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232章 来客
清晨。
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联盟驻地的青石地面上,像是碎金铺地。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这几天,白凝霜配置的丹药起了作用,再加上渊的力量在体内缓慢修复,他的身体正在快速恢复。
可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孟无忧的话,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关于阴阳两界之钥的事。”
——“我想和林兄做个交易。”
——“我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也知道……杀死他的真凶,到底是谁。”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惊起一阵涟漪。
林默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是时候见见这位孟家少主了。
联盟大殿。
孟无忧已经在等候了。
他坐在客座上,手中端着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阳光从窗棂间洒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边。
看到林默走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拱手。
“林兄。”
“孟少主。”林默点头回礼,“久等了。”
“无妨。”孟无忧笑了笑,“等待,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兄请坐。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林默没有动。
“苏璃是我的妹妹。”他的声音很淡,“有什么话,当着她说也无妨。”
孟无忧的目光移向站在林默身后的苏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也好。”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兄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林默。
“我今天来,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道谢。天煞之战,林兄拖住了他,为我们争取了撤退的时间。这份恩情,孟家记下了。”
“第二……”他顿了顿,“我想和林兄做一笔交易。”
林默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交易?”
“对。”孟无忧说,“关于阴阳两界之钥……关于令妹……还有关于——天帝。”
最后两个字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苏璃的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袖中的符篆。
林默却依然神色如常。
“天帝?”他淡淡地说,“孟少主好大的口气。天帝高高在上,与我们这些凡人有什么关系?”
孟无忧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林兄何必装糊涂?”
“你我都清楚,天煞为什么会退走。不是因为你伤了他,而是因为……天帝需要你活着。”
“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渊——是天帝想要的东西。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默没有说话。
孟无忧继续道:“渊,是阴阳两界之钥的另一半。阳钥在令妹身上,阴钥……在忘川河底。”
“你以为孟玄为什么派苏璃去忘川河?真的是为了历练她?不。他是为了让她找到阴钥的所在。只是没想到,阴钥会落到你手里而已。”
林默的眼神微微一动。
阴钥。
他从忘川河底带出来的那块黑色石头。
当时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它蕴含着某种熟悉的力量。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孟无忧口中的“阴钥”。
渊的载体。
阴阳两界之钥的另一半。
“天帝想要渊。”孟无忧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一点,你我都知道。可你不知道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天帝的力量,并非无懈可击。”
林默抬起头,看向孟无忧。
“你的意思是?”
孟无忧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和苏璃。
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你知道天帝的力量来源于什么吗?”
林默没有回答。
孟无忧转过身,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阴阳本源。”他说,“三千年前,天帝以大法力将阴阳本源炼化为己用,从此拥有了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力量。”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在那阴阳本源之中,有一道裂缝。”
“裂缝?”
“对。”孟无忧点头,“阴阳本源并非完美无缺。在它被炼化的过程中,因为某种原因,留下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这道裂缝平时不会显现。但一旦遇到阴阳交界的特殊时刻——比如阴阳两界之钥合二为一的时候——那道裂缝就会暴露出来。”
“而那时,就是天帝最虚弱的时刻。”
林默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怎么知道这些?”
孟无忧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却足以让林默捕捉到某种深藏的情绪。
痛苦。
极致的痛苦。
像是深埋在地底亿万年的岩浆,只在那一瞬间露出了炽热的一角。
“我曾经失去过很重要的东西。”孟无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了找回它,我花费了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里,我走遍了三界,翻遍了无数典籍,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天帝的弱点,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向林默,目光平静,却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兄,你我其实是一类人。”
“同类?”
“对。”孟无忧点头,“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仇人——天帝。”
林默皱起眉头。
“天帝杀了你什么人?”
孟无忧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
“林兄,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对付天帝。”
“你手中有阴钥,令妹是阳钥。只要你们二人联手,就能触发阴阳本源的那道裂缝。到那时——”
“我们就有机会杀死天帝。”
殿内一片寂静。
林默看着孟无忧,目光幽深。
孟无忧的话,听起来很诱人。
杀死天帝。
为父亲报仇。
为林家四十七条亡魂讨回公道。
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听起来很美好。”林默开口了,声音很淡,“可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说天帝的力量来源于阴阳本源。可如果真是这样,天帝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个秘密。为什么你会知道?”
