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72章 土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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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兰是7月29日上午回来的。
前两天她回了一趟陆家坳。家里还有一头猪、二十几只鸡、一块菜地,托邻居看了一礼拜,她不放心。走之前跟陆时安说:“我回去拿点东西,你爸做手术,得补。”
回来的时候,她背着一个蛇皮袋,左手拎着一篮子鸡蛋,右手拎着一个竹笼子。
竹笼子里,两只活土鸡。一只芦花的,一只黄的,脖子伸在笼子缝外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妈,你拎这个干啥?”
“炖汤。”周秀兰理直气壮,“城里的鸡是饲料喂的,没味儿。这两只是我养了一年的,满山跑的,炖出来的汤上面一层黄油。”
“医院不能炖汤。”
“那我在楼下炖,炖好了端上来。”
陆时安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来了。
电梯里人挤人,周秀兰护着笼子往里挤,挤到一半,笼子门的插销被谁的包带一刮,掉了。
芦花鸡从笼子里钻出来,在电梯里扑腾开了。
电梯里一片尖叫。一个大姐抱着头往角落里缩,一个小伙子举着手机想拍,被鸡一翅膀扇在脸上,手机掉地上了。芦花鸡在一堆人腿中间乱窜,“咯咯咯”叫得震天响,鸡毛飞得满电梯都是。
电梯门在三楼开了。
芦花鸡第一个冲出去,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半人多高,一头扎进了急诊外科病区,落在了护士站的台面上。
护士站里,蒋红梅正在核对医嘱,一抬头,跟一只鸡对上了眼。
鸡歪着脑袋看她。她看着鸡。
两秒钟。
“苗小葵!!!”
苗小葵从治疗室冲出来,看见台面上那只鸡,愣了一下,然后抄起一个治疗盘就扑过去。鸡往旁边一跳,跳到了病历车上,又从病历车上跳到了地上,顺着走廊往里跑。
蒋红梅和苗小葵一前一后在后面追。
追了半层楼。鸡钻进了一间病房,钻到了床底下。病房里一个刚做完阑尾的大爷,坐在床上看着两个护士趴在地上往床底下够,看得津津有味:“姑娘,往左边,它在左边。”
最后是周秀兰追上来,蹲在床边,嘴里“咕咕咕咕”叫了几声,伸手进去,一把就把鸡拎出来了,夹在胳膊底下,鸡一声都不叫了。
蒋红梅坐在地上,喘着气,头发上挂着一根鸡毛。
“阿姨,”她说,“我当了十八年护士,头一回在病房里抓鸡。”
周秀兰一个劲儿道歉,道完歉,又认真地说:“姑娘,等汤炖好了,我给你们护士站也端一碗。”
蒋红梅想说“不用了”,看着那只鸡,又看了看周秀兰那张脸,最后说出口的是:“……要不,炖了以后,给我留个鸡腿。”
两只鸡,最后寄养在了老鲁楼下面。周奶奶家门口有块空地,周秀兰用砖头垒了个窝。周奶奶天天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跟鸡说话。
术前评估,陆时安一项一项过。
胃。去年胃镜查出来的胃角溃疡,布洛芬早就停了。术后止痛,非甾体类的一个都不能用,改方案:护胃药提前三天吃上,术后上镇痛泵。
血压。陆长福有高血压,查出来三年了,药开了,一片都没吃。“吃那个干啥,又不疼不痒的。”入院一量,一百七十,一百。调了三天,调到一百三十五。
心电图、心脏超声、肺功能,都过了。
麻醉科老杜来看了一回,问了一堆问题,最后问:“陆师傅,抽烟不?”
“抽。”
“一天几根?”
陆长福看了一眼儿子,伸出一根手指头。
周秀兰在旁边:“一包!”
“……半包。”陆长福说。
老杜在本子上写:“吸烟,二十年,半包至一包。”
【家庭委托(橙):父亲的腿|阶段3:术前评估|完成】
住院三天,陆长福闲不住。
同病房一个年轻人,陪床的是他老婆,睡的是医院租的折叠床。那个折叠床有一条腿松了,一躺上去就“嘎吱嘎吱”响,往一边歪。他老婆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下午,陆长福拄着拐杖下了床,挪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条腿,回头说:“时安,去护士站借把螺丝刀。”
“爸,你别——”
“借去。”
螺丝刀借来了。陆长福把折叠床翻过来,把那条腿的螺丝拧下来,看了看,螺丝滑丝了。他从自己蛇皮袋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全是螺丝、钉子、铁丝,大大小小,叮当作响。他翻出一颗合适的,换上,拧紧。
折叠床翻回来,那个年轻人的老婆躺上去试了试,不响了,不歪了。
“叔,谢谢您!”
