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216章 阴阳交界
午时。
林默站在昆仑山脉的最高处,面前是一道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比昨天看到的小了很多——大约只有一人高,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漩涡的深处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幽绿色的光芒闪烁,像是鬼火在深处游荡,发出诡异的嗡嗡声。
他的身后,赵铁柱、键盘和白凝霜都在远远地看着。
赵铁柱的手紧紧握着战锤,眉头皱成一团。键盘不断地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嘴唇微微发抖。白凝霜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都泛白了。
记住。白凝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日落之前,必须回来。
否则——
我知道。林默没有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漩涡。
穿过漩涡的感觉很奇怪。
像是从温暖的水中突然掉进了冰窖里。
林默打了个寒颤,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气息不是普通的风——它是活的。它在往他的皮肤里钻,往他的血管里钻,往他的骨髓里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抚摸,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地府的阴气。苏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普通人承受不了,但你应该没问题。
融合之后,你体内有苏璃的力量。那是守护者的力量,本身就带有阴阳调和的属性。
阴气对你的侵蚀会比普通人慢很多。
林默点点头,继续向前。
然后,他看到了黄泉路。
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石板路,宽约三丈,两侧是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灯笼。灯笼没有灯柱,没有灯罩,只是悬浮在半空中,发出诡异的光芒,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石板路上空无一人。
只有林默的脚步声在回荡——那声音很奇怪,听起来很空洞,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就是黄泉路?他低声问。
是的。苏璃的声音很轻,所有死去的灵魂都要走这条路。
生前善良的人会顺利通过,生前作恶的人会被路上的恶鬼撕碎。
永远困在这里,成为黄泉路的一部分。
林默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那石板不是普通的石头。它是用无数亡魂的骨灰凝聚而成的,冰冷,坚硬,散发着淡淡的哀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石板下埋着无数挣扎的灵魂,正在低声哭泣。
走吧。他在心里说,别想太多。
他加快脚步,沿着黄泉路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林默来到了第一个关卡。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鬼门关。
那石门足有三丈高,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石门前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鬼卒。
他们的身高足有两丈,青面獠牙,手持钢叉,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气,让人不敢直视。
来者何人?其中一个鬼卒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林默。林默拱手,奉阎君之邀,前来拜会。
鬼卒对视了一眼。
可有凭证?
林默从怀中取出崔珏留下的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鬼卒接过令牌,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为崔判官的信物。他将令牌还给林默,放行。
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林默迈步走过鬼门关,继续向前。
过了鬼门关,是一片荒凉的旷野。
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枯黄的沙砾和白色的骨骸。那些骨骸散落在地上,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还在微微蠕动——那是还没有彻底死去的亡魂。
远处有一座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黑色的树木。树木上没有叶子,只有扭曲的枝干,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在黑暗中挣扎、呼喊。
这是迷魂山。苏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地府的五大风景区之一。
……风景区?林默愣了一下。
据说这里的风景很独特。苏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独特到任何活人看了都会魂飞魄散。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穿过迷魂山,继续向前。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默……
林默……
回来……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别回头。苏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警告,那是迷魂山的声音。它会模仿你认识的人说话,把你引向歧途。
林默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像是赵铁柱的声音,又像是白凝霜的声音,最后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
林默……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林默……你回不去了……
林默……
他闭上眼睛,屏蔽掉那些声音,专注于脚下的道路。
大约走了一刻钟,那声音终于消失了。
林默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前。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条河。
那是一条黑色的河,河水是浓稠的黑色,散发着腐臭的气息。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骸——有人的骨头,有动物的尸体,有破碎的船只,还有无数挣扎的手。
河上没有桥,只有几条摇摇晃晃的小船。
船头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手里端着一个破旧的碗。她的眼睛浑浊,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像是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年轻人。她的声音沙哑,要喝水吗?
孟婆。苏璃的声音在林默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警告,地府有名的角色。
她的汤可以让人忘记一切前世记忆。
不要喝。
林默点点头,从孟婆身边走过。
年轻人——孟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真的不喝一口吗?
只需要一口——
你就可以忘记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烦恼。
所有的……
不必了。林默没有回头,我的痛苦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想忘记。
孟婆的声音停住了。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有意思。她喃喃道,有意思……
很久没见过这么清醒的年轻人了。
上一个不喝我汤的人……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
……好像也是守门人。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也记得初代守门人?