孟无忧沉默了一瞬。
“你果然很谨慎。”他说,“这是好事。”
他走到林默面前,与他对视。
“因为我在天帝身边待过。”
“什么?”
“五百年前,我以凡人之躯进入天庭,在天帝身边做了三十年的侍从。”孟无忧说,“那三十年里,我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阴阳本源的裂缝,就是我在那个时候发现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一个孟家少主,怎么可能有机会进入天庭,对吧?”
林默没有否认。
“孟家。”他说,“孟家的家主,是天帝的义弟。这件事,我有所耳闻。”
“对。”孟无忧点头,“孟家与天帝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有机会接近天帝。”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因为我的父亲,是被天帝亲手杀死的。”
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苏璃倒吸一口凉气。
林默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孟玄……是被天帝杀的?”
“对。”孟无忧说,“二十年前,天帝为了夺取渊,下令灭了林家。可那件事牵连太广,引起了天庭内部的反对。为了平息众怒,天帝需要一个替罪羊。”
“于是,我父亲就成了那个替罪羊。”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林默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那是比仇恨更深的东西。
是绝望,是不甘,是玉石俱焚的决心。
“我亲眼看着我父亲被天帝杀死。”孟无忧说,“那一年,我七岁。”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让天帝血债血偿。”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等待机会。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阴钥在你手里,阳钥在令妹身上。只要你们配合我,就能触发阴阳本源的裂缝。届时,我们就能杀死天帝。”
“这就是我的交易。”
他说完,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林默。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林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在思考。
孟无忧的话,有几分可信?
他说天帝杀了他的父亲,为了给林家灭门一事背锅。如果这是真的,那孟无忧确实有动机对付天帝。
可如果这是假的呢?
孟无忧是孟家少主。孟家与天帝的关系根深蒂固,怎么可能反过来对付天帝?
还有那把阴钥。
从忘川河底带出来的黑色石头。
它真的是阴阳两界之钥吗?孟无忧又是怎么知道它在自己手里的?
太多疑点了。
“你想要阴钥。”林默开口了,声音很淡。
孟无忧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林默会这么直接。
“对。”他点头承认,“阴钥在你手里,我没办法直接拿到它。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触发阴阳本源的裂缝。到那时,天帝就会——”
“我问的是,”林默打断他,“如果我不配合呢?”
孟无忧的眼神变了。
那变化很微妙,却足以让林默捕捉到。
失望?
不,不是失望。
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像是猎人发现猎物不肯上钩时的那种情绪。
耐心。
极致的耐心。
“如果林兄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孟无忧说,“毕竟,这是你的东西,你有权利选择怎么做。”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漆黑,上面刻着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什么?”林默问。
“钥匙。”孟无忧说,“通往天帝密室的钥匙。密室里,有关于阴阳本源的完整记载。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兄,我不会强迫你。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
“什么?”
“天帝不会放过你。”孟无忧说,“无论你有没有阴钥,只要渊在你体内,天帝就一定会来找你。”
“上次是天煞。下次,可能就是天帝本人了。”
“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
他掀开帘子,迈步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将那道修长的身影隔绝在殿外。
殿内,只剩下林默和苏璃。
阳光依然明媚,却似乎带不走空气中的凝重。
“哥。”苏璃先开口了,“你相信他吗?”
林默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枚漆黑的玉佩,在手中把玩。
玉佩冰凉,入手沉重。那上面的符文很古老,像是从某个远古的时代流传下来的。
“他说的话,有真有假。”林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孟家与天帝的关系是真的。阴阳两界之钥的事,大概也是真的。”林默说,“但他的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的目的是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瞬。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说,“他想要的不只是杀死天帝。”
“他想要的是——阴阳本源本身。”
苏璃愣住了。
“什么意思?”
