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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35章 站在对面

    第一台来得比谁想的都快。

    1月16日周二,夜里十一点四十,鲍正雄值二线,陆时安也值。冯静排班表上那一格,两个人的名字挨着,像是故意的——本来就是故意的。

    救护车送来一个二十七岁的女人,快递员,穿着公司的蓝色工服,工服右侧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随车医生交接:“在物流园门口,被倒车的货车后视镜带倒了,车轮从右边腰上压过去。现场血压八十,路上掉到七十。”

    她叫方晓,清醒,嘴唇发白,一直在说一句话:“我的件……三十七个件还没派……”

    “谁管你的件。”苗小葵一边剪衣服一边说,“你先管你自己。”

    盛以宁今晚不在班,超声是陆时安自己打的。探头压在右上腹,肝周一大片黑——肝肾隐窝、盆腔,全是液性暗区。

    “FASt阳性,血压七十,直接上台。”

    他一边推床一边打电话。

    鲍正雄的手机响了一声就接了:“我在路上了。”

    “您怎么知道——”

    “急诊群呼我收得到。”鲍正雄说,“二十分钟。”

    乔曼的摄制组今晚在急诊蹲点,摄像扛着机器跟着推床跑,跑到手术室门口被拦住了。乔曼追上来,冲家属——方晓的丈夫,一个同样穿着蓝色工服的男人——说明来意,男人愣了半天,签了字:“拍吧,拍清楚点,让我们老板看看,他那个货车怎么倒的。”

    摄像进了手术室,被巡回护士按在了最角落里。

    开腹。

    刀一进去,血就顶上来。陆时安的手伸进右上腹,摸到肝右叶后面——摸到的不是肝,是一团软烂的东西,像被人踩过的豆腐。

    “纱布垫。”

    他先填塞,四块纱布垫压在肝周,用整个手掌压住。血慢了下来。

    “老杜,血。”

    “快速输血系统开着呢。”老杜在头架后面,难得没说笑话,“一分钟一千,你只管压。”

    压了三分钟,他开始找肝门,一根阻断带绕过去,勒紧——pringle阻断,进肝的血断了。

    “阻断开始,零点零七分。”巡回护士报。

    他把纱布垫一块一块撤下来,看清楚了:肝右后叶已经烂成一摊,裂口七八道,有的深到看不见底,碎肝组织漂在血里。

    修不了。

    只能切。

    规则性肝右后叶切除,四级手术。

    就在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鲍正雄洗完手进来,站到了陆时安的对面——一助的位置,可是他没接器械,也没伸手。他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胸前,手套上的消毒液还没干,就那么站着,看。

    梁思思在旁边当二助,偷偷看了鲍正雄一眼,又看了陆时安一眼,大气都不敢出。

    陆时安没抬头:“鲍主任,肝右后叶毁损,七处以上裂伤,修补不了,我准备规则性切除。”

    “嗯。”

    就一个字。

    他开始切。电刀沿着右后叶的边界划开肝包膜,一点一点往里走,碰到管道就停,夹闭,切断,结扎。肝实质被分开,一根一根的小血管、小胆管露出来,每一根都要处理干净。血管钳的咔哒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和器械的声音。

    摄像在角落里,镜头对着台上,一动不动。

    切到肝右后叶的深面,靠近下腔静脉的地方,要处理肝短静脉——一根一根从肝背面直接汇进下腔静脉的小静脉,又短又脆,一扯就断,一断就是喷。陆时安的动作慢了下来,每一根都先用手指摸清楚走向,再小心地夹住。

    鲍正雄还是没动。

    “阻断二十分钟。”巡回报。

    快好了。右后叶整块从肝上分下来的那一刻,陆时安准备处理最后的创面,鲍正雄开口了。

    这是他进手术室以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右肝静脉的分支,”他说,“你再往下找一公分。”

    陆时安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手指往创面下方探了一公分——在那里,一根细细的静脉分支,藏在一层薄薄的肝组织底下,正在往外渗血,渗得很慢,很隐蔽,要是不找,关腹以后就是一个慢慢出血的口子。

    他夹住了,缝扎。

    “阻断二十二分钟,松。”

    松开阻断带,肝脏的颜色慢慢回来,创面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再渗。

    鲍正雄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

    陆时安关腹的时候,梁思思小声问:“陆老师,他刚才那一句……您没找到那根,是吗?”

    “没找到。”陆时安说,“我差一点就关了。”

    他说得很平,可是梁思思看见他关腹的手,比平时慢了一点。

    老杜在头架后面伸了个懒腰,等病人推出去了,才慢悠悠地说:“刚才鲍主任那一句,你听出来没有?”

    “听出来了,我漏了一根。”

    “不止。”老杜把保温杯拧开,“他站了二十分钟,一句话不说,就说了那一句。说明前面那二十分钟,他挑不出别的毛病。”他喝了一口,“我在这个位置坐了二十年,看人看得最清楚。挑不出毛病的时候,人才会憋着不说话。”

    摄像从角落里出来,扛着机器,脸上全是汗:“乔导,我刚才一直在想,他们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乔曼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回放:“这就是最好的镜头。两个人,一个干,一个看,一句话都没有。”

    下了台,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鲍正雄靠着墙,手里拿着一张表——《四级手术指导记录》。他在“指导医师意见”那一栏,写了两个字。

    合格。

    没多写一个字。

    【指导手术1/3:创伤性肝右后叶切除|指导医师意见:合格】

    【击杀:肝右后叶毁损伤(Lv.46精英)|经验+2,000(暂存)】

    经验又溢出了一截,溢出来的数字叠在那把锁旁边,闪了闪。

    陆时安走过去:“鲍主任,那根分支——”

    “我知道你没看见。”鲍正雄把表递给他,“我站在对面,看得比你清楚。站在对面的人,本来就该看得比你清楚。”

    方晓的丈夫在走廊尽头,一看见他们,扑过来,嘴唇哆嗦:“医生,我老婆……”

    “切了一块肝,人保住了。”陆时安说,“肝能长回来。”

    男人一下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哭了一会儿抬起头:“她那三十七个件……”

    “我让人给你们站长打电话了。”苗小葵在后面说,“站长说,件他自己去派。”

    鲍正雄已经走到电梯口了,脱手套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切得好的人多。我想看的,不是这个。”

    电梯门关上了。

    梁思思站在陆时安旁边,愣愣地问:“那他想看什么?”

    陆时安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没回答。他想起技术委员会上鲍正雄那句话:会做的人很多,停得下来的人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