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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32章 把人看住

    四十分钟。

    陆时安放下电话,看了一眼监护仪。血压一百零二,心率一百一十二,比半个钟头前快了二十下。刘小满蜷在床上,脸色发灰,额头上全是汗,嘴里一直在念叨:“后背……后背疼……”

    四十分钟以后,鲍正雄到了,再换衣服、洗手、看片子,又是二十分钟。一个钟头。

    腹膜后那锅东西,不会等一个钟头。

    “陆老师,”梁思思小声问,“咱们……等吗?”

    “等他做他那一部分。”陆时安说,“我先做我这一部分。”

    他有三级手术的授权。剖腹探查、损伤控制、修补、引流,这些他能做,而且做了一年多,做了一百零四台。四级是什么?是开进去以后,把胰头、十二指肠整块切下来再接起来的那种大手术。那一部分,他不碰。

    可是在鲍正雄来之前,他能把路铺好。

    “通知手术室,急诊外科一号间,剖腹探查。叫老杜。”

    老杜是被电话从值班室里叫起来的,进手术室的时候头发还压着一撮,往麻醉机后面一坐,打了个哈欠:“大年初一,开门红啊。”

    “今天是元旦。”

    “元旦也算年。”老杜一边推药一边说,“你是今年第一台,我也是今年第一台,咱俩这是新年第一对。”

    刀从剑突下面往下走。开腹以后,肚子里没有多少血,这也是为什么前面血压一直稳。陆时安把横结肠往上翻,打开十二指肠外侧的腹膜,手指往后一探——黄绿色的液体,带着一股酸臭味,一下子涌了出来。

    “肠液。”老杜在头架后面闻见了,“这味儿,我就不用看了。”

    十二指肠第二段,外侧壁,一个两公分的破口,边缘水肿发白,周围一圈脂肪已经被泡成了灰色的皂化斑。再往里,胰头上一片紫红色的挫伤,表面渗着淡黄色的液体。陆时安拿手指轻轻沿着胰头的边缘摸了一圈,没摸到断开的地方——胰管看着没断。

    “破口不大。”梁思思在旁边当一助,第一次见这个位置,眼睛瞪得溜圆,“陆老师,补上就行了吧?”

    “补上,是我能做的。”陆时安说,“补完了以后,这段肠子还要不要让食物从这儿过,要不要把胃和这段肠子隔开,胰头那一块要不要动——那是鲍主任的事。”

    他修补了破口,在十二指肠里放了一根减压管,把肠液往外引;在胰头周围和腹膜后放了两根引流管,把渗出来的胰液、肠液都引出来。不切,不旷置,不碰胰头。把病人从“正在泡”变成“不再泡”,剩下的,留给有授权的人。

    四十五分钟,他做完了该做的部分,正在冲洗腹腔,手术室的门开了。

    鲍正雄站在门口。

    羽绒服还没脱,帽子口罩已经戴上了,眼睛很小,眉毛很浓,从门口往台上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洗手。

    他洗完手进来,没上台,站在台边,看了足足三分钟:看修补的缝线,看减压管的位置,看两根引流管从哪儿出来、放在哪儿,看胰头的挫伤。看完了,他问了一句:“胰管,你摸过没有?”

    “摸过。没摸到断端,表面渗液是清的,不是乳白色。”

    “淀粉酶多少?”

    “正常值三倍多,四点钟那一次。”

    鲍正雄又看了一会儿。

    “处理得对。”他说。

    梁思思在台上偷偷看了陆时安一眼,口罩挡着脸,看不见表情,可是眼睛弯了一下。

    老杜在头架后面,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鲍主任,你这一来,他正好冲洗完。掐得挺准。”

    鲍正雄没理老杜。他看着陆时安,说得很平,像在念规章:

    “后面的我来。明天上午,我给他做幽门旷置。”

    停了一下,他又说:

    “以后这种,急诊外科把人看住,送上来就行。四级手术,不是你们的事。”

    手术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杜的保温杯在麻醉机上搁着,他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没说话。

    陆时安低着头,继续冲洗:“好。”

    【击杀(协助):十二指肠破裂合并胰头挫伤(Lv.44)|损伤控制完成|确定性手术:普外科】

    【提示:四级手术权限——未授权】

    【Lv.39(上限)|经验溢出:+1,800(暂存)】

    经验条早就满了,满得往外溢,溢出来的那一截在面板上闪着,旁边一个小锁。

    他看了一眼那把锁,关了面板。

    天亮以后,鲍正雄做了幽门旷置。陆时安没去看,去了也帮不上手——那是人家的手术间,人家的台。他听梁思思回来说,鲍主任在台上说了一句“前面做得干净”,就再没说话,做完就走了。

    中午,刘小满醒了。管子从鼻子里出来,肚子上贴着纱布,侧面挂着三根引流管。烧烤店老板坐在床边,还是昨晚那件围裙,一夜没换。

    刘小满眼睛一睁开,第一句话是:

    “老板……那车烧烤,你扣我钱没有?”

    老板“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转过脸去,半天没转回来。

    “扣你个头。”

    刘小满又看见了陆时安,嗓子哑着:“医生,谢谢你……昨晚我要是走了……”

    “你就送下一单去了。”陆时安说,“然后在路上吐。”

    刘小满想了想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

    “医生,等我好了,请你吃烧烤。”

    “我不吃羊肉串。”

    “那吃鸡翅,我们店鸡翅一绝。”

    陆时安嗯了一声,出了病房。走廊里,梁思思追上来,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陆老师,鲍主任说的那句话,您不生气?”

    “哪句?”

    “‘四级手术不是你们的事’。”

    陆时安想了想:“他说的是规矩。规矩没错。”

    “那……”

    “规矩可以改。”

    1月2日,元旦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上午九点,医务处。

    冯静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胸口别着新做的牌子:急诊科主任。她推开夏处长办公室的门,一句寒暄都没有,把手里一张纸拍在桌上。

    《关于申请授予陆时安同志四级手术权限的报告》。

    “夏处长,”她说,“去年答应的。今天我上任,这是第一件事。”

    夏处长推了推眼镜,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冯主任,你知道普外那边——”

    “我知道。”冯静说,“昨天夜里那台十二指肠,鲍正雄说了‘处理得对’,也说了‘不是你们的事’。两句话我都听见了。”

    “那你还……”

    “第一句是给陆时安的,第二句是给规矩的。”冯静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我报的,就是改规矩。材料下午送到,你给我排技术委员会。”

    她出门的时候,夏处长在后面叫了一声:“冯主任,新年快乐。”

    冯静头也没回:“快乐不了。今天我值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