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233章 孟家
清晨。
薄雾笼罩着联盟驻地,像是一层轻纱,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白。
林默站在苏璃的房门前,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苏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林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苏璃正坐在铜镜前梳理长发。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听到脚步声,她从铜镜中看到林默,嘴角微微上扬。
“哥,你怎么来了?”
“来和你说几句话。”林默走到她身边,在她对面坐下,“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苏璃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木梳,转过身,看向林默。
“什么事?”
林默沉默了一瞬。
“孟无忧昨天说的话,我想了一整夜。”
“关于阴阳两界之钥的事?”
“对。”林默点头,“他说得没错。渊在天帝眼里,是必须得到的东西。无论我有没有阴钥,天帝都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打算去孟家?”
苏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林默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苏璃低下头,继续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你昨晚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件事。”
“苏璃……”
“你不用说了。”她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你从来都是这样,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
林默沉默了。
他确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昨晚,他想了很久。孟无忧的话虽然有很多疑点,但有一点他说得没错——天帝不会放过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去孟家,看看孟无忧到底想要什么。
也看看那个所谓的密室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你生气了?”林默问。
“没有。”苏璃摇头,“我只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林默看到她手中的木梳在微微颤抖。
“苏璃?”
“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转过身,直直地看着林默。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什么?”
“你一定要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孟无忧说什么做什么,你一定要回来。”
林默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璃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的印象里,苏璃一直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妹妹。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挡在她前面。
可现在,她却站在他面前,让他答应她一定会回来。
她长大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担忧,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苏璃……”
“答应我。”
苏璃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晨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林默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好。”他说,“我答应你。”
苏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扑进林默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哥,我害怕。”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怕你会像父亲一样,一去不回。”
林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父亲。
林家灭门那年,他才七岁。那一晚,父亲将他和苏璃托付给孟玄,然后独自离开。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道,父亲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主动引开了追兵。
而他自己,则死在了天帝的爪牙之下。
“我不是父亲。”林默轻轻拍着苏璃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回来的。”
“一定会。”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
过了许久,苏璃终于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用力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你去吧。”她说,“我会在联盟等你。”
“等你回来,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林默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一言为定。”
离开苏璃的房间后,林默没有直接去找孟无忧。
他先去了一趟崔珏的住处,将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崔珏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决定了?”
“对。”林默点头,“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孟无忧想要什么,我去了就能知道。”
“可如果这是个陷阱呢?”
“那我就闯出来。”林默说,“孟无忧不至于在孟家对我动手。他还要利用我得到阴钥。”
崔珏叹了口气。
“也罢。你既然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了。只是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什么事?”
“孟无忧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心思极深。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
“你去了孟家之后,无论他说什么,都要留一个心眼。”
“我知道。”林默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崔叔。”他说,“苏璃那边,还要麻烦你多照看。”
崔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还学会托孤了?”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崔珏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放心。”他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人伤害她。”
林默点点头。
“谢谢。”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孟家。
位于阴阳两界交汇之处,是三界中最神秘的势力之一。
孟家的宅邸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古朴庄严。府中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全貌。
林默站在孟家大门前,看着那高悬的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少年,跟着父亲来到孟家拜访。孟玄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让孟无忧陪他玩耍。
那时的孟无忧,还只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孩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待人彬彬有礼。
谁能想到,多年后的今天,他们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相见。
“林兄。”
一道声音从门内传来,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孟无忧从门内走出,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显得清雅脱俗。
看到林默,他微微拱手。
“林兄果然守约。请。”
林默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孟家。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阳光隔绝在外。
孟家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林默跟着孟无忧穿过一条条回廊,经过一座座亭台,始终没有见到其他人。
整座宅邸静悄悄的,像是一座空城。
“孟少主。”林默开口,“府上其他人呢?”
“今日府中无事,让他们都休息去了。”孟无忧说,“我怕人多嘴杂,影响我们谈话。”
林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孟无忧的借口。
孟无忧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要谈什么。
或者说,他不想让某些人知道。
穿过最后一条回廊,孟无忧在一扇黑色的门前停下。
那扇门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只只沉睡的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林默问。
“我的书房。”孟无忧说,“也是我平日修炼的地方。”
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按了一下。
符文骤然亮起,发出刺眼的光芒。
轰隆一声,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林兄,请。”
孟无忧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孟无忧跟在他身后,随手将门关上。
阶梯很长,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走了大约一刻钟,两人终于来到了阶梯的尽头。
那是一间宽阔的密室。
密室四壁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除此之外,密室里什么都没有。
林默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这就是你说的密室?”