孟婆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去吧。她最终说,阎君在等你。
但记住——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地府的水很深。
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默沉默了一瞬。
谢谢提醒。他说。
然后,他迈步走向河边的小船。
船夫是一个沉默的鬼魂。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撑船,带着林默渡过忘川河。
河水很冷,冷到刺骨。
林默能感觉到——那些河水正在往他的身体里钻,试图侵蚀他的灵魂。但每当那股力量靠近他胸口的金色和青色光芒时,就会被弹开。
融合的力量。苏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在这里保护着你。
大约渡了半个时辰,船终于靠岸了。
林默踏上岸边,回过头看了一眼忘川河。
河面上,无数苍白的手正在挣扎,想要爬上岸来。但船夫只是默默地撑船离开,不去理会那些哀嚎的声音。
忘川河。苏璃的声音很轻,生前无法释怀的人,死后也会被困在这里。
他们永远无法渡河。
永远无法投胎。
只能在这里,重复着同样的挣扎。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了孟婆的话——地府的水很深。
这里的一切,都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过了忘川河,是一片火海。
那火海不是普通的火——是燃烧着灵魂的业火。
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照亮了整片天空。火海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无数扭曲的身影在火焰中挣扎、哀嚎,他们的身体被烧成灰烬,又在灰烬中重生,然后再次被焚烧。
永无止境。
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十八层地狱。苏璃的声音很低,生前作恶多端的人,死后都会在这里受刑。
刀山、火海、油锅、拔舌……
每一种刑罚都会持续千万年。
直到他们的罪孽被洗清,才能重新投胎。
林默的眉头皱起。
天界不管吗?他低声问,这种刑罚……太残忍了。
天界管不了。苏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地府的规矩是天帝亲自定下的。
他说这是因果报应,是天道循环。
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不能干预。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火海中那些扭曲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些人……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爱恨情仇。
但因为作恶太多,死后就要在这里受无尽的煎熬。
公平吗?他低声道。
不知道。苏璃的声音很轻,但这是地府的规矩。
我们只能遵守。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火海边走过,继续向前。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说,那是什么人?
苏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火海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那身影很小,像是一个孩子,正在火焰中瑟瑟发抖。
那是……苏璃的声音忽然变了,那不是罪人。
什么?
那是……苏璃的声音变得急促,快去看看!
林默快步走向那个身影。
当他走近时,他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个孩子。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浑身赤裸,蜷缩在火海边缘。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你是谁?林默蹲下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孩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那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亡魂的眼睛。
我……他的声音很弱,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男孩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等一个可以帮我的人……
你是守门人吗?
我是。
那你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男孩的眼眶忽然红了。
帮我……帮我找到我的妹妹……
她被阎君抓走了……
他们说她是罪人……但她不是……
她只是……她只是想救我……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苏璃。他在心里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璃沉默了一瞬。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这可能是阎君设下的陷阱。
你是说——
我是说,这个孩子可能是假的。苏璃的声音变得凝重,地府的规矩是,死去的灵魂不能干预阳间的事务。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存在……
他不可能知道你是守门人。
更不可能向你求助。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面前的男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希望。
孩子。他最终说,我不能帮你。
男孩的眼睛里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为什么……他的声音变得颤抖,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林默摇摇头,但我相信的代价太大了。
我不能因为一个可能是陷阱的请求,就放弃我的目标。
如果你是真的……
对不起。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身后,男孩的哭声传来,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哀嚎。
等等……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求求你……
林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走出火海,继续向酆都城走去。
苏璃。他在心里低声道。
如果那个孩子是真的……
我会后悔一辈子。
苏璃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代价。她最终说,成为守门人的代价。
你不能救所有人。
你只能……选择一部分人。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脚步比之前更沉重了一些。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默终于看到了地府的核心——酆都城。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城墙足有十丈高,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城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远方。
城门上刻着三个金色的大字——酆都城。
那金色在幽暗的环境中格外刺眼,像是在宣告着某种不可动摇的权威。
城门大开着。
门口站着两排鬼卒,个个身穿黑甲,手持利刃,面无表情。他们的数量足有二十多个,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们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带着审视,带着警惕,还有一丝……畏惧。
守门人的继承者。一个声音从城门内传来,久仰大名。
