换角度重看,有些可以等待新测量,若高度和剩余资源不允许继续等,就退出。团队将这些行为放进同一次回放,重新跑过原先那段高置信平地。

    屏幕里的绿色区域还在,下降许可没有跟着打开。郭承宇站在旁边,看着飞行器停留,再按预案离开,才将这一轮记录存下。

    试验大厅换上低角度灯,影子一直拖到墙边。吊架带着整套传感器下行,地上有平坡、暗坑和高低不同的石头。受损窗口随机换,算法组拿不到事先的编号。

    抽样试验没有告诉算法组哪只窗口会进来。齐放最初还会猜,后来索性站到门边,只看系统拿到什么、准备做什么。

    一次画面清楚,地形也平,系统却继续保持。操作员已经想去问是否卡了,齐放沿时间戳看,才发现输入重复了一帧。那幅图属于之前的位置,再漂亮也不能说明现在脚下是什么。

    他叫人保留这一项,再换另一种窗口继续。另一次输入的异常不在图像,激光与雷达无法解释同一片地面,飞船仍然退出。试验员问这是不是太保守,齐放让他先把注入条件拿出来。

    条件撤掉以后,传感器应该重新能够支持下降。若只会停、不再能继续,一样不是能飞的系统。

    齐放让试验组撤掉注入的异常,按原来的地形重新跑。

    重新跑的那一趟,地面各处高低没有改变,窗口换回正常状态,数据时刻也连上。吊架缓缓降低,候选区在不同测量里逐步对应,下降许可这回打开。

    郭承宇从一侧跟着看,走到标线便停。整套装置落到预定位置,他先看支撑,再回看刚才停止的那一段。高度继续降低,他听见试验员报出当前位置,随后四处支撑都有了载荷。原先同一块平地前停住的装置,这回真正走完最后一段,没人为了让它落下去临时改判断。

    齐放拿到两轮结果,叫团队连着存,不要只挑最后成功的片段。调试者要能从同一组条件里看见为什么退出、为什么继续。

    到飞行版本封存那天,试验台上的石头仍没搬走。有人给它贴了一张纸,写着“平地,百分之九十八”。后来纸角卷了,陈小满顺手压了一块废垫片。

    着陆器运往发射场前,何敬来取最后一份标定记录。他问齐放还有没有要补的,齐放指着那块窗口。

    “这个随地面设备留着。以后改预处理,先过它。”

    封存前,何敬去大厅看最后一次回放。齐放没先给他放最好的一轮,而是将那块磨坏窗口的结果留在旁边。何敬看过,问硬件型号与飞行版本对应上没有,随后自己走到相机前看保护机构。

    郭承宇拿来要送去总装的装箱单,把试验用和飞行用的东西分开。石头还在桌边,谁也没打算把它带走。一个操作员收拾灯具时碰到那张“平地”纸条,问留不留,齐放说留,压好别丢。

    大家笑了一阵,接着搬设备。原先占满试验间的传感器一件件进箱,地上腾出很大一块空位。郭承宇等运输车来,隔着包装又看了一眼镜头方向。地面大厅里那些阴影、石块和坏窗口都能重来,下一次需要这套东西判断的地方,却真的在月球上。

    装箱的着陆相机已经不再像桌上那一套。遮门闭合,外部看不见镜头,硬件与软件版本在封存记录上对应起来。

    郭承宇跟着运输车去总装间,手里还拿着那次成功下降的回放。屏幕上的模拟地面慢慢扩大,他抬起头,面前真正的着陆器正在卸去运输支架。

    他把回放收起,跟着装配人员走到运输支架旁。相机箱没有占多大地方,却对应着飞船最后靠近月面的那一段。总装人员接过记录,问了安装朝向,郭承宇指给对方看,随后留在旁边,等它真正固定到飞行结构上。

    下一次,它下面就没有厂房地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