“对。”孟无忧点头,“这里的符文,是我从各处收集来的。它们能够隔绝一切窥探,保证我们说的话不会被第三者知道。”
他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那卷竹简。
“林兄,这是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收集到的关于阴阳本源的所有记载。”
“你想看的话,可以现在就看。”
林默没有动。
他看着孟无忧,目光幽深。
“在此之前,”他说,“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孟无忧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竹简,转过身,看向林默。
阳光照不到这里,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因为我们需要合作。”他说。
“合作?”
“对。”孟无忧点头,“林兄,你应该知道,天帝的力量来源于阴阳本源。想要对付他,就必须从阴阳本源下手。”
“可阴阳本源在天帝手中,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除非阴阳两界之钥合二为一,触发阴阳本源的裂缝。”
林默沉默了。
孟无忧的话,与昨天说的并无二致。
可林默总觉得,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你昨天说,你在天帝身边待过三十年。”林默开口,“你还说,你知道天帝的弱点。”
“这些……都是真的?”
孟无忧沉默了。
那沉默很短,却足以让林默感受到某种深藏的情绪。
痛苦。
极致的痛苦。
像是深埋在地底亿万年的岩浆,只在那一瞬间露出了炽热的一角。
“是真的。”
孟无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兄,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林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孟无忧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密室的另一面墙。
那面墙上刻着一幅画。
画中,一个年轻的女子怀抱一个婴儿,面带微笑。她的眉眼温柔,气质出尘,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可她的眼中,却藏着深深的哀伤。
林默看着那幅画,心中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可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是……”
“我的母亲。”
孟无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林默猛地转过身,看向孟无忧。
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夜明珠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可即便如此,林默依然能看到他眼中的情绪。
那不是他平日里的温和从容。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恸。
“你母亲?”林默皱眉,“可你不是说,你是孟玄从外面抱养的?”
“对。”孟无忧点头,“我是孟玄抱养的。但我的生母,不是凡人。”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
“我的母亲,”孟无忧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是阴阳本源。”
林默浑身一震。
阴阳本源。
三千年前,天帝以大法力将阴阳本源炼化为己用,从此拥有了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力量。
可他没想到,阴阳本源竟然是一个女子。
更没想到,那个女子竟然是孟无忧的母亲。
“怎么可能?”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阴阳本源是天帝炼化的,它怎么可能是你的母亲?”
“因为她不是普通的阴阳本源。”
孟无忧转过身,直视林默。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的母亲,是阴阳本源的第一任化身。”
“三千年前,天帝将阴阳本源炼化,想要彻底控制它。可阴阳本源自有灵智,怎会甘心被他人驱使?”
“于是,天帝用大法力将她封印,抹去了她的记忆,将她变成了一个没有意识的工具。”
“可即便如此,她的本体依然保留着一丝神识。”
“五百年前,那一丝神识觉醒,化为人形,从天帝的掌控中逃了出来。”
“她逃到了人间界,化身为一个普通的女子,在那里生活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以为可以摆脱天帝的控制。”
“可她没想到,天帝早就发现了她。”
孟无忧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一夜,天帝找到了她。”
“那时,她已经怀了身孕。”
林默的心猛地一紧。
“你是说……”
“对。”孟无忧点头,“我是她的孩子。”
“人与本源结合的孩子。”
密室内,一片死寂。
林默看着孟无忧,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转。
如果孟无忧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身份就太特殊了。
天帝的敌人——阴阳本源的化身——的孩子。
难怪崔珏说,他的年龄与天帝之子出生的那一年吻合。
难怪他会对阴阳本源如此了解。
难怪他想要得到阴阳本源。
一切都说得通了。
“天帝知道她的存在吗?”林默问。
“知道。”孟无忧说,“她逃出天庭的那一刻,天帝就知道了。”
“那天夜里,天帝亲自下凡,找到了她。”
林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天帝……对她做了什么?”
孟无忧闭上眼睛。
那闭眼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林默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天帝要杀她。”
“什么?”