“阴阳本源的裂缝,是天帝的弱点。可如果裂缝暴露出来,受益最大的会是谁?”林默问。
苏璃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我,也不是你。”林默说,“我们都不是阴阳本源的主人。裂缝暴露出来,最有可能得到它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孟无忧自己。”
“他想夺取阴阳本源?”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林默点头,“天帝的力量来源于阴阳本源。如果有人能得到阴阳本源,就能拥有与天帝同等的力量,甚至超过他。”
“孟无忧隐忍了二十年,布局了二十年。如果他只是为了给父亲报仇,完全可以采用更简单的方式。”
“可他没有。他选择来找我们,选择提出这个交易。”
“这说明,他要的东西,不是简单的报仇能够满足的。”
苏璃的脸色变了。
“他是想……成为新的天帝?”
“我不确定。”林默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将玉佩收进怀中,站起身。
“这枚玉佩先留着。等有机会,我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密室。”
“哥。”苏璃叫住他,“你要小心。孟无忧这个人……我在孟家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他看起来温和有礼,可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
“我知道。”林默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迈步走出大殿。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可他的心,却依然笼罩着一层阴霾。
孟无忧。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那涟漪之下,究竟藏着什么,还需要时间去揭晓。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
林默刚走出大殿,迎面就遇到了白凝霜。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墨发如瀑,正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到林默,她快步走上前。
“你和孟无忧谈完了?”
“谈完了。”林默点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见他?”
“我刚才在附近转了转,看到他进了大殿。”白凝霜说,“你们聊了些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瞬。
“他想和我做一笔交易。”
“交易?”
“对。”林默说,“关于阴阳两界之钥,关于天帝……还有关于渊。”
白凝霜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还真是胆大包天。”她冷哼一声,“阴阳两界之钥是天帝最忌讳的东西。他居然敢当着你的面提。”
“你知道阴阳两界之钥?”
“我知道一些。”白凝霜说,“但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
她看着林默,神色凝重。
“你不要轻易相信孟无忧。”
林默挑了挑眉。
“为什么?”
白凝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孟无忧这个人……我调查过他。”
“你调查过他?”
“对。”白凝霜点头,“从你昏迷那天起,我就在调查他的底细。孟家少主,修为深不可测,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这些都是外界对他的评价。”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白凝霜的声音变得低沉,“他在孟家的地位并不稳固。”
“不稳固?”
“对。”白凝霜说,“孟玄虽然是他的父亲,可孟家内部一直有不同的声音。孟无忧虽然是少主,却有很多人不服他。”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培植自己的势力。等到孟玄老了、死了,他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孟家新的家主。”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白凝霜看着林默,一字一顿:
“孟无忧有一个儿子。”
林默愣住了。
“儿子?”
“对。”白凝霜说,“他娶了孟家旁系的女子为妻,十年前生下了一个儿子。可那个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孟无忧送走了。”
“送走了?送去哪里?”
“不知道。”白凝霜摇头,“我查了很久,只查到那孩子被送去了人间界。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一个大世家少主的儿子,为什么要被送走?为什么不能留在孟家?”
“除非……”
白凝霜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除非那孩子的身份有问题。或者,那孩子的存在,会威胁到孟无忧的计划。”
林默皱起眉头。
孟无忧的儿子。
被送走的儿子。
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还有一件事。”白凝霜继续道,“我查到,二十年前孟家灭门的那天晚上,孟无忧并不在孟家。”
“什么?”
“他那晚去了一个地方——阴司。”
“阴司?”
“对。”白凝霜说,“阴司的记录显示,那天晚上,孟无忧以孟家少主的身份进入过阴司。至于他做了什么,见了谁,查不到。”
“可有一点很奇怪——”
她顿了顿。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现在孟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默沉默了。
二十年前,林家灭门。
那一天晚上,孟无忧去了阴司。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孟无忧与那件事有什么关联?