林默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从城门内走出来。那男人身材高瘦,脸色苍白,眼睛细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昨天见过的崔珏。
崔判官。林默拱手。
盟主大人太客气了。崔珏的笑容不变,请随我来。
阎君已经在等您了。
林默点点头,跟着崔珏走进酆都城。
酆都城内和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外是荒凉的地狱,城内却像是另一个朝廷。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房屋前挂满了红灯笼。那些灯笼发出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是人,是鬼。但那些鬼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两样,有的在叫卖,有的在闲逛,有的在争吵。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古代,有的现代,像是无数个时代的人汇聚在一起。
这是酆都城的内城。崔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死去的灵魂在投胎之前,都会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和人间的生活差不多。
林默点点头,继续跟着崔珏向前。
走着走着,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那些鬼魂看到崔珏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人甚至会躲进路边的店铺里,直到崔珏走远了才敢出来。
崔判官。林默忍不住问,地府的鬼魂……好像很怕你。
崔珏的笑容不变。
怕我?他轻轻笑了笑,他们怕的不是我。
他们怕的是我手里的笔。
判官笔。崔珏抬起手,林默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握着一支笔,每一个鬼魂的命运,都由我来书写。
生前积德行善的,我可以让他们投个好胎。
生前作恶多端的,我可以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声音不阴不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他们都怕我。
但他们不怕阎君吗?林默问。
崔珏点点头,阎君是地府之主,执掌生死轮回。
但阎君不管这些小事。
他只管……真正重要的事情。
林默沉默了一瞬。
比如?
崔珏回过头,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比如……他轻声说,挑选新一任的天帝。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崔珏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请吧。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阎君在等您。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了皇宫般的建筑前。
那建筑占地极广,宫殿连绵,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和人间皇宫不同的是,这座宫殿通体漆黑,像是无数亡魂的骨灰凝聚而成,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宫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血红的大字——。
这是阎罗殿。崔珏停下脚步,阎君就在里面等您。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到了——苏璃在心中微微颤抖。
苏璃。他在心里低声道。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苏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里面有什么——
我们一起面对。
林默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迈步走进阎罗殿。
——完
林默站在昆仑山脉的最高处,面前是一道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比昨天看到的小了很多——大约只有一人高,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漩涡的深处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幽绿色的光芒闪烁,像是鬼火在深处游荡,发出诡异的嗡嗡声。
他的身后,赵铁柱、键盘和白凝霜都在远远地看着。
赵铁柱的手紧紧握着战锤,眉头皱成一团。键盘不断地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嘴唇微微发抖。白凝霜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都泛白了。
记住。白凝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日落之前,必须回来。
否则——
我知道。林默没有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漩涡。
穿过漩涡的感觉很奇怪。
像是从温暖的水中突然掉进了冰窖里。
林默打了个寒颤,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气息不是普通的风——它是活的。它在往他的皮肤里钻,往他的血管里钻,往他的骨髓里钻。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抚摸,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地府的阴气。苏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普通人承受不了,但你应该没问题。
融合之后,你体内有苏璃的力量。那是守护者的力量,本身就带有阴阳调和的属性。
阴气对你的侵蚀会比普通人慢很多。
林默点点头,继续向前。
然后,他看到了黄泉路。
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石板路,宽约三丈,两侧是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灯笼。灯笼没有灯柱,没有灯罩,只是悬浮在半空中,发出诡异的光芒,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石板路上空无一人。
只有林默的脚步声在回荡——那声音很奇怪,听起来很空洞,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就是黄泉路?他低声问。
是的。苏璃的声音很轻,所有死去的灵魂都要走这条路。
生前善良的人会顺利通过,生前作恶的人会被路上的恶鬼撕碎。
永远困在这里,成为黄泉路的一部分。
林默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那石板不是普通的石头。它是用无数亡魂的骨灰凝聚而成的,冰冷,坚硬,散发着淡淡的哀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石板下埋着无数挣扎的灵魂,正在低声哭泣。
走吧。他在心里说,别想太多。
他加快脚步,沿着黄泉路向前走去。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林默来到了第一个关卡。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鬼门关。
那石门足有三丈高,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石门前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鬼卒。
他们的身高足有两丈,青面獠牙,手持钢叉,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杀气,让人不敢直视。
来者何人?其中一个鬼卒开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林默。林默拱手,奉阎君之邀,前来拜会。
鬼卒对视了一眼。
可有凭证?
