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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62章 我错在哪里

    6月25日,周一,早上七点。

    推送是小邝第一个看见的。他一夜没怎么睡,凌晨五点就醒了,躺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噌”地坐起来,脑袋撞在上铺的床板上,“咚”的一声。

    他捂着脑袋,把链接发到了群里,什么都没说。

    同一个公众号。作者:孔令仪。

    标题只有五个字:

    《我错在哪里》

    方子豪是在食堂排队买包子的时候点开的。

    他点开,往下看,看了两行,包子也不买了,端着手机往急诊跑,一路跑一路念,念得食堂门口几个护士都回头看他。

    跑进护士站,他把手机举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念:

    “两周前,我在这里发表了一篇文章,质疑澄州区域创伤数据库的真实性。今天,我要说明,那篇文章,有三处错误。”

    护士站里一下子安静了。

    “第一,我引用的是一份旧摘要。那份摘要交于去年九月,口径未统一,平均数与中位数混用。我没有去看他们的正文,就下了结论。作为一个做了三十年统计的人,这是不应该犯的错误。”

    “第二,该数据库在方法学中明确写明,患者自报来源的受伤时间‘不保证精确,仅用于分层’。我把‘不保证’,读成了‘编造’。这两个词之间的距离,是一个研究者应有的诚实。我没有做到。”

    “第三,上周一,我带着两名学生,去他们科室,用随机数表抽取了一百条记录,逐条核对原始单据。一百条,全部可以追溯。九十八条完全一致,两条误差在一分钟以内。十一条修改记录,十一条都有原始依据。”

    方子豪念到这儿,声音开始抖了。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敢把修改记录公开的临床数据库。”

    他停住了,念不下去了,把手机递给梁思思:“你念,我……我眼睛进东西了。”

    梁思思接过手机,接着念:

    “那天下午,我在他们抢救室门口,看见一个醉酒摔伤的病人进来。分诊护士先写了‘约零点三十分,来源c’。他们的医生问同伴有没有拍照,找到一段视频,把时间改成零点五十二分,来源改成b,附上截图,签名,写上修改时间。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我做了三十年医疗质量评价。我见过很多医院的数据,很漂亮,很整齐,从来没有修改记录——因为修改记录,会让数据看起来‘不干净’。”

    “那天我才明白,一个没有修改记录的数据库,不是干净,是没人敢改。”

    梁思思念到这儿,也停了一下。

    “最后,我想说:受伤时间三类来源分级,应当在全省推广。如果省里需要,我愿意参与制定标准。”

    “我错在哪里,我已经写清楚了。”

    护士站里没人说话。

    老孙站在后面,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嘟囔了一句:“这个孔什么仪……是个人物。”

    冯静从办公室里出来,没说话,把梁思思手里的手机接过去,从头到尾自己看了一遍。

    看完了,她把手机还回去。

    “打印出来。”她说,“跟第一篇放一起,存档。骂我们的,骂完了道歉的,都存。”

    那篇文章,转发比第一篇还多。

    上午十点,过了三万。中午,五万。下午,几个大号转了,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大:《顶级教授公开认错》《一个数据库,让流行病学大佬道歉》。

    小邝看完那些标题,皱着眉头:“她没道歉。她是更正。”

    “有区别?”方子豪问。

    “道歉是说‘对不起’。更正是说‘我错在这儿,对的是那样’。”小邝说,“她那篇里,一个‘对不起’都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道歉还难。”

    说完,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下午两点,期刊编辑部的邮件来了:

    “鉴于相关质疑已由提出者本人公开更正,且作者已提交原始数据访问方式及摘要更正说明,编辑部决定恢复本稿件的外审流程。”

    【主线委托(金):三年之约|条件2:数据|质疑解除】

    【称号:公开者(紫)|数据可信度判定+10%】

    下午三点,鄢文博让人把孔令仪那篇文章打印出来,A3的纸,贴在了院务会议室的墙上。

    贴的位置,是原来挂“年度先进科室”奖状的地方。奖状被摘下来,挪到了旁边。

    院务会上,几个科主任看着那面墙,交头接耳。

    鄢文博坐在会议桌一头,按了两下计算器,抬起头:

    “这面墙,以后专门贴两种东西。一种是骂我们的,一种是骂完了,发现骂错了,又写文章更正的。”

    他顿了顿。

    “第二种,我估计不多。所以先贴着这一张。”

    有人笑了。

    鄢文博没笑。他把计算器放下,补了一句:“楼顶那回没修,我觉得值。”

    贺三金的电话是晚上打来的,嗓门大得陆时安又把手机拿远了:

    “我就说嘛!我跟老周、大刘说了,这事儿肯定有人捣鬼!老周他老婆前两天还问他,那一百二十万是不是打水漂了,今天老周把那篇文章甩她脸上了!”

    “替我谢谢周哥。”

    “谢啥谢!”贺三金说,“那间屋,啥时候能盖好?我等着去看那个铭牌呢!”

    晚上九点,罗佳发来一条消息。

    就一个字:

    “好。”

    陆时安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嗯。”

    吕国栋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回应,没有表态,好像那个周三下午的科室会,从来没开过。

    第二天,侯师傅来送病人,签单子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

    “康华那边,这礼拜,一个电话都没打。”

    那天深夜,陆时安的邮箱又响了一下。

    孔令仪。

    这回不是三句话,是一句:

    “省卫健委下个月成立创伤数据标准起草小组,我是组长。你来当副组长。不许推。”

    【孔令仪|好感:10 → 40|后果:参与制定全省创伤数据标准】

    陆时安看着“不许推”那三个字,愣了半天,回了一个:“好。”

    一个礼拜以后,7月2日,周一,下午四点。

    陆时安刚从手术室出来,口罩还挂在一只耳朵上,手机震了。

    一封英文邮件,标题很短:

    “decision on manuscript”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的走廊里,点开。

    第一行:

    “leased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manuscript has been accepted for publication.”

    他看了三遍。

    然后,手机又响了。邢怀远。

    老头在电话那头,声音还是那样,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有一句话:

    “这回,是你一个人的名字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