“谢啥。”陆长福摆摆手,又盯上了护士站。
护士站那个放药品的柜子,有一扇柜门,晃了半年了,一开一关“哐当哐当”的。蒋红梅报修了三回,后勤说排队。
陆长福拄着拐杖站在柜子前面,开了两回,关了两回,听了听声音。
“合页的螺丝松了。”
他又把螺丝刀借来,三分钟,紧好了。柜门开关,一点声音都没有。
蒋红梅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陆叔,您这手艺……后勤那帮人排了半年的队。”
“这有啥。”陆长福把螺丝刀还给她,“我们砌墙的,啥都得会一点。”
那把螺丝刀,最后没还回护士站。陆长福说那把不好使,把自己铁皮盒子里那把给了蒋红梅:“这个好使,你们留着。”
【日常委托(绿):病房里的泥瓦匠|掉落:白色·螺丝刀(陆长福的)】
7月30日下午,苏静仪来了。
她拎着一个保温锅,穿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挽着。进了病房,先跟陆长福打招呼,叫陆大哥,把锅放下,说是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
周秀兰站起来,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有点手足无措。
“我也炖了鸡汤!”她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土鸡!我自己养的!”
“那正好,”苏静仪笑了,“陆大哥一顿喝两种汤。”
两个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了。
一开始,聊汤。土鸡要炖多久,排骨要不要焯水,莲藕是用粉的还是脆的。
然后聊着聊着,聊到了黄梅戏。周秀兰说她年轻时候在村里的戏班子唱过,苏静仪说她妈妈是安庆人,小时候天天听。周秀兰一高兴,当场唱了两句,声音不大,可是有板有眼。苏静仪跟着轻轻打拍子。
再后来,聊到了儿女。
周秀兰说时安小时候,十岁考全年级第一,老师奖了一支钢笔。苏静仪说以宁小时候,发烧四十度在急诊排了两个钟头,她爸都不让插队。
两个妈妈,在走廊上一聊就是一个钟头。
陆时安从病房里出来,路过两次,两个人都没顾上抬头看他。
一个钟头,从鸡汤聊到黄梅戏,从黄梅戏聊到儿女。
谁都没提“订婚”两个字。
【周秀兰 x 苏静仪|关系:初见|话题:汤】
7月31日,晚上九点。
明天上午八点,手术。
病房里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周秀兰回老鲁楼去拿明天要用的东西了。
陆长福躺在床上,左腿架着,看着天花板。
“时安。”
“嗯。”
“过来。”
陆时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陆长福转过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明天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手抖。”陆长福说,“你刚才给我摸脉,手抖了。我能感觉出来。”
前两天她回了一趟陆家坳。家里还有一头猪、二十几只鸡、一块菜地,托邻居看了一礼拜,她不放心。走之前跟陆时安说:“我回去拿点东西,你爸做手术,得补。”
回来的时候,她背着一个蛇皮袋,左手拎着一篮子鸡蛋,右手拎着一个竹笼子。
竹笼子里,两只活土鸡。一只芦花的,一只黄的,脖子伸在笼子缝外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妈,你拎这个干啥?”
“炖汤。”周秀兰理直气壮,“城里的鸡是饲料喂的,没味儿。这两只是我养了一年的,满山跑的,炖出来的汤上面一层黄油。”
“医院不能炖汤。”
“那我在楼下炖,炖好了端上来。”
陆时安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来了。
电梯里人挤人,周秀兰护着笼子往里挤,挤到一半,笼子门的插销被谁的包带一刮,掉了。
芦花鸡从笼子里钻出来,在电梯里扑腾开了。
电梯里一片尖叫。一个大姐抱着头往角落里缩,一个小伙子举着手机想拍,被鸡一翅膀扇在脸上,手机掉地上了。芦花鸡在一堆人腿中间乱窜,“咯咯咯”叫得震天响,鸡毛飞得满电梯都是。
电梯门在三楼开了。
芦花鸡第一个冲出去,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半人多高,一头扎进了急诊外科病区,落在了护士站的台面上。
护士站里,蒋红梅正在核对医嘱,一抬头,跟一只鸡对上了眼。
鸡歪着脑袋看她。她看着鸡。
两秒钟。
“苗小葵!!!”