“天帝不允许任何威胁他统治的存在。”孟无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母亲是从阴阳本源中逃出的神识,一旦她回到阴阳本源,就能与本体合而为一。到那时,天帝对阴阳本源的控制就会彻底瓦解。”
“所以,他必须杀死她。”
“可就在天帝动手的那一刻,我母亲发现自己怀孕了。”
孟无忧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在她的腹中,感受到了这一切。”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天帝的气息。”
“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刻骨的恨意。”
林默沉默了。
他无法想象,一个在母亲腹中的胎儿,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天帝追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那种恐惧,那种愤怒,那种绝望。
即使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依然能透过孟无忧的话语,传递到他的心里。
“我母亲没有反抗。”孟无忧继续道,“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可她不想死。”
“不是因为她怕死,而是因为她想保护我。”
“天帝要杀她,是因为她是阴阳本源的一部分。只要她死了,我也会跟着死去。”
“可如果她能把我生下来,就能保住我的性命。”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决定?”
“她用自己的神识,换取了我出生的机会。”
孟无忧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幅画。
画中的女子依然在微笑,可那笑容中,藏着无尽的哀伤。
“天帝答应了她。他说,只要她自愿将神识封印,永世不出现在三界,他就不会杀她的孩子。”
“可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孟无忧的声音变得冰冷。
“她的身体,必须被关押在天帝的囚笼中。”
“永世不得解脱。”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
“对。”孟无忧点头,“我母亲没有死。她被天帝关押在天牢最深处,永世不见天日。”
“我出生后不久,就被天帝派人送到了孟家。孟玄以的名义收留了我,替天帝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小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孟玄告诉我,我的父母都死了,我是一个没有来历的孩子。”
“我信了。”
“我在孟家生活了七年,努力修炼,努力讨好每一个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就能得到认可。”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孟玄和他心腹的对话。”
孟无忧的声音变得颤抖。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知道了我母亲是谁。知道了我父亲是天帝。知道了天帝杀了我母亲,将她永远囚禁。”
那一刻,天都塌了。
我想去找天帝报仇。可我知道,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想去救我母亲。可我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我只能等。
等我长大,等我变强,等我找到救她的方法。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孟无忧转过身,看向密室的墙壁。
那面墙上,除了那幅画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组成了一个图案——一个方向的标记。
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震。
那个方向,是天界的方向。
“天牢的位置,我早就找到了。”孟无忧说,“可我一个人,打不开那座囚笼。”
“为什么?”
“因为那座囚笼,是天帝用阴阳本源的力量建造的。”孟无忧说,“想要打开它,就必须让阴阳本源的力量产生混乱。”
“而唯一能造成这种混乱的,就是——”
他看向林默,一字一顿:
“阴阳两界之钥。”
林默沉默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孟无忧为什么要找他合作?
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阴钥?
不是为了对付天帝。
是为了救出他的母亲。
为了这个目的,他准备了二十年。
布局二十年,隐忍二十年,只为了有一天能够打开那座囚笼,将母亲从里面救出来。
“林兄。”孟无忧向前迈了一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虑。你不信任我,这是正常的。”
“可我请你相信一件事——”
他直视林默的眼睛,目光灼灼。
“我不会伤害你。”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像的人。”
“什么意思?”
“你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你会为了在乎的人拼命,也会为了真相而坚持。”
“我在天帝身边待过三十年。那里没有真心,没有信任,只有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
“可你不一样。”
“你让我想起,我母亲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
孟无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度。
“她对我说:无论这个世界如何黑暗,都要保持一颗光明的心。”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也一直想成为那样的人。”
林默看着孟无忧,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孟无忧说的是真是假。
可他知道,此刻的孟无忧,与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平日里的孟无忧,温文尔雅,城府极深,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此刻的孟无忧,却像是一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孩子,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另一个人看。
“你母亲……”林默开口,“被关押在哪里?”
孟无忧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手,指向那面墙壁。
“天牢最深处。那里是三界最黑暗的地方,连光都照不进去。”
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墙壁上的符文在微微闪烁,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天牢的入口在哪里?”
“在天庭。”孟无忧说,“需要穿过层层守卫,才能到达。”
“可如果阴阳两界之钥合二为一,就能直接撕开天牢的封印,不需要经过那些守卫。”
“我明白了。”林默点头,“你想和我合作,打开天牢,救出你母亲。”
“对。”孟无忧说,“只要你能帮我救出她,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任何条件?”
