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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场:巡视特使 第479章 廊下巧辞藏锋,筵间暗设羁绊

    孟川这句应答,落点巧妙地抬出了陆子安市委副书记的身份,顺理成章把自己登门邀约的举动,归在了本职框架之内。

    市委秘书长服务市委副书记,本就是章程里写明的份内工作,挑不出半点程序上的毛病。

    陆子安听在耳里,心底暗自感慨,中华语言当真博大精深。

    同样一句话,剥离语境单独拎出来看,四平八稳、合规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放在方才长廊对峙这个特定的氛围里,内里的味道就全然变了。

    孟川嘴上说的是履职服务,实则是借着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化解方才被晾在一旁的尴尬,堵住陆子安话里暗藏的敲打。

    他用一句合乎体制规矩的话术,给自己这趟带着试探、示威意味的差事,裹上一层合规的外衣。

    表面是谦恭守本分,暗地里,是在告诉陆子安:

    我不是私自来寻衅,我是遵照吴书记安排、以市委秘书长的身份,履行岗位职责。

    一句话两头都能解读。

    旁人听见,只会觉得孟川谦逊知礼,恪守本分。

    陆子安却能读懂话语之下藏着的博弈,孟川借着规则自保,不落下话柄,进退有据。

    官场之中很多交锋从不是高声争辩,往往就是这样咬文嚼字,在词句的缝隙里来回拉扯、互相试探。

    一句简单的应答,藏着攻守,藏着分寸,也藏着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角力。

    孟川话音落下,目光微微垂落,姿态恭谨,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陆子安淡淡一笑,不继续揪着方才的话头敲打,顺势应了下来:

    “难为吴书记一片心意,也辛苦孟秘书长专程跑一趟。

    中午的宴席,我准时过去。”

    “那太好了,我回去向吴书记复命。”

    孟川松了半口气,又客套两句,简单告辞,转身沿着长廊离开。

    走廊里剩下还在等候的几位局长,全都悄悄看着孟川离去的背影,心思纷乱。

    方才廊下那一轮无声的较量,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陆子安目送孟川走远,侧头吩咐江皓轩:

    “后面排队的同志,跟他们说一声,今天时间不够了,汇报全部改到下午。

    你整理一下资料,中午陪我去市委食堂的包厢。”

    “明白,市长。”江皓轩应声,转身去通知等候的干部。

    包厢设在市委食堂最里面的雅间,装修素雅,没有奢华陈设,是常委们日常小范围碰头、聚餐常用的地方。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清茶,几名常委陆续到齐,吴望祖坐在主位一侧,一身正装,神色从容,脸上挂着宽厚亲和的笑意,俨然一副东道主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吴望祖率先站起身迎上前,主动伸出手:

    “子安同志,可算来了!”

    陆子安上前和他轻轻握了握手,神色平和,不卑不亢:

    “劳吴书记费心安排了。”

    “应该的,应该的。”

    吴望祖笑着侧身,引陆子安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前些日子的事,委屈你了。

    好在组织明察秋毫,还你清白,我们班子里所有人,心里都替你高兴。

    今天没有外人,就是咱们班子内部,简单吃顿便饭,叙叙话。”

    在座一众常委纷纷跟着开口附和,一句句恭喜的话语响起,气氛看着融洽热络。

    吴天佐坐在饭桌对面,端起茶杯朝陆子安遥遥示意,笑容堆在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眼角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吴望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饭,重头戏还在后头。

    孟川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安静端杯,面上不动声色。

    等所有人落定,服务员轻手轻脚把凉菜依次端上来,给众人添上茶水,随后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包厢门一关,屋内的热闹便收敛了几分。

    吴望祖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席间众人,语气慢悠悠拉开话头:

    “咱们都是搭班子共事的战友,平时忙起来各管一摊,很难凑在一起好好聊聊。

    子安同志刚回来,接下来市里不少重点工作,咱们要同心协力,稳住局面。

    尤其是沿江沿岸综合治理这个大项目,是子安同志主推的民生工程,分量很重。”

    话音刚落,吴天佐顺着吴望祖预先定好的节奏,恰到好处接上话:

    “说到沿江项目,这段时间筹委会这边也梳理了不少情况。

    前期方案、合作企业都已经对接妥当,前期投入的经费、前期筹备工作量不小,一旦仓促叫停,后续牵扯的合同纠纷、工期延误,风险不小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氛围悄然一变。

    所有人都明白过来,叙旧是假,谈项目、给陆子安设下羁绊才是真。

    吴望祖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杯沿,笑意温和,却字字带着分量:

    “子安同志,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有顾虑,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咱们班子内部,有分歧摊开讲,把风险研判到位,才是对江宁老百姓负责。”

    陆子安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早就料到对方会从沿江项目开刀,只是他心里清楚,这张围猎的大网,根子根本不在一份工程合同上,而在那个叫何清婉的女人身上。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吴望祖的视线,缓缓开口:

    “吴书记,各位同志,沿江项目是利民的长远工程,初衷不会变。

    只是项目合作方的底细,更要查清楚。

    要是合作的链条里面藏着别的猫腻,那才是最大的隐患。”

    一句话,轻飘飘绕开对方预设好的“工期、合同”陷阱,话锋隐隐往更深一层引。

    吴望祖端茶的手几不可查顿了一下,眼神微闪朝孟川使了一个眼色。

    孟川接收了吴望祖的暗示,跟着开口附和,语气听上去恳切稳重,实则步步施压:

    “子安市长,沿江综合治理项目招投标、前期勘测、临时用地协议都已经落地,不少本地配套企业已经先期垫资进场。

    如果现在推倒重来,一来政府要承担不菲的违约赔付,二来咱们之前承诺扶持本土企业、拉动本地就业的调子,也不好跟社会上交待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孟川这一番说辞,句句踩在“稳定、履约、民生就业”这些无可指摘的大义上。

    明面上是替财政和营商环境担忧,实则是逼着陆子安不能动已经敲定的承包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