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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 第157章

    尹喜定了定神,恭敬道:“晚辈尹喜,忝为此关关令。观前辈气象非凡,必是得道高真。今逢乱世,礼崩乐坏,杀伐四起,人心如沸……晚辈愚钝,守此雄关,却不知所守为何,更不知这滚滚红尘中的挣扎,意义何在。恳请前辈,为晚辈……指点迷津。”

    他的声音诚恳,带着一个在时代漩涡中试图寻找锚点的将领,最真挚的迷茫。

    老者,正是李耳。

    他自陈国苦县辞去守藏室史,便骑着这头相伴多年的青牛,一路向西,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心有所感,循着冥冥中的一缕指引,来到了这天地气机交汇的函谷关。

    他看着眼前这位满身尘土与忧虑的将领,又望了望关内外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地,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如同山涧清泉,潺潺流过乱石,自有一股抚平躁动的力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闻数穷,不如守中。”

    尹喜身躯微震,喃喃重复:“多闻数穷,不如守中……”

    李耳继续道,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关隘,看到了更深远的时空:“乱世如潮,涨落自有其律。强行阻拦,如同螳臂当车;随波逐流,则失去本真。真正的智慧,在于看清这潮水的方向,不迎不拒,因势利导,守己心之中正,行无为而有为之事。如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他的话语没有激烈的抗争,没有热血的号召,却像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试图抚平尹喜心中那因过度追求“有所为”而产生的焦躁褶皱。

    尹喜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困扰自己许久的许多纠结,似乎在这寥寥数语中,找到了一个超然的出口。

    “守中……无为……”他品味着其中深意,眼神逐渐清亮。

    就在这番对话进行时,函谷关内,一处僻静的角楼阴影下,空气微微荡漾。

    一道赤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他身着赤红道袍,面容年轻,眼神却深邃如渊,正是赤霄。

    他并非本体亲至,而是借不死火山地脉气息感应,投下的一缕化身虚影,其存在感稀薄到近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静静地“听”着李耳的阐述,那顺应天道、清净无为的思想,如同一条深邃平稳的大河。

    然而,在这大河旁,赤霄却看到了另一条更为湍急、充满无限可能的支流。

    待到李耳话音暂歇,赤霄那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便自然地插入了对话之中,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道祖所言,确为天地至理之一,顺应自然,守中致和,可得长久安宁。”

    尹喜和李耳都微微侧目,看向这不知何时出现的赤袍道人。

    尹喜感到对方气息深不可测,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李耳则是眼眸微动,似乎有所预料。

    赤霄向前走了两步,夕阳的余晖恰好拂过他的赤袍,为其镀上一层暗红的光边。

    他继续道:

    “然,天道恢恢,疏而不漏,亦有其局限。天道无常,视万物如草芥,不独厚于人,亦不独薄于人。人族生于天地间,若只一味顺应天道流转,固然可得安稳,却也可能……永远只是天道棋盘上,一枚随波逐流的棋子。”

    他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一种力量,一种试图撬动固有认知的力量:

    “人道则不然。人有灵智,有情志,有变通之能,有创造之力。乱世之中,固有天数流转,但更有无数变数,源于人心一念,源于奋起一争!水利万物而不争是德,然当洪水滔天,欲要淹没家园时,人亦当铸堤筑坝,疏导引流,奋力夺那一份生机与家园!此非逆天,乃是在天道允许的缝隙里,以人之能动,争那一线可能!”

    他目光灼灼,看向李耳:“道祖主张无为,乃是因为洞察天道运行之必然,故以柔顺、谦退、不争为处世法则,以求避祸全身,合于大道。此乃大智慧。”

    “然赤霄以为,人道之精髓,或在于那‘不得不争’时的‘奋力去争’!在于明知天道莫测、命运无情,却依旧敢以蝼蚁之身,行改天换地之为!在于不完全寄托于天道之仁,而是相信人力之伟,可以于绝境中开新路,于注定中觅变数!此乃人道之热血,人道之锋芒!”