“总之,”白凝霜说,“孟无忧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今天来找你,绝对不只是为了对付天帝那么简单。”
“你要小心。”
林默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白凝霜,嘴角扯出一丝笑。
“谢谢你,白姐姐。”
白凝霜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
“谁、谁是你白姐姐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耳根微微泛红,“我只是不想你被人骗了而已。”
林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白凝霜是真心关心他。
从很早以前开始,白凝霜就一直在他身边,帮助他,支持他。
虽然她嘴上不说,可林默心里都清楚。
“对了。”白凝霜突然想起什么,“崔珏刚才在找你。好像有什么事要说。”
“崔珏?”
“对。他让我告诉你,等你忙完了,去他那里一趟。”
林默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
崔珏的住处。
林默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崔珏正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杯茶,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你来了。”
“听白姐姐说你在找我。”林默在他对面坐下,“有什么事?”
崔珏放下茶杯,沉默了一瞬。
“你今天和孟无忧谈得怎么样?”
“还行。”林默说,“他提出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林默将孟无忧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崔珏听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天帝的弱点,阴阳本源,阴阳两界之钥……”他喃喃道,“这小子知道的还真多。”
“你怎么看?”
崔珏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默,”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崔珏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林默。
“关于孟无忧的身世。”
林默挑了挑眉。
“你知道他的身世?”
“我知道一些。”崔珏说,“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之间才查到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孟无忧……不是孟玄的亲生儿子。”
林默浑身一震。
“什么?”
“他是孟玄从外面抱养回来的。”崔珏说,“孟玄的原配妻子早年病逝,没有留下子嗣。为了巩固地位,他抱养了孟无忧。”
“可后来,他娶了续弦,又生了自己的儿子。从那以后,孟无忧在孟家的地位就变得微妙起来。”
林默沉默了。
这些事,他从未听说过。
“还有一件事。”崔珏的声音更低了,“我查到,孟无忧被抱养的时间,是三十五年前。”
三十五年前。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天帝大婚。
迎娶阴阳本源所化的女子。
林默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证据。”崔珏打断他,“但时间太巧了。孟无忧被抱养的第二年,天帝就大婚了。而孟无忧的年龄,也与天帝之子出生的那一年吻合。”
“如果孟无忧是天帝之子……”
他没有说下去。
可林默已经明白了。
如果孟无忧是天帝之子,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会对阴阳本源如此了解?
他为什么能够进入天帝的密室?
他为什么能够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二十多年?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林默低声说,“他一直想得到阴阳本源。”
“对。”崔珏点头,“如果他是天帝的儿子,那阴阳本源就是他母亲的遗物。他想要拿回来,也说得过去。”
“可问题是——”
他看着林默,神色凝重。
“如果他真的是天帝之子,那他就是你的敌人。”
“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友善,无论他说的多么动听,他始终是天帝的血脉。”
“而天帝,是杀了你父亲的凶手。”
林默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却似乎照不进他的心里。
崔珏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仇恨孟无忧。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个世界上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孟无忧有自己的目的,天帝有天帝的算计,而你——”
“你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希望你是基于真相做出的。”
“而不是被蒙在鼓里。”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好好想想吧。”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崔珏的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知道孟无忧的儿子,被送去哪里了吗?”
林默摇头。
“阴司。”崔珏说,“确切地说,是阴司的轮回司。”
“那孩子,现在应该在人间界某个地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也许已经长大了,也许已经娶妻生子了。”
“而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他掀开门帘,迈步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
殿内,只剩下林默一人。
阳光从窗棂间洒入,照在地上,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林默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枚漆黑玉佩。
孟无忧。
天帝之子。
阴阳本源。
这一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地缠绕其中。
而他,站在网的中心,进退两难。
是选择相信孟无忧,利用阴钥对付天帝?
还是保持警惕,等待更好的时机?
