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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369章 背面四十七分钟

    月球已经大得装不进同一个窗口。

    郭承宇从舷窗左侧望出去,先看见一片明亮的高地。较大的坑缘很清楚,阴影深深落在下面,随着星舟前进,又有更多重叠的山脊从视野一边进来。

    他挪过一点,让唐知夏也能看见。

    三天的转移航行在身上留下了熟悉的疲惫。睡过几觉,吃过几顿饭,地球越来越小,月球却从最初远处的一团亮,变成眼前占满视野的灰色世界。

    他们上次从旁边飞过去,后面跟着回地球的路。这次要点火减速,将自己留在月球周围。

    秦岳叫两个人回位。

    近月制动之前,他们已完成必要的轨道修正,实际航迹与安排相合。外置制动组件做好工作准备,星舟进入相应姿态。郭承宇将相机固定,回到座椅,把肩带按进合适的位置。

    窗口里,月面横着掠过去。

    他刚才能看清的那座山,已经转到另一侧,背光面显出宽阔的黑。秦岳报告下一段准备完成,地面确认,通联里随后报出预计恢复通信的时间。

    四十七分钟左右。

    这是他们这次近月航迹带来的遮挡,从进入月背到重新接上地球,船会自己完成一整段工作。郭承宇看着秦岳,听见地面最后一句确认,过了片刻,耳机里的声音断开。

    “进入遮挡。”秦岳说。

    本舱通话清清楚楚。唐知夏报空气与乘员状态,郭承宇接着报告,两个人说完,舱内便只剩气流与设备的轻响。

    月球把地球挡住了。

    他们仍以很快的速度向前,制动点就在前方。秦岳沿任务时间看下去,确认姿态与位置,等到发动机工作,三个人同时感到身体被压进座椅。

    那股力与奔月时一样实在,方向却对应另一种结果。

    船开始减速。

    郭承宇望着前方的速度变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如此大的月球在旁边,他们得把自己慢慢交给它,少一点速度,便再也沿不成原先那条直接回家的路。

    他知道后面该怎么办,训练里做过,图也看过。直到此刻身体跟着推力一起沉下去,那些事才有了重量。

    秦岳报过发动机工作正常。

    推进系统继续把组合体的速度减下来。

    秦岳能从主要信息里看到这一点,也能从窗口里不断变化的月面方向感觉到。制动不是朝一个固定的点直直落去,船还要绕过月球,位置和速度都在变。前半段做完,后半段接着走,发动机的供给、温度和姿态控制都维持在这次验证过的范围里。

    唐知夏报完状态,手停在面前的小屏边。屏幕里,地球已经被灰色的月球完全挡住,地面留下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在上一页。

    她忽然想起母亲等自己回家的样子。

    母亲不知道她在此刻能看到多少东西,也不知道这几分钟里,她正在承受怎样的推力。等重新接上通信,地面会先收到任务结果,再把情况转给家属。唐知夏将这点惦记压到一边,顺着下一项工作看下去。

    郭承宇也安静下来。

    他原先总觉得自己更适合拆东西,拆开就能看,磨坏了就换。月球轨道却摸不到,秦岳得靠测量和计算把它接到正确的位置。多一点,少一点,后面的路线都会变。

    他没有插话,只将自己能确认的结果及时报出。

    秦岳答过,继续看关机目标。那道声音始终平稳,有时短短一个确认,就能让郭承宇知道,自己的那一部分已经交过去,后面的事情正有人接着做。

    发动机工作到后段,窗口里的地面显出新的轮廓。一座坑缘从亮处伸进黑影,远处的山脊又慢慢被遮到另一边,飞船姿态的细微变化,让郭承宇第一次清楚看到,自己正沿着另一条曲线绕下去。

    他想把这一幕拍下来,手伸向相机,又收了回去。关机时刻快到了,他先看这一段飞行。

    唐知夏看完一轮结果,抬手示意郭承宇。他给出回应,额前有些热,身上其他地方都还好。制动组件持续工作,姿态稳定,前方月面仍缓缓移动,只是观看的方向已经不同。

    地面此刻听不到这些话。

    控制区的大屏停着进入遮挡前的最后一组信息,预计轨道沿月球后方延伸。马飞对着实际时刻看了一遍,随后把视线移到秦岳前一轮发来的任务图。

    他们在后面点火。

    大厅里有人去接水,有人低头写下下一段的安排。各支持席保持着平常的工作,只有公开直播的评论滚动得比刚才慢一些。很多观众知道这段必然发生,真的等起来,却仍然嫌长。

    岸边一间旅店里,有人将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洗刚吃完的杯子,洗好又回来,看见屏幕上的月球,才过去收第二只。楼道里不时有人喊一句,问接上没有,得到的答复都一样,还得再等。

    张建国在家里戴着眼镜,看着任务示意图。

    张师母端来茶,问这回是不是要在后面拐个弯。他指了指那条弧线,说现在得减速,减下来,才能绕着月球留住。

    “都在船里自己做?”