    这番话,与李耳刚才的论述,形成了鲜明而强烈的对比。

    一个如深潭古井,映照天光云影,静谧深远;一个如火山喷发,熔岩奔流,灼热刚猛。

    李耳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被反驳的不悦,反而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深深的思索,最后,竟是一声悠长的、带着些许感慨的轻叹。

    “道友之论……振聋发聩,令老朽……叹服不及啊。”

    李耳并非被说服而全然改变己见,但他立刻认识到,赤霄所言,并非否定“无为”,而是从另一个更积极、更富于抗争性的角度,诠释了人与天地、与命运的关系。

    这是他长期沉浸于观察天道运行中,较少去主动构建的领域。

    这份“叹服不及”,是对他自己思想盲区的一种坦诚,也是对赤霄所展现的、那股蓬勃昂扬的“人道”意志的认可。

    两人相视,虽未再多言,却已有一种大道交锋、彼此印证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

    他们之间的论道,没有火药味,更像是两条不同源头、不同性格的河流,在此刻交汇,互相激荡,又各自奔向更为广阔的天地。

    角楼阴影下,多宝道人一直屏息凝神地旁听着。

    他游历人间,恰好途径此地,感应到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深不可测的存在论道,便悄悄隐匿了身形,想要聆听这难得的大道真言。

    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震撼与激动。

    老子之言,他觉得深邃玄妙;赤霄之论,更令他热血沸腾。

    他深感自己修为见识之不足,对这天地至理的理解之浅薄。

    论道一停,他心中激荡,忍不住想要上前,向赤霄这位凤族尊者、向李耳这位道家先驱请教,哪怕只是片言只语,或许也能让他道途豁然开朗。

    然而,赤霄的化身虚影在那一声“叹服不及”后,只是对李耳微微颔首,身影便如泡影般悄然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自始至终,未向他这个截教弟子所在的方向,投来一丝一毫的注意。

    那自然而然的、完全无视的态度,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多宝心中刚刚燃起的求教之火。

    一股强烈的失落与淡淡的委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难道……是我修为太低,连被尊者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吗?”他暗自神伤,原本挺直的背脊,都仿佛塌陷了几分。

    李耳并未离开,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多宝的存在。

    此刻,他转过头,那双蕴含着智慧的目光,落在了多宝藏身的阴影处。

    “出来吧,道友。大道之论,何妨共闻?”

    多宝有些窘迫地现出身形,对着李耳躬身行礼:“晚辈截教多宝,无意冒犯,只是……听得入神。”

    李耳摆摆手,示意无妨,然后,他用一种平和而通透的语气,对多宝说道:

    “方才那位道友所论,乃人道之争,是于万千可能中奋力进取之道,如烈火燎原,追求的是那‘变’与‘进’。而老朽所言,乃天道之应,是于既定规律中顺势而为之道,如深水潜流,追求的是那‘常’与‘顺’。”

    他顿了顿,看着多宝脸上若有所悟又依旧有些迷惘的神情,继续道:“天道人道,本无高下,皆是天地至理之一面。截教之道,讲究‘截取一线生机’,何尝不是在天道定数中,寻求那人道变数的进取之机?你今日之失落,或许是因你心中向往那进取、炽热的一面,却又暂时无法企及。须知,万法皆可成道,关键在于认清己心,明了己道究竟偏向何处,或是如何调和这两者。执着于一时的冷落,反而着相了。”

    李耳的话,如同清风,吹散了多宝心中的阴霾。

    是啊,师尊通天教主的“截”之道,本就是最善于在绝境中创造奇迹,于不可能中夺取生机,这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争”?

    他今日向往赤霄所论的“人道”,或许正是自身道心深处对“进取”的渴望的映射。

    想通此节,多宝心胸豁然开朗,失落之情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

    他对着李耳,再次深深一拜:“多谢道祖点拨!晚辈明白了。”

    李耳含笑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关外愈发深沉的暮色,以及那暮色中依稀可见的、更遥远的西方。

    尹喜在一旁听着,同样深受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