林默从怀中取出崔珏留下的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鬼卒接过令牌,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为崔判官的信物。他将令牌还给林默,放行。
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林默迈步走过鬼门关,继续向前。
过了鬼门关,是一片荒凉的旷野。
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枯黄的沙砾和白色的骨骸。那些骨骸散落在地上,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还在微微蠕动——那是还没有彻底死去的亡魂。
远处有一座座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满了黑色的树木。树木上没有叶子,只有扭曲的枝干,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在黑暗中挣扎、呼喊。
这是迷魂山。苏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地府的五大风景区之一。
……风景区?林默愣了一下。
据说这里的风景很独特。苏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独特到任何活人看了都会魂飞魄散。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穿过迷魂山,继续向前。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默……
林默……
回来……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别回头。苏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警告,那是迷魂山的声音。它会模仿你认识的人说话,把你引向歧途。
林默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像是赵铁柱的声音,又像是白凝霜的声音,最后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
林默……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林默……你回不去了……
林默……
他闭上眼睛,屏蔽掉那些声音,专注于脚下的道路。
大约走了一刻钟,那声音终于消失了。
林默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前。
然后,他看到了第二条河。
那是一条黑色的河,河水是浓稠的黑色,散发着腐臭的气息。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残骸——有人的骨头,有动物的尸体,有破碎的船只,还有无数挣扎的手。
河上没有桥,只有几条摇摇晃晃的小船。
船头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手里端着一个破旧的碗。她的眼睛浑浊,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像是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年轻人。她的声音沙哑,要喝水吗?
孟婆。苏璃的声音在林默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警告,地府有名的角色。
她的汤可以让人忘记一切前世记忆。
不要喝。
林默点点头,从孟婆身边走过。
年轻人——孟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真的不喝一口吗?
只需要一口——
你就可以忘记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烦恼。
所有的……
不必了。林默没有回头,我的痛苦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想忘记。
孟婆的声音停住了。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
有意思。她喃喃道,有意思……
很久没见过这么清醒的年轻人了。
上一个不喝我汤的人……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
……好像也是守门人。
林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也记得初代守门人?
孟婆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去吧。她最终说,阎君在等你。
但记住——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地府的水很深。
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默沉默了一瞬。
谢谢提醒。他说。
然后,他迈步走向河边的小船。
船夫是一个沉默的鬼魂。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撑船,带着林默渡过忘川河。
河水很冷,冷到刺骨。
林默能感觉到——那些河水正在往他的身体里钻,试图侵蚀他的灵魂。但每当那股力量靠近他胸口的金色和青色光芒时,就会被弹开。
融合的力量。苏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在这里保护着你。
大约渡了半个时辰,船终于靠岸了。
林默踏上岸边,回过头看了一眼忘川河。
河面上,无数苍白的手正在挣扎,想要爬上岸来。但船夫只是默默地撑船离开,不去理会那些哀嚎的声音。
忘川河。苏璃的声音很轻,生前无法释怀的人,死后也会被困在这里。
他们永远无法渡河。
永远无法投胎。
只能在这里,重复着同样的挣扎。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了孟婆的话——地府的水很深。
这里的一切,都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过了忘川河,是一片火海。
那火海不是普通的火——是燃烧着灵魂的业火。
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照亮了整片天空。火海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无数扭曲的身影在火焰中挣扎、哀嚎,他们的身体被烧成灰烬,又在灰烬中重生,然后再次被焚烧。
永无止境。
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十八层地狱。苏璃的声音很低,生前作恶多端的人,死后都会在这里受刑。
刀山、火海、油锅、拔舌……
每一种刑罚都会持续千万年。
直到他们的罪孽被洗清,才能重新投胎。
林默的眉头皱起。
天界不管吗?他低声问,这种刑罚……太残忍了。
天界管不了。苏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地府的规矩是天帝亲自定下的。
他说这是因果报应,是天道循环。
任何人——包括他自己——都不能干预。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火海中那些扭曲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些人……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爱恨情仇。
但因为作恶太多,死后就要在这里受无尽的煎熬。
公平吗?他低声道。
不知道。苏璃的声音很轻,但这是地府的规矩。
我们只能遵守。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从火海边走过,继续向前。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说,那是什么人?