亦或是——
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只有他自己,才能做出选择。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惊起一阵涟漪。
林默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是未知。
而他,将要踏入那片未知。
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联盟驻地的青石地面上,像是碎金铺地。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这几天,白凝霜配置的丹药起了作用,再加上渊的力量在体内缓慢修复,他的身体正在快速恢复。
可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孟无忧的话,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关于阴阳两界之钥的事。”
——“我想和林兄做个交易。”
——“我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也知道……杀死他的真凶,到底是谁。”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惊起一阵涟漪。
林默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口。
是时候见见这位孟家少主了。
联盟大殿。
孟无忧已经在等候了。
他坐在客座上,手中端着一杯茶,动作优雅从容。阳光从窗棂间洒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边。
看到林默走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拱手。
“林兄。”
“孟少主。”林默点头回礼,“久等了。”
“无妨。”孟无忧笑了笑,“等待,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兄请坐。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林默没有动。
“苏璃是我的妹妹。”他的声音很淡,“有什么话,当着她说也无妨。”
孟无忧的目光移向站在林默身后的苏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也好。”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林兄爽快。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林默。
“我今天来,是为了两件事。”
“第一,道谢。天煞之战,林兄拖住了他,为我们争取了撤退的时间。这份恩情,孟家记下了。”
“第二……”他顿了顿,“我想和林兄做一笔交易。”
林默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交易?”
“对。”孟无忧说,“关于阴阳两界之钥……关于令妹……还有关于——天帝。”
最后两个字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苏璃的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袖中的符篆。
林默却依然神色如常。
“天帝?”他淡淡地说,“孟少主好大的口气。天帝高高在上,与我们这些凡人有什么关系?”
孟无忧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林兄何必装糊涂?”
“你我都清楚,天煞为什么会退走。不是因为你伤了他,而是因为……天帝需要你活着。”
“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渊——是天帝想要的东西。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默没有说话。
孟无忧继续道:“渊,是阴阳两界之钥的另一半。阳钥在令妹身上,阴钥……在忘川河底。”
“你以为孟玄为什么派苏璃去忘川河?真的是为了历练她?不。他是为了让她找到阴钥的所在。只是没想到,阴钥会落到你手里而已。”
林默的眼神微微一动。
阴钥。
他从忘川河底带出来的那块黑色石头。
当时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它蕴含着某种熟悉的力量。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孟无忧口中的“阴钥”。
渊的载体。
阴阳两界之钥的另一半。
“天帝想要渊。”孟无忧的声音低沉下来,“这一点,你我都知道。可你不知道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天帝的力量,并非无懈可击。”
林默抬起头,看向孟无忧。
“你的意思是?”
孟无忧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和苏璃。
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你知道天帝的力量来源于什么吗?”
林默没有回答。
孟无忧转过身,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阴阳本源。”他说,“三千年前,天帝以大法力将阴阳本源炼化为己用,从此拥有了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力量。”
“可没有人知道的是——在那阴阳本源之中,有一道裂缝。”
“裂缝?”
“对。”孟无忧点头,“阴阳本源并非完美无缺。在它被炼化的过程中,因为某种原因,留下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这道裂缝平时不会显现。但一旦遇到阴阳交界的特殊时刻——比如阴阳两界之钥合二为一的时候——那道裂缝就会暴露出来。”
“而那时,就是天帝最虚弱的时刻。”
林默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怎么知道这些?”
孟无忧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却足以让林默捕捉到某种深藏的情绪。
痛苦。
极致的痛苦。
像是深埋在地底亿万年的岩浆,只在那一瞬间露出了炽热的一角。
“我曾经失去过很重要的东西。”孟无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了找回它,我花费了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里,我走遍了三界,翻遍了无数典籍,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天帝的弱点,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向林默,目光平静,却藏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兄,你我其实是一类人。”
“同类?”
“对。”孟无忧点头,“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仇人——天帝。”
林默皱起眉头。
“天帝杀了你什么人?”
孟无忧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这个问题,我暂时不能回答。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
“林兄,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对付天帝。”
“你手中有阴钥,令妹是阳钥。只要你们二人联手,就能触发阴阳本源的那道裂缝。到那时——”
“我们就有机会杀死天帝。”
殿内一片寂静。
林默看着孟无忧,目光幽深。
孟无忧的话,听起来很诱人。
杀死天帝。
为父亲报仇。
为林家四十七条亡魂讨回公道。
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听起来很美好。”林默开口了,声音很淡,“可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说天帝的力量来源于阴阳本源。可如果真是这样,天帝应该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个秘密。为什么你会知道?”
