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01章 三印镇黑鳞
东线。
尸横遍野。
孟无忧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攥着桃木剑,剑尖插在泥土里支撑着身体。她的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黑色的混沌之气正顺着伤口往血肉里钻,疼得她额头上冷汗直冒。
在她面前,一道人影负手而立。
那人约莫七尺高,全身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手里握着一柄同样漆黑的长刀,刀身上流淌着浑浊的雾气,光是看着就让人神魂不稳。
黑鳞。
混沌阵营新冒出来的将领,三天前还没人听过这个名字。可就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三天之内连破东线七道防线,斩杀镇魔盟修士两百余人,其中甚至包括三位金丹期的长老。
茅山的小娃娃,你身上那块碎片,倒是有点意思。黑鳞的声音像是两块铁板在摩擦,刺耳得很,拿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孟无忧咬着牙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沫子,却硬是挤出一个笑:你爷爷的,想要老娘的东西,就凭你这只黑泥鳅?
她说着,左手往胸口一按。
一块半黑半白的玉片从她衣襟里浮现出来,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那光芒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黑色的混沌之气顿时发出的声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飞快地消融着。
这是林默给她的心印碎片。
这些天来,全靠这块碎片,她才能在黑鳞的刀下撑到现在。
果然是好东西。黑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难怪你一个小小的茅山弟子,能接我三刀不死。原来是借了旁人的力量。
他缓缓举起了长刀。
不过——借来的,终究是借来的。
刀光乍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可这一刀落下,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全都被抽空了,无数黑色的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刀锋上凝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蟒。
孟无忧脸色煞白。
她知道,这一刀自己接不住。
可她不能退。
身后就是第八道防线,防线后面是数千名伤员和普通百姓。她要是退了,这些人全都得死。
娘的,拼了!
孟无忧一咬牙,双手握住桃木剑,往身前一横。同时她胸口的心印碎片光芒大放,在她身前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屏障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复杂的印记,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洁白如雪。
轰——!
刀光劈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孟无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在了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桃木剑一声断成了两截。她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心印碎片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黑鳞一步步走过来,长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撑不住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无忧,我说过,借来的力量,没用。
他抬起刀,对准了孟无忧的胸口。
把碎片挖出来,我留你全尸。
孟无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她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林默那个家伙,现在在干嘛呢?
闭关融合三力,也不知道成了没有。
要是他在的话,这只黑泥鳅肯定嚣张不起来吧?
算了算了,老娘认命。孟无忧闭上眼,嘴角却还翘着,反正这辈子也够本了,抓过鬼,斗过妖,还跟混沌大将打过架,说出去也够吹几百年的……
刀锋落下。
就在这时——
嗡!
孟无忧胸口那块已经黯淡下去的心印碎片,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温润的、柔和的光。
而是灼热的、耀眼的、像是烧红了的烙铁一样的光!