苏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火海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那身影很小,像是一个孩子,正在火焰中瑟瑟发抖。
那是……苏璃的声音忽然变了,那不是罪人。
什么?
那是……苏璃的声音变得急促,快去看看!
林默快步走向那个身影。
当他走近时,他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个孩子。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浑身赤裸,蜷缩在火海边缘。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你是谁?林默蹲下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孩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那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亡魂的眼睛。
我……他的声音很弱,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等……男孩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等一个可以帮我的人……
你是守门人吗?
我是。
那你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男孩的眼眶忽然红了。
帮我……帮我找到我的妹妹……
她被阎君抓走了……
他们说她是罪人……但她不是……
她只是……她只是想救我……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苏璃。他在心里低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璃沉默了一瞬。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这可能是阎君设下的陷阱。
你是说——
我是说,这个孩子可能是假的。苏璃的声音变得凝重,地府的规矩是,死去的灵魂不能干预阳间的事务。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存在……
他不可能知道你是守门人。
更不可能向你求助。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着面前的男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希望。
孩子。他最终说,我不能帮你。
男孩的眼睛里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
为什么……他的声音变得颤抖,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林默摇摇头,但我相信的代价太大了。
我不能因为一个可能是陷阱的请求,就放弃我的目标。
如果你是真的……
对不起。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身后,男孩的哭声传来,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哀嚎。
等等……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求求你……
林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走出火海,继续向酆都城走去。
苏璃。他在心里低声道。
如果那个孩子是真的……
我会后悔一辈子。
苏璃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代价。她最终说,成为守门人的代价。
你不能救所有人。
你只能……选择一部分人。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脚步比之前更沉重了一些。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默终于看到了地府的核心——酆都城。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城池,城墙足有十丈高,由黑色的巨石砌成。城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远方。
城门上刻着三个金色的大字——酆都城。
那金色在幽暗的环境中格外刺眼,像是在宣告着某种不可动摇的权威。
城门大开着。
门口站着两排鬼卒,个个身穿黑甲,手持利刃,面无表情。他们的数量足有二十多个,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们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带着审视,带着警惕,还有一丝……畏惧。
守门人的继承者。一个声音从城门内传来,久仰大名。
林默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从城门内走出来。那男人身材高瘦,脸色苍白,眼睛细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昨天见过的崔珏。
崔判官。林默拱手。
盟主大人太客气了。崔珏的笑容不变,请随我来。
阎君已经在等您了。
林默点点头,跟着崔珏走进酆都城。
酆都城内和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城外是荒凉的地狱,城内却像是另一个朝廷。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房屋前挂满了红灯笼。那些灯笼发出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条街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是人,是鬼。但那些鬼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两样,有的在叫卖,有的在闲逛,有的在争吵。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古代,有的现代,像是无数个时代的人汇聚在一起。
这是酆都城的内城。崔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死去的灵魂在投胎之前,都会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和人间的生活差不多。
林默点点头,继续跟着崔珏向前。
走着走着,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那些鬼魂看到崔珏经过时,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人甚至会躲进路边的店铺里,直到崔珏走远了才敢出来。
崔判官。林默忍不住问,地府的鬼魂……好像很怕你。
崔珏的笑容不变。
怕我?他轻轻笑了笑,他们怕的不是我。
他们怕的是我手里的笔。
判官笔。崔珏抬起手,林默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握着一支笔,每一个鬼魂的命运,都由我来书写。
生前积德行善的,我可以让他们投个好胎。
生前作恶多端的,我可以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声音不阴不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他们都怕我。
但他们不怕阎君吗?林默问。
崔珏点点头,阎君是地府之主,执掌生死轮回。
但阎君不管这些小事。
他只管……真正重要的事情。
林默沉默了一瞬。
比如?
崔珏回过头,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比如……他轻声说,挑选新一任的天帝。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崔珏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请吧。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阎君在等您。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了皇宫般的建筑前。
那建筑占地极广,宫殿连绵,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和人间皇宫不同的是,这座宫殿通体漆黑,像是无数亡魂的骨灰凝聚而成,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宫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血红的大字——。
这是阎罗殿。崔珏停下脚步,阎君就在里面等您。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到了——苏璃在心中微微颤抖。
苏璃。他在心里低声道。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苏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里面有什么——
我们一起面对。
林默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迈步走进阎罗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