孟无忧沉默了一瞬。
“你果然很谨慎。”他说,“这是好事。”
他走到林默面前,与他对视。
“因为我在天帝身边待过。”
“什么?”
“五百年前,我以凡人之躯进入天庭,在天帝身边做了三十年的侍从。”孟无忧说,“那三十年里,我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阴阳本源的裂缝,就是我在那个时候发现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一个孟家少主,怎么可能有机会进入天庭,对吧?”
林默没有否认。
“孟家。”他说,“孟家的家主,是天帝的义弟。这件事,我有所耳闻。”
“对。”孟无忧点头,“孟家与天帝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有机会接近天帝。”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因为我的父亲,是被天帝亲手杀死的。”
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苏璃倒吸一口凉气。
林默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孟玄……是被天帝杀的?”
“对。”孟无忧说,“二十年前,天帝为了夺取渊,下令灭了林家。可那件事牵连太广,引起了天庭内部的反对。为了平息众怒,天帝需要一个替罪羊。”
“于是,我父亲就成了那个替罪羊。”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林默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深入骨髓的恨意。
那是比仇恨更深的东西。
是绝望,是不甘,是玉石俱焚的决心。
“我亲眼看着我父亲被天帝杀死。”孟无忧说,“那一年,我七岁。”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让天帝血债血偿。”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二十年了。我一直在等待机会。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阴钥在你手里,阳钥在令妹身上。只要你们配合我,就能触发阴阳本源的裂缝。届时,我们就能杀死天帝。”
“这就是我的交易。”
他说完,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林默。
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林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在思考。
孟无忧的话,有几分可信?
他说天帝杀了他的父亲,为了给林家灭门一事背锅。如果这是真的,那孟无忧确实有动机对付天帝。
可如果这是假的呢?
孟无忧是孟家少主。孟家与天帝的关系根深蒂固,怎么可能反过来对付天帝?
还有那把阴钥。
从忘川河底带出来的黑色石头。
它真的是阴阳两界之钥吗?孟无忧又是怎么知道它在自己手里的?
太多疑点了。
“你想要阴钥。”林默开口了,声音很淡。
孟无忧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林默会这么直接。
“对。”他点头承认,“阴钥在你手里,我没办法直接拿到它。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触发阴阳本源的裂缝。到那时,天帝就会——”
“我问的是,”林默打断他,“如果我不配合呢?”
孟无忧的眼神变了。
那变化很微妙,却足以让林默捕捉到。
失望?
不,不是失望。
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像是猎人发现猎物不肯上钩时的那种情绪。
耐心。
极致的耐心。
“如果林兄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孟无忧说,“毕竟,这是你的东西,你有权利选择怎么做。”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玉佩。
通体漆黑,上面刻着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是什么?”林默问。
“钥匙。”孟无忧说,“通往天帝密室的钥匙。密室里,有关于阴阳本源的完整记载。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林兄,我不会强迫你。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
“什么?”
“天帝不会放过你。”孟无忧说,“无论你有没有阴钥,只要渊在你体内,天帝就一定会来找你。”
“上次是天煞。下次,可能就是天帝本人了。”
“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
他掀开帘子,迈步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将那道修长的身影隔绝在殿外。
殿内,只剩下林默和苏璃。
阳光依然明媚,却似乎带不走空气中的凝重。
“哥。”苏璃先开口了,“你相信他吗?”
林默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枚漆黑的玉佩,在手中把玩。
玉佩冰凉,入手沉重。那上面的符文很古老,像是从某个远古的时代流传下来的。
“他说的话,有真有假。”林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
“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孟家与天帝的关系是真的。阴阳两界之钥的事,大概也是真的。”林默说,“但他的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的目的是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瞬。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说,“他想要的不只是杀死天帝。”
“他想要的是——阴阳本源本身。”
苏璃愣住了。
“什么意思?”
