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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争霸之我来自未来 第405章 双箭齐发

    火箭升空那一段,人人都能看见它走了。等两套着陆器到了轨道上,从窗边散开的大部分人才知道,还要等一次点火。

    程卫那时在地面重新拿到一份出发质量。地球端运载器已经把货交出,先回去的一级挂在塔旁。剩下的轨道级也有自己的归途,要等在轨作业做完,才完整走一趟返回。两个货箱旁各连着飞往火星需要的转移设备。每套都能给自己定向、供电,分别在计算好的位置点火。发射称重用的旧表在靠窗的白板上还贴着一张,程卫过去把它换掉,悬挂的磁扣掉了两颗。负责导航的人看见,蹲下去捡填过几十回的坐标格。

    “我再问一遍。”程卫说,“第一套走了,第二套等多久?”

    “少一小圈。再晚就得换下一处点火机会。”

    “到时候先听叶骁。”

    他把两张写过重量的表分开,从旁边拿了两只磁铁。过去做载人登月时这面墙上也有同样的画法,因为每次看起来先走一个,后头还总有人要帮忙接。今天两套东西出发后不会在一起,以后找回来,先得记得哪一套是什么时候启程的。

    马飞跟他借过一支笔,在任务名下面写了个小小的“去火星”,自己觉得多余,又拿手擦掉了。他看着那排接着回传的数,想起许多年以前从家里出门,最远是坐铁路去北京。那一回换站,桌上搁了两天上路要吃的东西,家里人来找他时,临出门又抓了一袋橘子。这一趟隔着窗看出去,海还是那个海。出去的东西从热饭还没端上桌时就在轨道上了,而地球的灯光转过它身下,再转过一回,那些灯也会慢慢在相机里小下去。

    第一只着陆箱的飞行组合走的是先前选下的那条轨道。它已在两个地方回过报告,第一段早些时候扫描到的稳定时间与计划只差一点。叶骁让操作者把后一个标记叫给钟鸣,备用站抄到的原始记录比现场便于对时。两边回得很快,程卫才站到旁边带人一起去看那份预计燃料余量。确认余量的是他带出来的工程师。那人嘴唇干得起皮,说完才伸手找水,开水杯找错了,拿到罗诚那只黑盖的。

    罗诚正在窗边看海。他把自己的杯盖让给那人,回身叫程卫过去。自从货物真正送上天,很多人说话都比从前轻。外面艘船正慢慢离开,没有人在船上看得见过会儿要点火的设备。马飞坐到跟前,听见叶骁报允许进入无人的转移程序,钟鸣的值班同事应了声,重新看自己的那两套通信。

    点火前半分钟,直播换成延时工程图,两只货箱只有两个方块。观众先见到地球旁原来画成圆圈的一条线向外打开。解说员被问了许多次,为什么还要加速。他拿出水杯和桌上的圆形杯垫讲,地球也在往前走,发出的船还得在太阳周围走很长一段,到达时要同火星撞个正着。讲到“撞”字他自己咳了一声,临时改成相遇。屋里年轻人笑起来,弹幕还在问可不可以画一下落地以后是哪个箱子先开。

    火星船没有传来可供人听的轰鸣。地面听到的是依次报出的几个状态,动力起动,从前一时刻越过去,速度一点点增加。第一套的灯还亮,剩下的事情交给船上设备去做。飞控报出点火结束后,身后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同组的人让他坐回去,继续看姿态。他坐下时椅子撞了下桌沿,程卫原先想叫大家安静,自己却在那一声里猛地舒了一口气。

    测量还要过来。机上报告已经达到目标,地面要靠接收站的速度与位置结果独立核对,才能告诉等候的人它走的是哪一条路。第一组跟踪回来时,年轻工程师一下把笔掉进了杯盖。罗诚捞起来用纸擦,头也没抬,说“你们听数,我帮你收拾。”有人忍不住笑了两声。又过一阵,程卫看见正式确认,冲后排往前伸了一下手。马飞以为要拿什么,过去才知道对方是在找跟他站在同一侧的那几名同事。

    第一只确认,屏幕右侧的线已经变了。导播把真正的出发时刻告诉观众,半数人还在回复之前的弹幕。有人说家里的老人看完一级回来,就问手机怎么还不关。下一条说,自己小时候看地火探测发射只记住了发动机的光,现在儿子追着问,货箱里带电够不够,怎么知道它落到哪里。

    第二套飞行组合还在近地侧。第一套出发以后,刚才一起发射的人得把掌声收回来再坐一轮。罗诚把两只杯盖分好,叫原来在后备席的人去吃点东西。那个后备是从月面供给一线调来的,进屋以前还在看另一处无人月轨贮箱。他听年轻人转述,问第一套从下一个站接得上吗。钟鸣从角落回答,说站已经把它收进去,他便不再问,拿了一份给自己的位置清单坐下。

