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 第373章 一助

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73章 一助

    8月1日,周三,早上七点四十。

    手术室外面的家属等候区,周秀兰坐在第一排的塑料椅子上,两只手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陆长福的假牙、手表,还有那根自己削的木拐杖,拐杖太长,从布包里戳出来一截。

    盛以宁坐在她旁边,下了夜班没回去,换了件衣服就过来了。

    方子豪拎着两袋早饭过来,豆浆、包子、茶叶蛋,往周秀兰手里塞:“阿姨,您吃点。”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方子豪剥了个茶叶蛋,塞她手里,“陆哥在里面站三个钟头,您在外面饿三个钟头,他出来看见您饿瘦了,回头骂的是我。”

    周秀兰被他逗得扯了一下脸,接过鸡蛋,咬了一口。

    七点五十,戚秉文到了。

    他穿着一身省人民的蓝色洗手衣,外面套着白大褂,手里什么都没拿,走到手术室门口,看了一眼门上贴的手术排班表,“主刀:冯静”,没说话,进去了。

    八点整,手术室。

    陆长福已经在台上了。腰麻,下半身没知觉,上半身清醒,脑袋那头支着一块布帘子,他看不见下面。

    老杜坐在麻醉机旁边,给他量了一回血压:“陆师傅,一百三十二,八十。挺好。”

    “我不紧张。”陆长福说。

    “没问你紧不紧张。”老杜乐了,顺手给他推了一点镇静药。没两分钟,帘子那头就响起了呼噜。

    冯静站在主刀的位置上。

    她昨天晚上没回家。陆时安凌晨两点去她办公室送一份检查报告,门缝里透着光,推开门,冯静坐在桌子前面,台灯底下摊着一沓草稿纸,上面全是手写的数字、角度、三角形,旁边是陆长福那张片子的三维重建打印图,图上画满了线。

    她看见他进来,头都没抬:“放那儿,出去。”

    现在,那沓草稿纸叠成四折,揣在她洗手衣的上衣口袋里。

    陆时安站在一助的位置上,冯静对面。

    戚秉文站在冯静侧后方,没刷手,戴着口罩帽子,两只手背在身后。

    “开始。”冯静说。

    刀从膝关节内侧下方切下去。

    陆时安拉钩。

    他只做一助该做的事。拉钩,拉得稳稳的,冯静要往哪边看,他就往哪边拉。出血了,电刀点上去,止住。冯静伸手,他把东西递过去。

    一句话都不说。

    冯静先处理平台。从胫骨内侧开了一个小骨窗,透视机推进来,屏幕上,平台塌陷的那一块看得清清楚楚。她用一根顶棒,从骨窗伸进去,顶住塌下去的那块关节面,一点一点往上撬。

    “透视。”

    屏幕上,关节面那个台阶,平了。

    “植骨。”

    骨窗里面空出来的那块地方,用植骨块填满,压实。

    然后,截骨。

    冯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草稿纸,打开,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导针。”

    两根导针,从胫骨内侧打进去,斜着往外上方走,走到外侧皮质下面停住。透视,位置对了。

    摆锯顺着导针切开骨头,留着外侧一层皮质不切断,当合页。

    骨刀,一点一点撑开。

    楔形的口子一点一点张开。随着张开,那条往里拐了十五年的腿,一点一点往外直过来。

    冯静用撑开器撑着,停住。

    “透视。力线。”

    一根长长的金属杆,从髋关节中心拉到踝关节中心,放在腿上,透视机拍下来。

    屏幕上,那根杆子,从膝关节正中偏外一点的地方穿过去。

    戚秉文在后面,往前走了半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开口了:

    “再撑一毫米。”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下。

    冯静没回头,看着屏幕。

    “不撑。”

    “偏内了。”戚秉文说,“你这个力线,过的是胫骨平台百分之五十八。标准是六十二点五。”

    “他的外侧半月板,片子上看有退变。”冯静说,“过到六十二点五,外侧压力太大,过几年外侧磨坏了。我算的就是五十八到六十。”

    戚秉文没说话。

    冯静从口袋里把那张纸又掏出来,没递给他,就打开,举起来,冲着他那个方向晃了一下,又折起来放回去了。

    “钢板。”

    陆时安把钢板递过去。

    钢板贴在胫骨内侧,螺钉一颗一颗拧进去。上面四颗,下面四颗。

    就在冯静拧最后一颗螺钉的时候,陆时安往下拉钩,拉开了一截皮肤。

    他看见了那道疤。

    小腿前面,从膝盖下面一直往下,一道旧疤,又长又宽,颜色发白,凹凸不平,像一条趴在腿上的蜈蚣。两边是针眼留下的一排白点。中间有一段凹下去,是二期清创、植骨的时候又切开过一回。

    十五年前,县医院那条走廊,十六个钟头,骨头茬子拿纱布盖着。

    这就是那十六个钟头留下来的东西。

    他的手,停了半秒。

    冯静没抬头。

    “拉钩。”

    陆时安拉钩。

    最后一颗螺钉拧进去了。

    “透视。”

    屏幕上,钢板服服帖帖地贴在骨头上,力线那根杆子,稳稳地从膝关节正中偏外的地方穿过去。

    “冲洗。关。”

    十点四十分。两个半钟头。

    【击杀(协助):胫骨平台陈旧骨折畸形愈合(Lv.38精英)|主刀:冯静】

    【陆时安|一助】

    冯静摘下手套,扔进桶里,走到洗手池边上,开始洗手。

    戚秉文跟了过去,站在她旁边,也开了一个水龙头,没洗手,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那个截骨的角度,”他说,“术前怎么算的?”

    冯静关了水龙头,抽了一张擦手纸,擦手。

    擦完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成四折的草稿纸,递给他。

    戚秉文接过来,打开。

    四页纸,正反面,全是手写的。片子上量出来的角度,换算成撑开的毫米数,考虑了骨质,考虑了外侧半月板,考虑了陆长福一天要站十个钟头砌墙,最后得出来一个数,用红笔圈着。

    戚秉文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看了足有三分钟。

    看完了,他没还回去。

    他把那张纸重新叠好,叠成四折,揣进了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

    “我们科,一年三百台。”他说,“术前,没有一个人,算得这么细。”

    冯静没接话,端起放在洗手池边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戚秉文|好感:-10 → 20|后果:带走了冯静的计算纸】

    陆长福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醒透,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睁着。

    周秀兰扑上去,抓着平车的扶手:“老陆!老陆!”

    陆长福的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

    周秀兰凑过去,耳朵贴在他嘴边上,听。

    听完了,她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不知道该摆哪一种。

    “他说啥?”盛以宁问。

    周秀兰抹了一把眼泪,哭笑不得:

    “他说,墙要砌直,腿也要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