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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286章 苍梧人封现

    苍梧渊不在山上,不在谷底,不在任何地图上能找到的地方。

    它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人越过最后一座山脊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盆地,盆地中央,有一道巨大的裂缝。那裂缝宽约数里,深不见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裂缝的边缘,空间是扭曲的——你明明看着那是一块石头,眨眨眼,它就变成了一棵树;你盯着那棵树看,它又变成了一个人影,冲你咧嘴一笑。

    阴阳二气在裂缝周围交织、碰撞、缠绕,形成了一道道诡异的漩涡。那些漩涡有的逆时针转,有的顺时针转,有的干脆静止不动,像一只只瞪着天空的眼睛。

    这就是……苍梧渊?刑天咽了口唾沫,饶是他胆大包天,看到这副景象也有点发毛。

    没错。孟无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阴阳紊乱到了这种程度……难怪自古以来就是禁地。

    普通人到了这里,光是空间扭曲就能把人逼疯。那些漩涡会吸走人的魂魄,把阳寿和阴寿搅成一团,让你活着不像活着,死了不像死了。

    渊后呢?白凝霜轻声问。她体内的曦之力在剧烈跳动——不是恐惧,是一种奇异的悸动。像火遇着了风,越靠近,烧得越旺。

    林默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异瞳亮起,金色和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他的目光穿透了扭曲的空间,看向裂缝深处。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在下面。林默的声音低沉,而且……已经进去很久了。

    渊后就在苍梧渊的最深处。

    她比他们早到了至少一天。

    守渊人呢?刑天皱眉,不是说有什么守渊人世世代代镇守在这里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裂缝周围的群山。

    那些山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林默的异瞳能到不一样的东西——山峦之间,有一道道隐晦的气息,隐藏得极好,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的异瞳对气息特别敏感,根本发现不了。

    他们在看着我们。林默低声道。

    话音刚落——

    唰唰唰!

    十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道竖向的裂缝,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们手中握着样式奇特的武器——不是刀,不是剑,是一种半黑半白的短杖,杖头雕刻着奇异的符文。

    十四个人。

    呈扇形分布,将四人团团围住。

    来者何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面具后面的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一样。

    我们是联军的人。孟无忧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我们来这里,是为了——

    那个字很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孟无忧的话被打断了。她皱起眉头: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帮忙的——

    苍梧渊,外人禁入。为首的守渊人缓缓举起手中的短杖,杖头的符文亮起了诡异的光芒,再不滚,死。

    刑天一听这话就火了,战斧往肩上一扛,就要上前:你他妈——

    等等。林默伸手拦住了他。

    林默向前走了一步,看着那些守渊人,缓缓道:渊后来了。她进了苍梧渊。她要打破人封。

    这句话一出,所有守渊人的身体都是一震。

    为首的那个守渊人面具后面的气息波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人封?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林默沉声道,我还知道,渊后是渊的继承者,她的力量比你们想象的强得多。凭你们十四个人,挡不住她。

    守渊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透着一股嘲讽。

    小子,你知道守渊人存在多少年了吗?为首的守渊人道,一万两千年。从人封设立的那一天起,我们的祖先就守在这里。一万两千年里,我们见过的邪魔外道、妖魔鬼怪,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渊后?不过是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杂种。也配碰人封?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

    那是世代镇守禁地积累下来的傲气。

    林默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这些守渊人的实力不弱——每一个都有渡劫期以上的修为,为首的那个甚至已经摸到了仙人境的门槛。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渊后是什么人?那是渊用一万年时间孕育出来的本源化身,随手一挥就能震退烛渊那种级别的强者。这十四个守渊人,在她面前,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

    你们不是她的对手。林默认真地说,让我们进去,我们可以帮忙。

    帮忙?为首的守渊人嗤笑一声,就凭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四人——刑天一身肌肉,看着像个莽夫;孟无忧气质温润,不像能打的;白凝霜脸色苍白,连气息都不稳;至于林默……看起来倒是最正常的一个,年轻得过分。

    四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说帮忙?

    守渊人镇守苍梧渊一万两千年,从不需要外人帮忙。为首的守渊人冷冷道,最后一次机会——滚,或者死。

    刑天彻底忍不住了。

    我去你妈的!他怒吼一声,战斧一扬就要冲上去。

    但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苍梧渊深处传来。

    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裂缝周围那些扭曲的空间漩涡,在这声巨响中纷纷破碎。阴阳二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疯狂地翻涌起来。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裂缝深处冲天而起。

    那光柱漆黑如墨,蕴含着纯粹到极致的混沌之力。它冲破云层,直冲霄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所有守渊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为首的那个守渊人,面具后面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外渊大阵……外渊大阵被破了?