    通信从一个地面站交给另一个站的时候,飞控席还能看见在轨的第二套。马飞去找苏雨桐,她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手机给女儿发那段动画。女儿回说我下课的时候它肯定已经跑掉了,能不能给我录下第二回。她发完又改口说没事,晚上自己找。苏雨桐朝马飞看了一眼,把两个链接逐个发过去。

    等第二套也完成转移,两个独立的状态标记被放上正式任务板。公开航程从这里开始计,去年纸上先估了七个月,按这一回选定的轨迹,要走八个多月。落区不同,火星接手的时间也要分开,先遣早到的中继有机会把着陆录下来。程卫听见这些的时候又想起前些年他追着问下一趟复飞有多快。今天两条新开的线只能从地球看着走,快到火星以前他插不上多少手。楼下倒还有一枚箭要回来,他跟马飞说了一声,去换另一个班。

    去回收席得过一道楼梯。他走到一半,听见有人在下边叫自己的名字。是轨道级组留出来当下一任带班的那个姑娘。她把外套夹在胳膊下,一上楼就说等你下来干什么,现在是我当班,你去前厅。程卫朝她的工作牌看了一眼,她已经把早上的值班证换下了。

    他从来没在观众厅隔着普通的玻璃完整看过一趟箭回来。最早的外海验证以后,他有几个星期睡在值班楼,飞机经过都以为是电话响。现在有人带着当时一起熬夜的人在屋里定返航范围,他如果过去,后排的新同事还得站起来。他便沿楼梯又往上走。前厅的窗口边剩一个位置,旁边是刚开始拍航天的一位摄像师,对着空海调镜头,问他哪一边先有光。

    程卫没有指路线,只请他把原先对着大海的景别放大一点,让一座塔与后头那片天一起进来。如果只找火光,刚翻过来时很容易从取景框一角滑走。摄像师换了镜头,把三脚架往后撤一点,小声问他也等了一个白天吗。程卫说从这回算,差不多。那人把刚才的火星轨道图打开,问现在那两只箱离地多远。程卫还记得最新的时刻,但离了自己的台子一时算不准,他告诉对方去哪儿会看到下次更新。

    轨道级在晚些时候从外海回到第二座塔。天已经擦黑,镜头里深色隔热瓦格外好认,塔臂打着灯向箭体肩部移动。从早晨起没有回家的人又去窗边看了一回。高嵩在靠门的旧白板上记两件事:近地运载任务交付,第二组车辆准备抬走回收件。谁再问火星箭怎么又回来了,他便把楼上那两条真正离开地球的线指给人看。

    那回程卫隔着玻璃,看见铁臂在灯里把箭扶正。发射台那边离得远,塔下已经来了两辆车,有一辆刚从口子里转出来,顺顺当当地给另一辆让了路。窗边的摄像师拍完一抬头,程卫已经走回楼梯口。姑娘从对讲里通知下一班,转过身时看见他站在下边等,便从高处喊了一声:“你倒好,这一下总算看全了吧?”程卫抬手向她挥了挥,怕晚饭先凉了,也喊她快下来。

    返回链验证器在同一个窗口的后一批单独发运。马飞当时在港的另一头,与客户的一队年轻工程师验收一个有大车轮的地面样件,直播几次都没能点开。他请何敬等火星轨道验证的出发测量回来,把这一路的编号同两套登陆货箱分清。那套设备在泊轨接上独立的转移级,隔了数日才点火,预定在环火轨道释放一只目标器,试着再找回它。两颗先走的中继可以替它捎回记录。地表要准备一个将来可用的起飞点,还离得很远。

    当天快下班,彭有田拿那张发货联去问程卫,签收栏现在是不是可以多划一笔。程卫接过去没看清是哪一张,问货还没到,你要谁签。彭有田拿出仓里留下的复写联,给他看下方几个空格。地面火箭早上一回,轨道上交接一回,送出去时还能给两套货各写一次时间。最下面的大框这才是火星实际收货,得等那边自己回来。

    程卫笑了:“你一直留着这张纸?”

    “还有四张,夜班的库里。”彭有田说,“这张我先留着。”

    他的手在两只箱子的号码之间点了点,等程卫把时刻念完,一笔一画加了上去。有人把他们喊去吃饭。这一回饭是热的,桌边没人说起今晚有多少人看见火箭;大家急着问接下来地面哪一班要先听,怕和孩子约好的休息日碰在一起。

    彭有田就当着大家的面,把最下面一个框留了出来。

    后来的几晚,有人仍会从岸上隔着玻璃找天空。日子略长一些,看不见的时刻也变多了。港里那条海路照常有船走,更远的地方,三批飞行器各在自己的路上。彭有田把有两种不同箭头的那封装箱图放在最底下,想等有一天拆开它,先看一眼当初画的回车方向究竟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