“对。”孟无忧的声音很坚定,“无论你想对付天帝,还是想为林家报仇,我都会全力相助。”
“这就是我的交易。”
他说完,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林默。
密室内,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在无声地流淌。
林默看着孟无忧,目光幽深。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这件事……让我考虑一下。”
孟无忧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好。”他点头,“我给你时间考虑。”
他转身向阶梯走去。
走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林兄。”
“什么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默,声音有些低沉。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林默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孟无忧的背影,消失在阶梯的尽头。
密室内,只剩下林默一人。
他站在那面墙壁前,看着画中的女子。
她依然在微笑。
可那笑容中,藏着无尽的哀伤。
二十年了。
她的儿子长大了。
他来找她了。
可她却还被关在那座永不见天日的牢笼中,独自承受着无尽的黑暗。
林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一夜,父亲将他和苏璃托付给孟玄,然后独自离开。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道,父亲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主动引开了追兵。
而孟无忧的母亲,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放弃了自己的自由。
她用自己的神识,换取了儿子出生的机会。
然后,她被关进了那座永不见天日的牢笼。
一关,就是二十年。
林默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该相信孟无忧多少。
可他知道,如果孟无忧说的是真的,那他的母亲……
不应该承受这样的命运。
就在这时,林默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阶梯的方向。
阶梯上空无一人。
可那种心悸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
林默皱起眉头,迈步向阶梯走去。
他刚走出几步,就看到阶梯尽头的大门突然打开。
一道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是一个女子。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
是白凝霜。
看到林默,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快走!”她喊道,“天煞来了!”
林默浑身一震。
“天煞?”
“对!”白凝霜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他带着天帝的旨意来了!”
“天帝……要见你!”
林默的脸色骤然一变。
天帝要见他?
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威压从门外传来,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密室内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阶梯尽头。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面具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默。
“天煞。”林默的声音很冷。
天煞没有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的绢帛,缓缓展开。
“阴阳法医林默。”
他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
“天帝有旨——”
“着你即刻入天庭觐见。”
“违旨者——”
他的目光扫过林默身后的白凝霜,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杀无赦。”
薄雾笼罩着联盟驻地,像是一层轻纱,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白。
林默站在苏璃的房门前,犹豫了片刻,终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苏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林默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苏璃正坐在铜镜前梳理长发。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听到脚步声,她从铜镜中看到林默,嘴角微微上扬。
“哥,你怎么来了?”
“来和你说几句话。”林默走到她身边,在她对面坐下,“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苏璃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木梳,转过身,看向林默。
“什么事?”
林默沉默了一瞬。
“孟无忧昨天说的话,我想了一整夜。”
“关于阴阳两界之钥的事?”
“对。”林默点头,“他说得没错。渊在天帝眼里,是必须得到的东西。无论我有没有阴钥,天帝都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打算去孟家?”
苏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林默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苏璃低下头,继续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你昨晚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件事。”
“苏璃……”
“你不用说了。”她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你从来都是这样,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
林默沉默了。
他确实已经做出了决定。
昨晚,他想了很久。孟无忧的话虽然有很多疑点,但有一点他说得没错——天帝不会放过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去孟家,看看孟无忧到底想要什么。
也看看那个所谓的密室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你生气了?”林默问。
“没有。”苏璃摇头,“我只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林默看到她手中的木梳在微微颤抖。
“苏璃?”
“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转过身,直直地看着林默。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什么?”
“你一定要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孟无忧说什么做什么,你一定要回来。”
林默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璃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的印象里,苏璃一直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妹妹。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挡在她前面。
可现在,她却站在他面前,让他答应她一定会回来。
她长大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担忧,也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苏璃……”
“答应我。”
苏璃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晨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林默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好。”他说,“我答应你。”
苏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扑进林默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哥,我害怕。”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怕你会像父亲一样,一去不回。”
林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父亲。
林家灭门那年,他才七岁。那一晚,父亲将他和苏璃托付给孟玄,然后独自离开。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道,父亲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主动引开了追兵。
而他自己,则死在了天帝的爪牙之下。
“我不是父亲。”林默轻轻拍着苏璃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回来的。”
“一定会。”
苏璃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晨光渐渐明亮起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
过了许久,苏璃终于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用力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你去吧。”她说,“我会在联盟等你。”
“等你回来,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林默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一言为定。”
离开苏璃的房间后,林默没有直接去找孟无忧。
他先去了一趟崔珏的住处,将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崔珏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决定了?”
