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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38章 进城过年

    2月12日,腊月二十九,除夕。

    下午两点,澄州长途汽车站。陆时安站在出站口,看着一辆从鹤岭开过来的大巴停稳,车门一开,第一个下来的是他妈。

    周秀兰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左手拎着一个编织袋,右手拎着一个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块花布,花布底下“咯咯咯”地叫。

    “妈,你带的什么?”

    “鸡。”周秀兰把竹篮往他手里一塞,“两只,自家养的,活的。城里的鸡没味道。”

    陆时安低头看了一眼,花布底下伸出一个鸡头,红冠子,歪着脑袋看他。

    后面下来的是陆长福,背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鼓鼓囊囊的,一条腊肉从袋口露出半截。他下车的时候扶着车门,左腿先探下来,落地的时候顿了一下,才把右腿跟上。

    陆时安伸手去接蛇皮袋,陆长福一侧身躲开了:“我背得动。”

    “爸,你腿——”

    “没事。坐久了,麻了。”

    这是陆长福和周秀兰第一次进城过年。往年都是陆时安回陆家坳,今年急诊排班紧,初一初二他都有班,周秀兰在电话里说了一句“那我们去”,陆长福在旁边没吭声,第二天就去镇上买了大巴票。

    到了老鲁楼底下,陆长福没急着上楼,站在楼道口,伸手摸了一把墙。

    “这墙,”他说,“当年砌得好。”

    老鲁正好在院子里浇花,听见这话,水壶一放:“你也看得出来?”

    “灰缝饱满,一层一层压得实。”陆长福又敲了敲,“这是老手艺,现在的年轻人砌不出来。”

    老鲁走过来,跟他并排站着,看着那面墙,眼睛都亮了:“这楼是一九八七年盖的,我当年在殡仪馆开车,单位分的。那几个砌墙的师傅,是从鹤岭请来的。”

    “鹤岭哪儿的?”

    “说是一个叫什么坳的……”

    两个老头对视了一眼。陆长福说:“陆家坳?”

    “好像是!”

    陆时安拎着鸡站在旁边,看着两个老头当场引为知己,在楼道口聊了二十分钟砌墙,最后老鲁拉着陆长福去看他那间屋子的灶台:“你给我看看,我这个灶台老是冒烟……”

    周秀兰更快。她拎着编织袋上了二楼,刚好碰见周奶奶开门倒垃圾。

    “大妹子,你也姓周?”

    “你怎么知道?”

    “楼下信箱上写着呢,周桂芝。”周秀兰说,“我叫周秀兰,五百年前一家人!”

    周奶奶一拍大腿:“那可不是!进来坐,进来坐!”

    半个钟头以后,陆时安上二楼找他妈,听见周奶奶屋里传出来两个人一起唱黄梅戏的声音,一个调高,一个调低,谁也不让谁。

    【节日委托(绿):除夕|团圆饭|进行中】

    傍晚,盛以宁从隔壁过来帮着包饺子。

    周秀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越看越满意,转头冲儿子挤眼睛,挤得陆时安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包到一半,周秀兰从棉袄里掏出一个红包,往盛以宁手里一塞:“拿着,过年的。”

    盛以宁愣了,赶紧往回推:“阿姨,这个我不能要……”

    “拿着拿着。”

    “真的不行……”

    陆时安在旁边擀皮,头都没抬:“接着吧。我妈塞出去的红包,从来没收回来过。”

    盛以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秀兰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把红包接过来,揣进了口袋里:“谢谢阿姨。”

    周秀兰笑得合不拢嘴。

    饺子下锅之前,老鲁家里冒出一股浓烟,呛得整层楼的人都咳嗽。陆长福一瘸一拐地过去,看了一眼老鲁那个灶台,伸手往烟道里一掏,掏出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一个鸟窝,不知道哪年的麻雀搭的。

    “你这烟道,十几年没通过吧?”

    老鲁挠挠头:“我以为是灶台老了。”

    “灶台不老。”陆长福把鸟窝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你懒。”

    老鲁不但没生气,还乐了,转头冲陆时安说:“你爸这个人,比你实在。你上回来看,说是‘可能是通风问题’,说了半天,一个鸟窝都没掏出来。”

    陆时安:“我是看人的,不是看灶台的。”

    “看人的还不如看灶台的。”陆长福说完,自己先笑了。陆时安很久没见他爸笑了。

    六点,盛以宁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起身去门口,回来的时候端着一个保温盒:“我妈让我送来的。她说,听说叔叔阿姨来了,她做了一碗红烧肉。”

    保温盒一打开,一股浓浓的酱香飘出来。

    陆长福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周秀兰在旁边问:“好吃不?”

    陆长福把第二块咽下去,想了想,说:“比我儿子做的好。”

    陆时安正端着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饺子扣在地上。

    盛以宁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爸,”陆时安说,“这红烧肉,是我教她妈做的。”

    陆长福又夹了一块:“那她学得比你好。”

    一桌人都笑了。老鲁笑得最响,被饺子烫了舌头,直吸气。

    年夜饭吃到一半,陆长福放下筷子,起身去厕所。

    陆时安坐在对面,看着他爸站起来——左手撑着桌子边,先把右腿使上劲,左腿慢慢地挪过去。走到门口,一只手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厕所那边走,每走一步,左腿都往外撇一下。

    比去年严重多了。

    去年这个时候,陆长福还能扛着一袋水泥爬三楼。今年,他走路得扶墙。

    陆时安看着那个背影,筷子停在半空。周秀兰也看见了,没说话,低头往他碗里夹了一个饺子。

    【节日委托(绿):除夕|团圆饭|完成】

    【鉴定(被动):陆长福|左膝|???】

    一个问号,挂在他爸的名字后面。

    晚上九点,周秀兰把盛以宁拉到厨房,压低嗓门问了一串:老家哪儿的,爸妈干什么的,喜欢吃辣不,会不会做饭。盛以宁一样一样答,答到最后一个,老老实实地说:“不会。”周秀兰一拍大腿:“不会好!我儿子会!以后他做,你吃!”陆时安在门口听见了,转身回了客厅,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晚上十点,春晚还在演,陆长福坐在沙发上,看着看着打起了呼噜。周秀兰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小声跟儿子说:“他这腿,夜里疼得睡不着。你别问他,他不让说。”

    零点,江边的烟花放起来了。盛以宁站在阳台上,回头冲他说了一句“新年快乐”。他回了一句“新年快乐”,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烟花,谁也没再说话。

    凌晨一点多,他刚躺下,手机响了。

    急诊。

    “陆老师,来了一个,放礼花炸的,腹腔里全是血……”值班的梁思思声音都在抖,“ct看着……门静脉那个位置……”

    陆时安看了一眼时间。

    大年初一,凌晨一点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