    外渊大阵。

    那是守渊人设在外围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强的一道防线。一万两千年来,从没有人能打破它。

    而现在,它被破了。

    而且是从内部被破的。

    她已经进去了。林默的声音很冷,我早就说过,你们挡不住她。

    为首的守渊人猛地转头看向林默。面具后面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林默。林默平静地说,我去过地封之下,和渊后交过手。她的实力,比你们想象的强十倍。外渊大阵被破,只是开始。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打到内渊,到人封面前。

    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守渊人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林默没有说谎。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就是最好的证明。外渊大阵真的被破了。那个他们以为坚不可摧的、守护了一万两千年的防线,就这么被轻易打破了。

    恐惧,像毒蛇一样爬上了他的脊背。

    但他不能退。

    守渊人,守的就是这道渊。退了,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老大,怎么办?旁边一个守渊人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慌张。

    为首的守渊人咬了咬牙。

    他盯着林默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你说你和渊后交过手?他问。

    林默点头。

    你还活着。

    为首的守渊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好。我让你们进去。但是——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不轨之心,我守渊人上下,拼着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成交。林默点头。

    为首的守渊人转过身,面向苍梧渊,举起手中的短杖。

    十四个守渊人同时举起短杖,杖头的符文齐齐亮起。黑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门户,在裂缝前方缓缓打开。

    跟我来。为首的守渊人道,他的声音比之前沉重了许多,我带你们进去。记住,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乱碰。苍梧渊里的东西,碰了,可能会死。

    他说完,率先走了进去。

    林默四人紧随其后。

    穿过那道光门,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外面是扭曲的空间和紊乱的阴阳二气,里面却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四周是漆黑的岩壁。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石头,那些石头一半是白色,一半是黑色,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脚下的道路。

    道路是用黑白两色的石板铺成的,一块黑,一块白,交替延伸向远方,像一条巨大的阴阳鱼。

    道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里翻涌着黑白两色的雾气,雾气中偶尔会闪过一张张人脸——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那些人脸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痛苦的、欢乐的、愤怒的、悲伤的……

    那些是……白凝霜捂住嘴,面色骤白。

    是执念。为首的守渊人淡淡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苍梧渊是人鬼门,人死后的执念,有一部分会沉淀在这里。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你们看到的样子。

    别盯着看。看久了,你的执念也会被吸进去。

    白凝霜吓得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一行人沿着黑白石板路向前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有十丈高,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同样是黑白两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图。

    石门是开着的。

    准确地说,是被强行破开的。

    石门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洞。洞的边缘是融化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用高温烧穿的一样。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碎石和……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和守渊人一样的黑色长袍,脸上的面具已经碎裂,露出了底下的脸。每一张脸都扭曲着,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老七!老九!

    守渊人的队伍里,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为首的守渊人身体微微发抖。他握紧了手中的短杖,指节发白。

    外渊大阵的守卫……全死了。

    二十八个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她就是从这里进去的。为首的守渊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二十八个人……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撑到。

    林默蹲下身,检查了其中一具尸体。

    尸体的表面没有伤痕。但林默用异瞳一看,就能看到尸体内部——所有的血肉、内脏、骨头,都被混沌之力彻底侵蚀了。从里到外,化为了虚无。

    死得悄无声息。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没有杀意。林默站起身,沉声道,对她来说,这些守卫……就像路上的石子。她只是走过去,石子就碎了。

    这句话,比任何描述都更让人绝望。

    不是打不过。是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守渊人沉默了。

    为首那人垂着双手,短杖上的符文暗了下去。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们世代骄傲,以为自己镇守着三界最危险的禁地,以为自己是最强的守护者。可在真正的恐怖面前,他们连石子都不如。

    一万两千年的骄傲,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走吧。林默拍了拍为首守渊人的肩膀,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还在往前走。我们得赶在她到达人封之前追上她。

    为首的守渊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林默一眼,面具后面的目光复杂了很多。

    ……跟我来。他低声道,内渊比外渊危险得多。跟紧我,不要走散。

    他率先穿过了被破开的石门。

    林默四人跟在后面。剩下的守渊人走在最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很长,螺旋着向地底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阶梯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灯焰是黑白两色的,忽明忽暗。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凝重。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所有人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渊底部注视着他们。

    林默的心跳在加快。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手背上的印记。

    那道黑色纹路,此刻正在剧烈地跳动。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渊后就在下面。

    而且……很近。

    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她在等我们。林默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什么?为首的守渊人回头看他。

    渊后。林默抬起头,看向阶梯的尽头,她没有继续往前走。她停在了那里,在等我们。

    众人的心都是一沉。

    她为什么要等?

    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她有别的目的?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他们没有选择。

    人封就在下面。他们必须下去。

    阶梯很长。

    一行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洞窟的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是用黑白两色的石头砌成的,一共有九层,每一层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有锁链缠绕——黑色的锁链和白色的锁链,交错在一起,通向高台的最顶端。

    而高台的最顶端——

    放着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的、半黑半白的心脏。

    那颗心脏有一人多高,悬浮在高台上方,缓缓跳动着。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会有黑白两色的波纹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人封。

    那就是人封。

    封印着混沌之主意志的——人心。

    而在高台下方,站着一个身影。

    黑色的长发,苍白的皮肤,左半边身体绝美,右半边身体是翻涌的混沌。

    渊后。

    她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仰着头,看着那颗巨大的心脏。

    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左半边脸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你们来了。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林默身上。

    那只人类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