“对。”林默点头,“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孟无忧想要什么,我去了就能知道。”
“可如果这是个陷阱呢?”
“那我就闯出来。”林默说,“孟无忧不至于在孟家对我动手。他还要利用我得到阴钥。”
崔珏叹了口气。
“也罢。你既然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了。只是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什么事?”
“孟无忧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心思极深。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
“你去了孟家之后,无论他说什么,都要留一个心眼。”
“我知道。”林默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崔叔。”他说,“苏璃那边,还要麻烦你多照看。”
崔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小子,还学会托孤了?”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崔珏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放心。”他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人伤害她。”
林默点点头。
“谢谢。”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孟家。
位于阴阳两界交汇之处,是三界中最神秘的势力之一。
孟家的宅邸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古朴庄严。府中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全貌。
林默站在孟家大门前,看着那高悬的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少年,跟着父亲来到孟家拜访。孟玄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让孟无忧陪他玩耍。
那时的孟无忧,还只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孩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待人彬彬有礼。
谁能想到,多年后的今天,他们会以这样的身份再次相见。
“林兄。”
一道声音从门内传来,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孟无忧从门内走出,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显得清雅脱俗。
看到林默,他微微拱手。
“林兄果然守约。请。”
林默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孟家。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阳光隔绝在外。
孟家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林默跟着孟无忧穿过一条条回廊,经过一座座亭台,始终没有见到其他人。
整座宅邸静悄悄的,像是一座空城。
“孟少主。”林默开口,“府上其他人呢?”
“今日府中无事,让他们都休息去了。”孟无忧说,“我怕人多嘴杂,影响我们谈话。”
林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孟无忧的借口。
孟无忧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们要谈什么。
或者说,他不想让某些人知道。
穿过最后一条回廊,孟无忧在一扇黑色的门前停下。
那扇门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一只只沉睡的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林默问。
“我的书房。”孟无忧说,“也是我平日修炼的地方。”
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按了一下。
符文骤然亮起,发出刺眼的光芒。
轰隆一声,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林兄,请。”
孟无忧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孟无忧跟在他身后,随手将门关上。
阶梯很长,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走了大约一刻钟,两人终于来到了阶梯的尽头。
那是一间宽阔的密室。
密室四壁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除此之外,密室里什么都没有。
林默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这就是你说的密室?”
“对。”孟无忧点头,“这里的符文,是我从各处收集来的。它们能够隔绝一切窥探,保证我们说的话不会被第三者知道。”
他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那卷竹简。
“林兄,这是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收集到的关于阴阳本源的所有记载。”
“你想看的话,可以现在就看。”
林默没有动。
他看着孟无忧,目光幽深。
“在此之前,”他说,“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孟无忧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竹简,转过身,看向林默。
阳光照不到这里,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因为我们需要合作。”他说。
“合作?”
“对。”孟无忧点头,“林兄,你应该知道,天帝的力量来源于阴阳本源。想要对付他,就必须从阴阳本源下手。”
“可阴阳本源在天帝手中,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
“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除非阴阳两界之钥合二为一,触发阴阳本源的裂缝。”
林默沉默了。
孟无忧的话,与昨天说的并无二致。
可林默总觉得,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说。
“你昨天说,你在天帝身边待过三十年。”林默开口,“你还说,你知道天帝的弱点。”
“这些……都是真的?”
孟无忧沉默了。
那沉默很短,却足以让林默感受到某种深藏的情绪。
痛苦。
极致的痛苦。
像是深埋在地底亿万年的岩浆,只在那一瞬间露出了炽热的一角。
“是真的。”
孟无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兄,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林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孟无忧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向密室的另一面墙。
那面墙上刻着一幅画。
画中,一个年轻的女子怀抱一个婴儿,面带微笑。她的眉眼温柔,气质出尘,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可她的眼中,却藏着深深的哀伤。
林默看着那幅画,心中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可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却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是……”
“我的母亲。”
孟无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林默猛地转过身,看向孟无忧。
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夜明珠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可即便如此,林默依然能看到他眼中的情绪。
那不是他平日里的温和从容。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恸。
“你母亲?”林默皱眉,“可你不是说,你是孟玄从外面抱养的?”