黑鳞的刀距离孟无忧的胸口还有三尺,却像是劈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再也落不下去。他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东方。
天际尽头,一道金光破开了混沌的雾气,如同一颗流星般朝着这边激射而来。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就已经到了近前。
金光散去,一道人影缓缓落在孟无忧身前。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袍,身材挺拔,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左眼金光大盛,右眼深邃如墨,异瞳转动之间,仿佛有无数生灭在其中流转。
他的胸口,半黑半白的心印若隐若现,和孟无忧身上那块碎片的气息一模一样,却要雄浑成千上万倍。
林默。
你……黑鳞瞳孔骤缩,握着长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可怕。
那种感觉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畏惧。就像是……面对真正的混沌本源一样。
林默没有理会黑鳞。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孟无忧,见她虽然狼狈,但性命无虞,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松。
撑住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孟无忧睁开眼,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可她硬是忍住了,撇了撇嘴:废话,你姑奶奶我是谁?这只黑泥鳅还砍不死我。
林默笑了笑。
他蹲下身,右手轻轻按在孟无忧的左臂伤口上。胸口的心印微微发光,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传入孟无忧体内。伤口处残留的混沌之气瞬间消融,连带着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歇会儿,剩下的交给我。林默站起身。
他终于看向了对面的黑鳞。
黑鳞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冷,鳞片都差点竖起来。可他毕竟是混沌将领,骨子里的凶性让他不肯退缩。
你就是林默?黑鳞握紧长刀,摆出了攻击的姿势,第三代守门人?哼,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林默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鳞被他看得心头火起,怒喝一声:装神弄鬼!看刀!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林默冲了过来。长刀在他手中舞出了一片刀影,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黑色的大网,朝着林默当头罩下。
每一道刀影都带着混沌腐蚀之力,落在地上就是一个坑,落在石头上就是一滩脓水。
林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左手的手心里,一块古朴的令牌缓缓浮现——守门令。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字,字迹斑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令牌出现的瞬间,周围所有的混沌之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纷纷退避三舍。
林默轻轻吐出一个字。
守门令金光大放。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令牌上射出,直直地撞进了那片刀影之中。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无数刀影瞬间破碎,露出了后面黑鳞惊愕的脸。
这是——守门令?!黑鳞失声惊呼。
他当然听说过守门令的名头。据说这东西是初代守门人留下的至宝,专门克制混沌之气。可他没想到,这玩意儿的克制效果居然这么强!
他那些刀影里蕴含的混沌之力,在守门令的金光面前,简直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一触即溃。
有点见识。林默淡淡道,不过还不够。
他左手握着守门令,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黑鳞隔空一点。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速度快得惊人。黑鳞脸色一变,连忙横刀挡在身前。
铛——!
剑气劈在刀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
黑鳞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他低头一看,长刀的刀身上居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怎么可能?!黑鳞难以置信。
他这柄刀可不是凡物,是用混沌深渊最深处的玄铁淬炼而成,坚硬无比,就算是仙器都未必能伤得了它。可林默随手一道剑气,居然在上面留下了缺口?
林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一步踏出,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黑鳞瞳孔骤缩,想都不想,转身就是一刀往后劈去。
叮!
长刀劈空了。
不,不是劈空了——而是劈在了一层鳞甲上。
黑鳞一愣。
他这一刀,劈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不对,不是自己的肩膀——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那人的身上居然也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片,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
黑鳞刚要说话,那人影就消散了。
原来只是一道残影。
可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林默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右拳紧握,带着金色的光芒,直直地砸向他的面门。
黑鳞反应极快,立刻低头,用额头去接这一拳。
他对自己的鳞甲很有信心。
这些鳞片是他本体的一部分,坚硬程度远超任何法宝,就算是炮弹打上来都伤不了他分毫。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黑鳞只觉得脑袋的一声,像是被一座山撞了,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十几丈,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了摸额头。
鳞片完好无损。
可脑袋里面,却像是翻江倒海一样,疼得他差点晕厥过去。
这……这是什么力量?黑鳞骇然地看着林默。
他的鳞甲明明挡住了物理攻击,可那股力量却像是穿透了鳞甲、穿透了皮肉,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神魂上!
林默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
他的右手手背上,心印的痕迹一闪而逝。
这就是的力量。
之前他融合三力失败,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就是因为他一直想着——守的是那扇门,是那个物件。可初代守门人的记忆闪回之后,他才忽然明白——
守的从来不是门。
守的是人。
是门后面,那些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会哭、会笑、会害怕、会绝望的人。
守门令的力量,来自于这个字本身。心印的力量,来自于人的意志。而他体内的混沌本源,是一切的基础。
三者从来不是简单地叠加在一起。
而是要以为引,以心印为桥,才能将守门令和混沌本源真正地融合起来。
想通了这一点,三力自然就通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合,但至少,他已经摸到了门槛。
你的鳞甲,能挡住物理攻击,能挡住法术攻击,林默看着黑鳞,缓缓说道,可你挡不住——意志。
黑鳞听得一头雾水,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咬了咬牙,猛地仰天长啸。
啸声中,他身上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立了起来,像是刺猬一样。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混沌之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头顶凝成了一朵黑色的乌云。
乌云之中,电闪雷鸣。
林默,你别太得意了!黑鳞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我黑鳞能在混沌深渊杀出一条血路,靠的可不是嘴皮子!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过头顶。
头顶的乌云瞬间被他吸入了刀中。长刀变得无比巨大,刀身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刀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混沌一刀——万鳞归宗!