    “他们有准备。”

    老师说完,接过茶杯,坐回椅子里。屏幕光映在镜片上,他将音量稍稍调高,继续等那几个人从背面出来。

    星舟的制动还在进行。

    郭承宇能感觉到压力随组合体状态缓缓变化。外面的设备在消耗推进剂,航迹向月球弯下来,秦岳沿着实际测量确认后半段,准备迎接关机。

    倒计时走过最后几秒。

    发动机关机,身体骤然轻了。

    郭承宇没有马上解开约束。他看着秦岳等测定结果,唐知夏也把目光转向同一处。船体缓缓调整,航行计算将实际速度与位置接起来,新的轨道结果出现在面前。

    他们进入了预定的月球轨道。

    新的轨道结果还在继续完善。秦岳核对最初几组实际测量,留出后面的修正余量,再看当前供给与可用推进能力。飞船进了月轨,后面会合、等待、下降,以及最终返地,仍各有自己的安排。

    他把一页已经用完的任务信息收起,新的那页移到前面。郭承宇看见,抬手帮他按住旁边一只要飘起来的小袋,唐知夏顺手将袋子收好。

    短短几分钟里,刚才压住身体的推力已经退去,三个人又恢复了这几天熟悉的活动方式。秦岳用手势示意可以松开部分约束,郭承宇把肩膀活动开,低头看一眼自己压在带子下面的衣服。

    “刚才出汗了。”他说。

    “我也是。”唐知夏将一只小毛巾递给他,“先擦擦,别急着去窗口。”

    他接过来,笑着道谢,终于有余地把胸口那口气慢慢吐尽。

    “制动完成,轨道符合预期。”秦岳说。

    郭承宇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朝唐知夏抬了抬手。她也笑了,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节,随后继续看自己的任务。

    秦岳将结果记录下来,安排必要的后续工作。制动部分已经完成职责,星舟按计划转换状态,留给返回地球的服务系统独立运行。后面的组件处置照预定轨迹完成,舱外再没有那一大套挡住视野的结构。

    月面继续从窗口外过去。

    这回,它不会像自由返回时那样,在后面的几天里越变越小。再过约两个小时,他们还会从另一边回到这里,下一圈,再下一圈,直到选择合适的时机下降。

    郭承宇沿窗口找了一会儿,根本分不清自己的目的地。

    地面照片上,那么大一片驻留区,在这个高度仍小得难辨。道路、机器、舱体都藏在月面起伏之间,他只能照地图上的位置去找,心里反倒更急着靠近。

    唐知夏过来,让他把头稍稍挪开。

    “你挡着东边了。”

    “你看得见?”

    “我也得先找。”

    两个人挤在窗口前,找了半天,最后还是秦岳将经过位置的那一段影像留出来,让他们以后慢慢对照。他们收好图像,重新回到实际工作,等着地球从月球边缘再露出来。

    通信恢复的信号先到了。

    秦岳接上地面,清楚报告近月制动和当前轨道。第一句传回去时,控制区里已经有人坐直,等到全部内容接收完,掌声一下响起来。

    “收到星舟,收到入轨确认。”

    马飞看见实际航迹逐渐覆盖预期曲线,手按在桌边,半晌才拿起水杯。苏雨桐把任务简报放到他面前,他看过,又抬头去看那三个人。

    他们已经留在月球周围。

    地面选出的恢复画面很快进入公开直播。那一大片坑、山和深黑阴影,近得让第一次看到的人本能地往后靠。有人截图放大,问能不能看见驻留舱,其他人替他找图上的位置,越找,讨论越热闹。

    国际媒体陆续更新近月入轨消息。几个月前拍过先行机器人的记者,如今把两个画面接在一起:月面一段压实过的路,与上方已经载着三人的星舟。

    许多人这才发现,去月球的故事已经有了上下两头。

    一头是等着开门的房间,一头是正在轨道上找位置的人。

    秦岳在后续通信中问过着陆器与备用船状态。两个目标都在自己的位置,后续交会要照实际相位继续准备。他将任务表往下翻,新的几项安排很快占据工作位置。

    郭承宇休息时,终于看到父亲留的消息。

    老人说新闻里看见了月球,看了很久,觉得像小时候村外晒干的石场。随后又补上一条,问船绕着飞,人会不会一直向一边倒。

    他想了想,用相机拍了自己轻轻扶着侧壁的样子,解释三个人仍在失重,等到了地面才能站。他发完,自己也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会儿。

    唐知夏从旁边看见,问他笑什么。

    “我爸以为我在里面转得站不稳。”

    “你刚才找地方的时候,差点撞到我。”

    “那是没看见。”

    她把一只固定袋递过来,叫他先收好。郭承宇接住,按平,又回到窗口旁。他看见月球明暗交界处有一条细细的亮边,某座山峰先被太阳照到,下面仍陷在黑影里。

    过了很久,他才舍得离开。

    秦岳已经在看下一次接近的目标。那台无人着陆器会在后面的交会窗口,与他们完成连接。进去以后,他们就要把这艘一路带来的星舟留在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