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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41章 老寒腿了

    盛以宁把片子放下,拿了一支笔,在片子上比划给他看。

    “你看这儿,胫骨平台,内侧这一块,是塌下去的。”她的笔尖点在膝关节下面那一圈,“这是一个老骨折,开放的,感染过,植过骨。骨头是长上了,平台这一块没顶起来,就这么长歪了。长歪了以后,整条腿往里拐——膝内翻,我估计有十五度。内侧的关节间隙,你看,几乎没了,骨头磨骨头。”

    陆时安看着那张片子。他是急诊外科,骨科的片子他看得懂,可是他一直没敢细看——那是他爸的腿。

    “这不是老寒腿。”盛以宁说,“这是十几年前的伤,拖了十几年。”

    十几年前。

    陆时安当然记得。他上初中那年,他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在鹤岭县医院外科的走廊上躺了十六个钟头,后来转到市里,骨折端感染,二期清创,植骨。那十一页病历,他大三暑假一页一页复印过,每一个时间都背得出来。

    可他只记住了那十六个钟头。他没想过,那条腿出院以后,十几年里,一天一天在往里拐。

    “这些年他靠什么撑的?”盛以宁问。

    “布洛芬。”陆时安说,“一天两三片,吃了十几年。”

    “去年胃镜查出溃疡,停了?”

    “停了。”

    盛以宁把笔放下,没再说话。

    停了布洛芬,疼就压不住了。这就是为什么今年他走路要扶墙。

    “得做手术。”盛以宁说,“胫骨高位截骨,把歪的骨头截开、掰正,用钢板固定;关节面塌下去那一块,可能还要顶起来植骨。具体怎么做,你得找骨科。”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时安把这事说了。

    陆长福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又接着夹,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莫乱花钱。”

    “爸,这不是乱花钱,这个腿再拖——”

    “开春还有两栋楼要砌。”陆长福说,“砌完了再说。”

    “你砌完那两栋楼,这条腿就——”

    “我说了,砌完再说。”

    陆长福的声音不大,可是一桌人都不说话了。

    周秀兰在旁边,“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陆长福!你儿子是医生!医生说你要做手术,你说莫乱花钱?你那条腿,夜里疼得在床边坐着揉,你当我不知道?”

    陆长福脸一下子红了,闷着头扒饭,不说话。

    吃完饭,陆长福拄着那根自己削的木拐杖,下楼去找老鲁了。周秀兰把碗收到厨房,陆时安跟进去,周秀兰背对着他洗碗,洗着洗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

    “他夜里疼得睡不着。”周秀兰没回头,“坐在床边上,拿手揉,一揉就是一个钟头。我说开灯,他不让,怕把我吵醒。我早就醒了,我就假装睡着,听着他揉。”

    她把一个碗放进碗柜,碗磕在柜门上,当的一声。

    “你爸这个人,一辈子没跟人说过一个疼字。”

    下午,急诊的电话把陆时安叫走了。

    一个大舅,五十来岁,过年走亲戚,中午喝了一斤白酒,下午从亲戚家楼梯上滚下来,左腿膝盖着地。送来的时候,人还醉醺醺的,嘴里嚷嚷:“没事!我没喝多!我还能喝!”

    左膝明显畸形,往后错着,像是腿被人从膝盖那里掰断了又反着装上去。

    “膝关节脱位。”陆时安按着他的脚背,摸足背动脉——摸不到。脚是凉的,发白。

    “腘动脉。”

    膝关节脱位,最怕的不是脱位本身,是膝盖后面那根动脉——腘动脉,被扯断、被压住,小腿以下就没血了。超过六个钟头不通,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叫冯主任。”

    冯静初二值二线,二十分钟到了,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先复位。”

    两个人一起,一个拉,一个推,“咔”的一声,膝关节复位了。复位以后再摸足背动脉,还是摸不到。

    ct血管造影:腘动脉内膜撕裂,血栓堵住了一段。

    “开。”冯静说,“你取栓,我修。”

    手术室里,陆时安切开腘窝,找到那根动脉,取出血栓,冯静把撕裂的那一段切掉,用一段大隐静脉接上。两个人配合了一个半钟头,松开血管夹,小腿的皮肤从苍白,慢慢变回粉红色。足背动脉,一下一下,又跳起来了。

    那个大舅醒过来的时候,酒也醒了,看着自己腿上的绷带,问:“医生,我这腿……还能走吗?”

    “能走。”冯静说,“少喝点。”

    “过年嘛……”

    “过年腿也是你自己的。”

    大舅的外甥在旁边一个劲道谢,说他舅舅每年过年都喝多,去年摔断了手腕,前年摔破了头,今年摔脱了膝盖。冯静听完,转头冲护士说:“在病历上写清楚,酒精相关,第三次。”

    【击杀:膝关节脱位合并腘动脉损伤(Lv.40精英)】

    下了台,冯静在洗手池边洗手,洗着洗着,问了一句:“你今天在台上,看那个膝盖的时候,愣了一下。”

    陆时安没想到她看出来了。

    “我爸的膝盖,”他说,“也不好。”

    冯静把水龙头关了,擦手,没问什么病,没问多久了,只说了一句:“片子拿来,我看看。”

    陆时安掏出手机,把中午偷拍的那张片子翻出来,递给她。

    冯静拿着手机,放大,缩小,又放大,看了足有两分钟。她是手外科出身,可是在骨科轮过三年,截骨的手术她上过不少台。

    “十几年了?”

    “十五年。”

    “能做。”冯静把手机还给他,“胫骨高位截骨,平台塌陷那一块顶起来植骨。年纪不算大,骨头还行,做完了,走路能直,疼能下去一大半。”

    她顿了一下,又说:“这个截骨,我做过二十几台。他什么时候愿意,什么时候来。”

    陆时安愣了一下:“冯主任……”

    “别谢我。”冯静把擦手纸扔进桶里,“你爸那条腿,长歪了十五年,再歪下去,他就砌不了墙了。一个砌了一辈子墙的人,砌不了墙,比腿疼还难受。”

    她说完就走了,保温杯落在了洗手池边上。陆时安拿起来,追上去还给她,她接过去,头也没回。

    晚上回到老鲁楼,陆长福已经睡了,打着呼噜。陆时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爸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条左腿——膝盖往里拐着,小腿上那道十几年前的旧疤,在月光底下发白。

    面板亮了。

    【鉴定:陆长福|左胫骨平台陈旧骨折畸形愈合|膝内翻|鉴定度100%】

    【家庭委托(橙):父亲的腿】

    【接受/暂缓】

    两个选项,一左一右。

    他看了很久。陆长福在床上翻了个身,左腿碰到床沿,在梦里“嘶”了一声。

    他想起中午饭桌上那句“砌完再说”,想起他妈洗碗时一抽一抽的肩膀。

    他点了“暂缓”。

    不是不管,是他爸现在不肯,他总不能把人绑上手术台。

    面板停了一下。

    然后,系统罕见地,追问了一句:

    【确认暂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