苗小葵从治疗室冲出来,看见台面上那只鸡,愣了一下,然后抄起一个治疗盘就扑过去。鸡往旁边一跳,跳到了病历车上,又从病历车上跳到了地上,顺着走廊往里跑。
蒋红梅和苗小葵一前一后在后面追。
追了半层楼。鸡钻进了一间病房,钻到了床底下。病房里一个刚做完阑尾的大爷,坐在床上看着两个护士趴在地上往床底下够,看得津津有味:“姑娘,往左边,它在左边。”
最后是周秀兰追上来,蹲在床边,嘴里“咕咕咕咕”叫了几声,伸手进去,一把就把鸡拎出来了,夹在胳膊底下,鸡一声都不叫了。
蒋红梅坐在地上,喘着气,头发上挂着一根鸡毛。
“阿姨,”她说,“我当了十八年护士,头一回在病房里抓鸡。”
周秀兰一个劲儿道歉,道完歉,又认真地说:“姑娘,等汤炖好了,我给你们护士站也端一碗。”
蒋红梅想说“不用了”,看着那只鸡,又看了看周秀兰那张脸,最后说出口的是:“……要不,炖了以后,给我留个鸡腿。”
两只鸡,最后寄养在了老鲁楼下面。周奶奶家门口有块空地,周秀兰用砖头垒了个窝。周奶奶天天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跟鸡说话。
术前评估,陆时安一项一项过。
胃。去年胃镜查出来的胃角溃疡,布洛芬早就停了。术后止痛,非甾体类的一个都不能用,改方案:护胃药提前三天吃上,术后上镇痛泵。
血压。陆长福有高血压,查出来三年了,药开了,一片都没吃。“吃那个干啥,又不疼不痒的。”入院一量,一百七十,一百。调了三天,调到一百三十五。
心电图、心脏超声、肺功能,都过了。
麻醉科老杜来看了一回,问了一堆问题,最后问:“陆师傅,抽烟不?”
“抽。”
“一天几根?”
陆长福看了一眼儿子,伸出一根手指头。
周秀兰在旁边:“一包!”
“……半包。”陆长福说。
老杜在本子上写:“吸烟,二十年,半包至一包。”
【家庭委托(橙):父亲的腿|阶段3:术前评估|完成】
住院三天,陆长福闲不住。
同病房一个年轻人,陪床的是他老婆,睡的是医院租的折叠床。那个折叠床有一条腿松了,一躺上去就“嘎吱嘎吱”响,往一边歪。他老婆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下午,陆长福拄着拐杖下了床,挪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条腿,回头说:“时安,去护士站借把螺丝刀。”
“爸,你别——”
“借去。”
螺丝刀借来了。陆长福把折叠床翻过来,把那条腿的螺丝拧下来,看了看,螺丝滑丝了。他从自己蛇皮袋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全是螺丝、钉子、铁丝,大大小小,叮当作响。他翻出一颗合适的,换上,拧紧。
折叠床翻回来,那个年轻人的老婆躺上去试了试,不响了,不歪了。
“叔,谢谢您!”
“谢啥。”陆长福摆摆手,又盯上了护士站。
护士站那个放药品的柜子,有一扇柜门,晃了半年了,一开一关“哐当哐当”的。蒋红梅报修了三回,后勤说排队。
陆长福拄着拐杖站在柜子前面,开了两回,关了两回,听了听声音。
“合页的螺丝松了。”
他又把螺丝刀借来,三分钟,紧好了。柜门开关,一点声音都没有。
蒋红梅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陆叔,您这手艺……后勤那帮人排了半年的队。”
“这有啥。”陆长福把螺丝刀还给她,“我们砌墙的,啥都得会一点。”
那把螺丝刀,最后没还回护士站。陆长福说那把不好使,把自己铁皮盒子里那把给了蒋红梅:“这个好使,你们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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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着一个保温锅,穿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挽着。进了病房,先跟陆长福打招呼,叫陆大哥,把锅放下,说是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
周秀兰站起来,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有点手足无措。
“我也炖了鸡汤!”她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不对,赶紧补了一句,“土鸡!我自己养的!”
“那正好,”苏静仪笑了,“陆大哥一顿喝两种汤。”
两个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了。
一开始,聊汤。土鸡要炖多久,排骨要不要焯水,莲藕是用粉的还是脆的。
然后聊着聊着,聊到了黄梅戏。周秀兰说她年轻时候在村里的戏班子唱过,苏静仪说她妈妈是安庆人,小时候天天听。周秀兰一高兴,当场唱了两句,声音不大,可是有板有眼。苏静仪跟着轻轻打拍子。
再后来,聊到了儿女。
周秀兰说时安小时候,十岁考全年级第一,老师奖了一支钢笔。苏静仪说以宁小时候,发烧四十度在急诊排了两个钟头,她爸都不让插队。
两个妈妈,在走廊上一聊就是一个钟头。
陆时安从病房里出来,路过两次,两个人都没顾上抬头看他。
一个钟头,从鸡汤聊到黄梅戏,从黄梅戏聊到儿女。
谁都没提“订婚”两个字。
【周秀兰 x 苏静仪|关系:初见|话题:汤】
7月31日,晚上九点。
明天上午八点,手术。
病房里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小灯。周秀兰回老鲁楼去拿明天要用的东西了。
陆长福躺在床上,左腿架着,看着天花板。
“时安。”
“嗯。”
“过来。”
陆时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陆长福转过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明天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手抖。”陆长福说,“你刚才给我摸脉,手抖了。我能感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