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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217章 阎君之约

    殿内很暗。

    只有正中央的案台上燃着一盏孤灯,发出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照亮了周围三尺的空间,却让四周的黑暗显得更加浓稠。

    林默站在殿中央,等待着。

    他知道阎君在这里——但他看不见。

    黑暗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一切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然后,灯光忽然亮了。

    不是那盏孤灯,而是整座大殿的灯火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林默看清了。

    案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神。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中年男人。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笼,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他的气质很威严,威严到让人不敢直视。那不是杀气的压迫,而是权力的压迫——是三界审判者的压迫。

    林默。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回响,守门人的继承者。

    我们终于见面了。

    林默拱手行礼。

    林默见过阎君。

    免礼。阎君抬起手,示意他站起来,你是第一个活着进入阎罗殿的守门人。

    我很期待……和你好好谈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林默站直身体,直视着阎君的眼睛。

    听说你想借生死簿?阎君问。

    林默点点头。

    是的。

    用来做什么?

    解除天将之印。

    阎君的眼睛眯了起来。

    天将之印……他喃喃道,那可是天界的禁术。

    一旦被种下,就永远无法解除。

    除非——

    他顿了顿。

    除非什么?林默追问。

    除非用生死簿抹去相关的信息。阎君的声音变得低沉,但那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一部分……会从生死簿上消失。

    永远消失。

    投不了胎,转不了世。

    连地府都找不到你的痕迹。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你是说……他低声道,我会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

    不是不存在。阎君摇摇头,是你的一部分不存在。

    可能是你的过去,可能是你的未来,可能是你的某段记忆,可能是你的某个重要之人。

    生死簿会根据天将之印的强度,自动选择抹去哪一部分。

    你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测。

    林默沉默了。

    他感觉到——苏璃在心中轻轻颤抖。

    苏璃。他在心里低声道。

    我在。

    如果用生死簿……

    我会消失吗?

    苏璃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如果我的存在被抹去……

    那也无所谓。

    因为我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了。

    只要你还在——

    我就还在。

    林默的眼眶有些发热。

    可是——

    没有可是。苏璃打断他,你是我选的另一半。

    你的路就是我的路。

    不管生死簿抹去什么——

    我们都一起承担。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阎君的眼睛。

    他说,我愿意付出代价。

    阎君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欣慰,又像是惋惜。

    很好。他说,你做了一个勇敢的决定。

    但在你做出最终选择之前——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阎君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相信命运吗?

    林默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阎君站起身,缓步走向林默,你觉得一个人的命运,是由自己决定的,还是由天注定的?

    他走下案台,黑色的龙袍在地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觉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真实的,还是只是一句安慰人的话?

    你觉得天界的统治是正义的,还是只是一场阴谋?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直刺林默的内心。

    林默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被天界压迫的人,想起了那些在地狱中受苦的灵魂,想起了苏璃曾经承受过的痛苦,想起了那个在火海边缘哭泣的男孩。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命运是不是注定的。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林默抬起头,直视着阎君的眼睛。

    那双青中带金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就算命运是注定的——

    我也要亲手改变它。

    阎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说,很好。

    这才是守门人应该有的气魄。

    他转身走向案台,从袖中取出一本黑色的书册。

    那书册很厚,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书册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被神圣的力量包裹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这就是生死簿。阎君将书册递给林默,三界至宝,记录着所有生灵的生死轮回。

    天帝的寿命在上面,我的寿命在上面,你的寿命也在上面。

    只要你用正确的方法——

    你就可以改写自己的命运。

    林默接过生死簿。

    那书册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得像一座山。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谢谢。他说。

    不用谢。阎君摇摇头,这本生死簿,我只借给你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你必须还给我。

    而且——

    他的目光变得凝重。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阎君沉默了片刻。

    殿内的灯火忽然变得昏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光芒。

    等你出去之后……他终于开口,你会遇到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你会见到阴间的六大城主。阎君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会对你很热情,会给你提供帮助,会和你称兄道弟。

    但我要你记住——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细长的眼眸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六大城主里,有三个已经被天界收买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阎君的声音一字一顿,阴间的六大城主,有一半是天界的人。

    他们表面上在帮你,实际上在监视你。

    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们就会把你卖了。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是阎君。阎君的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地府的一切,我都知道。

    包括那些叛徒的小动作。

    但我不能直接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们藏得太深了。阎君摇摇头,他们没有露出任何把柄,我没有办法在不动摇地府根基的情况下除掉他们。

    所以你想让我——

    所以我想让你帮我。阎君打断他,等天帝伏诛之后,成为新的天帝。

    到那时候,你就有权力清洗阴间的叛徒。

    把那些被天界收买的人——

    全部除掉。

    林默沉默了。

    他看着阎君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什么。

    但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到看不见底。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你完全可以等我自己发现。

    因为时间不够了。阎君的声音变得沉重,天界的第二次进攻即将开始。

    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试探了。

    他们会全力以赴。

    如果你在阴间的问题上犯错——

    你可能活不过第二次进攻。

    林默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哪些城主是叛徒?