“阴阳本源的裂缝,是天帝的弱点。可如果裂缝暴露出来,受益最大的会是谁?”林默问。
苏璃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是我,也不是你。”林默说,“我们都不是阴阳本源的主人。裂缝暴露出来,最有可能得到它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孟无忧自己。”
“他想夺取阴阳本源?”
“如果他能做到的话。”林默点头,“天帝的力量来源于阴阳本源。如果有人能得到阴阳本源,就能拥有与天帝同等的力量,甚至超过他。”
“孟无忧隐忍了二十年,布局了二十年。如果他只是为了给父亲报仇,完全可以采用更简单的方式。”
“可他没有。他选择来找我们,选择提出这个交易。”
“这说明,他要的东西,不是简单的报仇能够满足的。”
苏璃的脸色变了。
“他是想……成为新的天帝?”
“我不确定。”林默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将玉佩收进怀中,站起身。
“这枚玉佩先留着。等有机会,我去看看那个所谓的密室。”
“哥。”苏璃叫住他,“你要小心。孟无忧这个人……我在孟家的时候见过他几次。他看起来温和有礼,可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
“我知道。”林默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迈步走出大殿。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可他的心,却依然笼罩着一层阴霾。
孟无忧。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那涟漪之下,究竟藏着什么,还需要时间去揭晓。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
林默刚走出大殿,迎面就遇到了白凝霜。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裙,墨发如瀑,正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看到林默,她快步走上前。
“你和孟无忧谈完了?”
“谈完了。”林默点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见他?”
“我刚才在附近转了转,看到他进了大殿。”白凝霜说,“你们聊了些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瞬。
“他想和我做一笔交易。”
“交易?”
“对。”林默说,“关于阴阳两界之钥,关于天帝……还有关于渊。”
白凝霜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还真是胆大包天。”她冷哼一声,“阴阳两界之钥是天帝最忌讳的东西。他居然敢当着你的面提。”
“你知道阴阳两界之钥?”
“我知道一些。”白凝霜说,“但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再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
她看着林默,神色凝重。
“你不要轻易相信孟无忧。”
林默挑了挑眉。
“为什么?”
白凝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孟无忧这个人……我调查过他。”
“你调查过他?”
“对。”白凝霜点头,“从你昏迷那天起,我就在调查他的底细。孟家少主,修为深不可测,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这些都是外界对他的评价。”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白凝霜的声音变得低沉,“他在孟家的地位并不稳固。”
“不稳固?”
“对。”白凝霜说,“孟玄虽然是他的父亲,可孟家内部一直有不同的声音。孟无忧虽然是少主,却有很多人不服他。”
“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培植自己的势力。等到孟玄老了、死了,他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孟家新的家主。”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
白凝霜看着林默,一字一顿:
“孟无忧有一个儿子。”
林默愣住了。
“儿子?”
“对。”白凝霜说,“他娶了孟家旁系的女子为妻,十年前生下了一个儿子。可那个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孟无忧送走了。”
“送走了?送去哪里?”
“不知道。”白凝霜摇头,“我查了很久,只查到那孩子被送去了人间界。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一个大世家少主的儿子,为什么要被送走?为什么不能留在孟家?”
“除非……”
白凝霜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除非那孩子的身份有问题。或者,那孩子的存在,会威胁到孟无忧的计划。”
林默皱起眉头。
孟无忧的儿子。
被送走的儿子。
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还有一件事。”白凝霜继续道,“我查到,二十年前孟家灭门的那天晚上,孟无忧并不在孟家。”
“什么?”
“他那晚去了一个地方——阴司。”
“阴司?”
“对。”白凝霜说,“阴司的记录显示,那天晚上,孟无忧以孟家少主的身份进入过阴司。至于他做了什么,见了谁,查不到。”
“可有一点很奇怪——”
她顿了顿。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现在孟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默沉默了。
二十年前,林家灭门。
那一天晚上,孟无忧去了阴司。
这是巧合吗?
还是说……孟无忧与那件事有什么关联?
