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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34章 三道关

    1月9日周二,下午一点五十,行政楼六楼。

    乔曼的摄像扛着机器跟到了电梯口,被冯静一只手挡住了:“这个不拍。”

    “冯主任,这可是他的关键时刻……”

    “他的关键时刻在手术室。”冯静说,“会议室里拍出来,就是一群人坐着说话。”

    乔曼想了想,冲摄像摆摆手:“她说得对。”摄像把机器放下了,小声嘀咕:“我就想拍他紧张的样子。”

    方子豪趴在电梯门口送行,压低声音:“陆哥,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把材料按了三遍页码?”

    陆时安低头一看,手里那摞材料,确实被他翻得边角都卷了。他把材料塞进胳膊底下,电梯门关上了。

    下午两点,行政楼六楼会议室。

    医院技术委员会,十一个委员,长条桌坐满了。唐远征坐在正中间,左手边是分管医疗的副院长,右手边是鄢文博——管财务的副院长,面前摆着一个计算器,开会也摆着。剩下的是各个大科的主任:普外鲍正雄,骨科甘立新,胸外闫峻,神外窦启明,麻醉科主任,IcU钱志海,还有两个陆时安叫不上名字的内科主任。

    冯静坐在墙边的椅子上,夏处长坐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摞材料。

    陆时安站在投影前面。

    他讲了十五分钟。去年一年,主刀二百一十七台,三级手术一百零四台。并发症十一例,每一例是什么、怎么处理的、结局怎么样,一行一行列在屏幕上。死亡两例,都写了死亡讨论,讨论最后一行都是“缺什么”。

    讲完了,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唐远征看了一圈:“各位委员,有什么问题?”

    鲍正雄第一个开口。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坐得笔直,面前的材料一页没翻。

    “我就问一个问题。”他说,“你独立完成过几台四级手术?”

    “零台。”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是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内科主任,笑完了,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咳了一下。

    “零台。”鲍正雄重复了一遍,“那我们今天授权的,是什么?”

    窦启明在对面接了一句:“没授权不能做,不做就没记录,没记录就不授权。绕成一个圈了。”他说完,看了陆时安一眼,嘴上还是那副腔调,可那句话,是在替他说的。

    “圈是圈。”鲍正雄说,“规矩也是规矩。”

    陆时安等他们说完,按了一下翻页笔。

    屏幕上换了一张表。

    “零台是独立完成的。”他说,“这一张,是没有完成的。”

    表上四十一行。每一行一个病人,一个日期,一台他开进去的手术:肝破裂、胰腺挫伤、十二指肠破裂、大血管损伤、骨盆加腹腔联合出血。每一行后面两栏:“本人完成部分”,“交接科室与交接时间”。

    “这四十一台,开进去以后,我判断需要做的确定性手术是四级。”陆时安说,“所以我只做了损伤控制,等普外、肝胆、血管外科、胸外的二线来接。交接时间最短八分钟,最长七十三分钟。”

    他停了一下。

    “七十三分钟那一台,是去年十一月,鲍主任接的。”

    所有人都看鲍正雄。

    鲍正雄的表情没变,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一行。

    “那七十三分钟,病人的腹腔是开着的,纱布垫填在肝周。”陆时安说,“我站在台边等。我能做,可是我没有授权,所以我不能做。那天鲍主任到了以后,第一句话是‘前面填得好’,第二句话是‘可惜等久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

    鲍正雄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我记得那一台。”

    “病人后来腹腔感染,住了四十二天。”陆时安说,“活了。”

    闫峻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交接时间那一栏,谁让你记的?”

    “我自己记的。”

    “记这个干什么?”

    “给自己记账。”

    闫峻愣了一下,没再问。

    鲍正雄把面前那摞材料往前推了推,第一次翻开,翻到那四十一行,一行一行看下去。会议室里的人都等着。看了足有三分钟,他合上材料。

    “我不是卡你。”他说,“我把话说清楚。四级手术是什么?是你开进去,发现做不了,又停不下来的那种手术。会做的人很多,停得下来的人很少。这四十一台,你都停下来了——那是因为你没授权,不得不停。授权以后,你还停不停得下来,我不知道。我得亲眼看见。”

    唐远征点点头:“鲍主任的意见是?”

    “有条件授权。”鲍正雄说,“在上级医师现场指导下,完成三台四级手术。指导医师签字认可,正式授权。签不下来,就不授权。”

    唐远征看了一圈:“各位有没有不同意见?”

    没人说话。鄢文博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不知道在算什么,按完了也没说话。

    “那就这么定。”唐远征说,“谁来当指导医师?”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四级手术的现场指导,意思是半夜被叫起来,站在别人的台边上,什么都不干,出了事还要担责任。没人愿意干这个。

    鲍正雄举起了手。

    “我来。”

    【主线委托(橙):四级手术授权|阶段1:有条件通过|指导手术0/3|指导医师:鲍正雄】

    【鲍正雄|好感:0|评价:守规矩】

    面板上,鲍正雄名字后面那个零,一动不动。

    散了会,走廊里,窦启明从后面追上来,跟陆时安并排走了几步,没看他,看着前面:“你那张表,七十三分钟那一行,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

    “真的才厉害。”窦启明说完,拐进了电梯。

    冯静走在陆时安旁边,一直没说话,到了楼梯口才开口:

    “他挑了最难的那个位置。”

    “哪个位置?”

    “站在你对面,什么都不干,就看。”冯静说,“你做得好,是应该的;你做砸了,他就站在那儿,看得清清楚楚。”

    陆时安想了想:“那也挺好。省得以后有人说,是没人看着。”

    冯静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拧上了。

    “下周开始,二线排班我改了。”她说,“鲍正雄值班的晚上,你也值。”

    傍晚下班,陆时安在停车场碰见了鲍正雄。他站在一辆旧轿车旁边,车门开着,没上车,好像在等人。

    “陆时安。”

    “鲍主任。”

    鲍正雄沉默了一会儿:“去年十一月那个病人,四十二天,我去病房看过他三回。他出院那天,问我那天晚上为什么来得那么晚。”

    陆时安没说话。

    “我说,路上堵车。”鲍正雄说,“其实不堵。是我在家里,想了二十分钟,要不要把这台活推给值班的副主任。”

    他上了车,关门前又说了一句:

    “第一台来的时候,不管几点,打我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