    因为我也不知道。阎君摇摇头,我只知道有叛徒,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他们隐藏得太好了。

    连我都看不出来。

    林默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生死簿。

    那书册的封面冰冷,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他最终说,我答应你。

    成为天帝,清洗叛徒。

    阎君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他说,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么——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

    时间不早了。

    日落之前,你必须离开。

    否则——

    他的声音变得阴森。

    你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林默握紧生死簿,转身向殿外走去。

    林默。阎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那些对你好的人。

    尤其是那些对你好的人。

    林默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了。

    他迈步走出阎罗殿。

    走出大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暗——是地府特有的黑暗。那黑暗浓稠得像是实质,让人几乎看不见自己的手指。

    崔珏站在殿外,等待着他。

    盟主大人。他的声音不阴不阳,时间差不多了。

    请跟我来。

    林默点点头,跟着崔珏走向城门。

    一路上,他沉默不语。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阎君的话——六大城主里,有三个已经被天界收买了。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那些对你好的人。

    尤其是那些对你好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进入地府时遇到的那个男孩。

    那个在火海边缘哭泣的男孩。

    那个向他求助的男孩。

    如果那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抛弃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

    苏璃。他在心里低声道。

    如果那个孩子是真的——

    我会后悔一辈子。

    苏璃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最终说,但这就是你的选择。

    你选择了相信阎君的话。

    选择了不回头。

    选择了……牺牲小我,换取大我。

    这很痛苦。

    但这就是成为守门人的代价。

    林默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出了酆都城,林默看到了来时的小船。

    船夫已经在等他了。

    他登上船,船缓缓地驶向忘川河的对岸。

    河水依旧冰冷,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但林默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船头,看着远方的黑暗。

    盟主大人。崔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抬起头。

    崔珏站在船尾,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阎君今天说的话……他轻声说,你要好好想想。

    我知道。

    不只是想想。崔珏摇摇头,是要做好准备。

    地府的六大城主,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力。

    如果你们发生冲突——

    那将是一场大战。

    林默沉默了。

    你觉得……他忽然问,六大城主里,谁最可能是叛徒?

    崔珏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轻轻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判官。

    这种大事,不是我能过问的。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讽刺。

    不过——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如果你想知道谁可能是叛徒——

    就去看他们对待联盟的态度。

    谁最热情,谁最积极——

    谁就最可疑。

    林默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

    崔珏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远方的黑暗。

    船缓缓地向前行驶,驶向阴阳交界的地方。

    当林默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熟悉的天空。

    那是昆仑山脉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橘红。

    他站在山巅之上,身后是缓缓闭合的黑色漩涡。

    漩涡消失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驱散了地府带来的阴冷。

    回来了。他低声说。

    回来了。苏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我们回来了。

    林默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生死簿。

    那书册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但他知道——这只是借来的东西。

    一个时辰之后,他必须还给阎君。

    而在那之前……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林默!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抬起头,看到赵铁柱、键盘和白凝霜正在向他跑来。

    你小子没事吧?赵铁柱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老子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我没事。林默摇摇头。

    你真的没事?键盘跑过来,眼睛盯着他手里的书册,那是……生死簿?

    是的。

    你真的借到了?

    是的。

    键盘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太好了!他兴奋地跳了起来,有了生死簿,天将之印就有救了!

    没那么简单。林默摇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白凝霜身上。

    银发女子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欣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凝霜。他走过去。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我回来了。

    白凝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

    林默的身体僵住了。

    你……

    让我抱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赵铁柱和键盘对视了一眼,悄悄退到了一边。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璃。林默在心里低声道。

    我答应阎君了。

    成为天帝。

    我知道。苏璃的声音很轻,我都听到了。

    你会后悔吗?

    苏璃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

    我都陪着你。

    林默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伸出手,按在胸口。

    那里,两团光芒正在安静地跳动——一团金色,一团青色。它们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像是两条永不分离的河流。

    谢谢你。他在心里说。

    不客气。苏璃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是彼此的另一半嘛。

    夕阳渐渐西沉。

    林默站在山巅之上,看着远方的天空。

    天将之印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地府的六大城主谁是叛徒,还不清楚。

    天界的第二次进攻即将开始。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苏璃在他身边。

    因为他有同伴。

    因为——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