“总之,”白凝霜说,“孟无忧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今天来找你,绝对不只是为了对付天帝那么简单。”
“你要小心。”
林默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白凝霜,嘴角扯出一丝笑。
“谢谢你,白姐姐。”
白凝霜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
“谁、谁是你白姐姐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耳根微微泛红,“我只是不想你被人骗了而已。”
林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白凝霜是真心关心他。
从很早以前开始,白凝霜就一直在他身边,帮助他,支持他。
虽然她嘴上不说,可林默心里都清楚。
“对了。”白凝霜突然想起什么,“崔珏刚才在找你。好像有什么事要说。”
“崔珏?”
“对。他让我告诉你,等你忙完了,去他那里一趟。”
林默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
崔珏的住处。
林默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崔珏正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杯茶,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你来了。”
“听白姐姐说你在找我。”林默在他对面坐下,“有什么事?”
崔珏放下茶杯,沉默了一瞬。
“你今天和孟无忧谈得怎么样?”
“还行。”林默说,“他提出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林默将孟无忧说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崔珏听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天帝的弱点,阴阳本源,阴阳两界之钥……”他喃喃道,“这小子知道的还真多。”
“你怎么看?”
崔珏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默,”他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有些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事?”
崔珏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林默。
“关于孟无忧的身世。”
林默挑了挑眉。
“你知道他的身世?”
“我知道一些。”崔珏说,“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偶然之间才查到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孟无忧……不是孟玄的亲生儿子。”
林默浑身一震。
“什么?”
“他是孟玄从外面抱养回来的。”崔珏说,“孟玄的原配妻子早年病逝,没有留下子嗣。为了巩固地位,他抱养了孟无忧。”
“可后来,他娶了续弦,又生了自己的儿子。从那以后,孟无忧在孟家的地位就变得微妙起来。”
林默沉默了。
这些事,他从未听说过。
“还有一件事。”崔珏的声音更低了,“我查到,孟无忧被抱养的时间,是三十五年前。”
三十五年前。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天帝大婚。
迎娶阴阳本源所化的女子。
林默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证据。”崔珏打断他,“但时间太巧了。孟无忧被抱养的第二年,天帝就大婚了。而孟无忧的年龄,也与天帝之子出生的那一年吻合。”
“如果孟无忧是天帝之子……”
他没有说下去。
可林默已经明白了。
如果孟无忧是天帝之子,那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他为什么会对阴阳本源如此了解?
他为什么能够进入天帝的密室?
他为什么能够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二十多年?
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林默低声说,“他一直想得到阴阳本源。”
“对。”崔珏点头,“如果他是天帝的儿子,那阴阳本源就是他母亲的遗物。他想要拿回来,也说得过去。”
“可问题是——”
他看着林默,神色凝重。
“如果他真的是天帝之子,那他就是你的敌人。”
“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友善,无论他说的多么动听,他始终是天帝的血脉。”
“而天帝,是杀了你父亲的凶手。”
林默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却似乎照不进他的心里。
崔珏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仇恨孟无忧。只是想让你知道——”
“这个世界上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孟无忧有自己的目的,天帝有天帝的算计,而你——”
“你也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希望你是基于真相做出的。”
“而不是被蒙在鼓里。”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好好想想吧。”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崔珏的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知道孟无忧的儿子,被送去哪里了吗?”
林默摇头。
“阴司。”崔珏说,“确切地说,是阴司的轮回司。”
“那孩子,现在应该在人间界某个地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也许已经长大了,也许已经娶妻生子了。”
“而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他掀开门帘,迈步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
殿内,只剩下林默一人。
阳光从窗棂间洒入,照在地上,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林默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枚漆黑玉佩。
孟无忧。
天帝之子。
阴阳本源。
这一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地缠绕其中。
而他,站在网的中心,进退两难。
是选择相信孟无忧,利用阴钥对付天帝?
还是保持警惕,等待更好的时机?
亦或是——
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只有他自己,才能做出选择。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惊起一阵涟漪。
林默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是未知。
而他,将要踏入那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