“对。”孟无忧点头,“我是孟玄抱养的。但我的生母,不是凡人。”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
“我的母亲,”孟无忧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是阴阳本源。”
林默浑身一震。
阴阳本源。
三千年前,天帝以大法力将阴阳本源炼化为己用,从此拥有了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力量。
可他没想到,阴阳本源竟然是一个女子。
更没想到,那个女子竟然是孟无忧的母亲。
“怎么可能?”林默的声音有些发紧,“阴阳本源是天帝炼化的,它怎么可能是你的母亲?”
“因为她不是普通的阴阳本源。”
孟无忧转过身,直视林默。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的母亲,是阴阳本源的第一任化身。”
“三千年前,天帝将阴阳本源炼化,想要彻底控制它。可阴阳本源自有灵智,怎会甘心被他人驱使?”
“于是,天帝用大法力将她封印,抹去了她的记忆,将她变成了一个没有意识的工具。”
“可即便如此,她的本体依然保留着一丝神识。”
“五百年前,那一丝神识觉醒,化为人形,从天帝的掌控中逃了出来。”
“她逃到了人间界,化身为一个普通的女子,在那里生活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以为可以摆脱天帝的控制。”
“可她没想到,天帝早就发现了她。”
孟无忧的声音变得低沉。
“那一夜,天帝找到了她。”
“那时,她已经怀了身孕。”
林默的心猛地一紧。
“你是说……”
“对。”孟无忧点头,“我是她的孩子。”
“人与本源结合的孩子。”
密室内,一片死寂。
林默看着孟无忧,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转。
如果孟无忧说的是真的,那他的身份就太特殊了。
天帝的敌人——阴阳本源的化身——的孩子。
难怪崔珏说,他的年龄与天帝之子出生的那一年吻合。
难怪他会对阴阳本源如此了解。
难怪他想要得到阴阳本源。
一切都说得通了。
“天帝知道她的存在吗?”林默问。
“知道。”孟无忧说,“她逃出天庭的那一刻,天帝就知道了。”
“那天夜里,天帝亲自下凡,找到了她。”
林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天帝……对她做了什么?”
孟无忧闭上眼睛。
那闭眼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林默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天帝要杀她。”
“什么?”
“天帝不允许任何威胁他统治的存在。”孟无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母亲是从阴阳本源中逃出的神识,一旦她回到阴阳本源,就能与本体合而为一。到那时,天帝对阴阳本源的控制就会彻底瓦解。”
“所以,他必须杀死她。”
“可就在天帝动手的那一刻,我母亲发现自己怀孕了。”
孟无忧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在她的腹中,感受到了这一切。”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天帝的气息。”
“也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刻骨的恨意。”
林默沉默了。
他无法想象,一个在母亲腹中的胎儿,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天帝追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那种恐惧,那种愤怒,那种绝望。
即使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依然能透过孟无忧的话语,传递到他的心里。
“我母亲没有反抗。”孟无忧继续道,“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可她不想死。”
“不是因为她怕死,而是因为她想保护我。”
“天帝要杀她,是因为她是阴阳本源的一部分。只要她死了,我也会跟着死去。”
“可如果她能把我生下来,就能保住我的性命。”
“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
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决定?”
“她用自己的神识,换取了我出生的机会。”
孟无忧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幅画。
画中的女子依然在微笑,可那笑容中,藏着无尽的哀伤。
“天帝答应了她。他说,只要她自愿将神识封印,永世不出现在三界,他就不会杀她的孩子。”
“可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孟无忧的声音变得冰冷。
“她的身体,必须被关押在天帝的囚笼中。”
“永世不得解脱。”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
“对。”孟无忧点头,“我母亲没有死。她被天帝关押在天牢最深处,永世不见天日。”
“我出生后不久,就被天帝派人送到了孟家。孟玄以的名义收留了我,替天帝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小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孟玄告诉我,我的父母都死了,我是一个没有来历的孩子。”
“我信了。”
“我在孟家生活了七年,努力修炼,努力讨好每一个人。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就能得到认可。”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孟玄和他心腹的对话。”
孟无忧的声音变得颤抖。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知道了我母亲是谁。知道了我父亲是天帝。知道了天帝杀了我母亲,将她永远囚禁。”
那一刻,天都塌了。
我想去找天帝报仇。可我知道,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想去救我母亲。可我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我只能等。
等我长大,等我变强,等我找到救她的方法。
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孟无忧转过身,看向密室的墙壁。
那面墙上,除了那幅画之外,还有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组成了一个图案——一个方向的标记。
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一震。
那个方向,是天界的方向。
“天牢的位置,我早就找到了。”孟无忧说,“可我一个人,打不开那座囚笼。”
“为什么?”
“因为那座囚笼,是天帝用阴阳本源的力量建造的。”孟无忧说,“想要打开它,就必须让阴阳本源的力量产生混乱。”
“而唯一能造成这种混乱的,就是——”
他看向林默,一字一顿:
“阴阳两界之钥。”
林默沉默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孟无忧为什么要找他合作?
为什么一定要得到阴钥?
不是为了对付天帝。
是为了救出他的母亲。
为了这个目的,他准备了二十年。
布局二十年,隐忍二十年,只为了有一天能够打开那座囚笼,将母亲从里面救出来。
“林兄。”孟无忧向前迈了一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虑。你不信任我,这是正常的。”
“可我请你相信一件事——”
他直视林默的眼睛,目光灼灼。
“我不会伤害你。”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像的人。”
“什么意思?”
“你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你会为了在乎的人拼命,也会为了真相而坚持。”
“我在天帝身边待过三十年。那里没有真心,没有信任,只有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
“可你不一样。”
“你让我想起,我母亲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什么话?”
孟无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度。
“她对我说:无论这个世界如何黑暗,都要保持一颗光明的心。”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也一直想成为那样的人。”
林默看着孟无忧,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孟无忧说的是真是假。
可他知道,此刻的孟无忧,与平日里的他判若两人。
平日里的孟无忧,温文尔雅,城府极深,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可此刻的孟无忧,却像是一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孩子,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另一个人看。
“你母亲……”林默开口,“被关押在哪里?”
孟无忧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手,指向那面墙壁。
“天牢最深处。那里是三界最黑暗的地方,连光都照不进去。”
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墙壁上的符文在微微闪烁,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天牢的入口在哪里?”
“在天庭。”孟无忧说,“需要穿过层层守卫,才能到达。”
“可如果阴阳两界之钥合二为一,就能直接撕开天牢的封印,不需要经过那些守卫。”
“我明白了。”林默点头,“你想和我合作,打开天牢,救出你母亲。”
“对。”孟无忧说,“只要你能帮我救出她,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任何条件?”
“对。”孟无忧的声音很坚定,“无论你想对付天帝,还是想为林家报仇,我都会全力相助。”
“这就是我的交易。”
他说完,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林默。
密室内,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在无声地流淌。
林默看着孟无忧,目光幽深。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这件事……让我考虑一下。”
孟无忧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好。”他点头,“我给你时间考虑。”
他转身向阶梯走去。
走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林兄。”
“什么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默,声音有些低沉。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林默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孟无忧的背影,消失在阶梯的尽头。
密室内,只剩下林默一人。
他站在那面墙壁前,看着画中的女子。
她依然在微笑。
可那笑容中,藏着无尽的哀伤。
二十年了。
她的儿子长大了。
他来找她了。
可她却还被关在那座永不见天日的牢笼中,独自承受着无尽的黑暗。
林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一夜,父亲将他和苏璃托付给孟玄,然后独自离开。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道,父亲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主动引开了追兵。
而孟无忧的母亲,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放弃了自己的自由。
她用自己的神识,换取了儿子出生的机会。
然后,她被关进了那座永不见天日的牢笼。
一关,就是二十年。
林默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该相信孟无忧多少。
可他知道,如果孟无忧说的是真的,那他的母亲……
不应该承受这样的命运。
就在这时,林默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阶梯的方向。
阶梯上空无一人。
可那种心悸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像是有一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
林默皱起眉头,迈步向阶梯走去。
他刚走出几步,就看到阶梯尽头的大门突然打开。
一道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是一个女子。
白衣如雪,墨发如瀑。
是白凝霜。
看到林默,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快走!”她喊道,“天煞来了!”
林默浑身一震。
“天煞?”
“对!”白凝霜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他带着天帝的旨意来了!”
“天帝……要见你!”
林默的脸色骤然一变。
天帝要见他?
就在这时,一道强大的威压从门外传来,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密室内的符文骤然亮起,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阶梯尽头。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面具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默。
“天煞。”林默的声音很冷。
天煞没有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金色的绢帛,缓缓展开。
“阴阳法医林默。”
他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
“天帝有旨——”
“着你即刻入天庭觐见。”
“违旨者——”
他的目光扫过林默身后的白凝霜,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