黑鳞怒吼着,将长刀猛地往下一劈。
这一刀落下,天地变色。
无数黑色的鳞片从刀身上飞射出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片鳞片都带着锋利的边缘和腐蚀一切的混沌之力,朝着林默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要将林默彻底淹没。
孟无忧在后面看着,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跟黑鳞打了这么久,当然知道这一招有多可怕。之前第七道防线就是被这一招彻底摧毁的,上百名修士连灰都没剩下。
林默小心!她忍不住喊出声。
林默站在黑色的鳞海面前,身影显得无比渺小。
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平静。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
左手——守门令,金光璀璨。
右手——心印,半黑半白。
胸口——混沌本源,无声运转。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碰撞、然后——融合。
不是强行糅合在一起,而是自然而然地,像是水融入水中一样,就那么合在了一起。
林默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光不是纯粹的金色,也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像是初升的太阳,又像是深夜的星空,既有守护的温暖,又有混沌的深邃。
他身前的虚空里,一个巨大的印记缓缓浮现。
那印记有三层。
最外层是一个古朴的字,中间层是半黑半白的心印,最核心处,则是一团旋转的混沌之气。
三印共鸣。
林默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然后,他往前推了一掌。
那一掌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势,就像是在推开一扇门。
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掌,推出去之后——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些铺天盖地的黑色鳞片,全都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从最前面的那些开始,一片接一片地……融化了。
是的,融化了。
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风,没有爆炸声,没有剧烈的碰撞,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缕缕黑气,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黑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绝招——他压箱底的、从来没有失手过的绝招——就这么……被化解了?
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不……不可能……黑鳞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这不可能!我的力量是混沌赐予的!是至高无上的!怎么可能被你这种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默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林默的右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手掌心,三印的痕迹旋转着,散发着那种无法形容的光芒。
你说的没错,混沌的力量确实至高无上。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可你搞错了一件事。
混沌不是用来毁灭的。
是用来——孕育的。
话音落下。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林默的手掌中爆发出来,顺着黑鳞的胸口涌入了他的体内。
黑鳞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之力,在那股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不对——不是不堪一击,而是……像是孩子见到了父亲一样,本能地臣服了。
他的鳞甲,一片接一片地黯淡下去。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不……我不甘心……黑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渊后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林默收回手。
黑鳞的身体化作了无数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只留下那柄漆黑的长刀,一声掉在了地上。
长刀上的混沌之气正在飞快地消散,显然已经成了一件无主之物。
林默看都没看那把刀一眼。
他转过身,走向孟无忧。
孟无忧坐在地上,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你……你你你……她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那可是黑鳞啊!连破七道防线的黑鳞啊!你三两下就给弄死了?!
林默笑了笑,蹲下身:不是说了吗,剩下的交给我。
孟无忧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的一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林默你太厉害了!你不知道,这只黑泥鳅这几天可把我欺负惨了!你要给我报仇!
林默无奈地看着她:人都已经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还怎么报仇?
那就……那就鞭尸!孟无忧握了握小拳头,随即又一声笑了出来,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厉害的份上,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她笑了两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对啊!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跑到东线来了?北线和南线怎么办?刑天大哥和凝霜姐姐那边——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默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北边的方向。
左眼金光微微闪烁,右眼却越发深邃。
守门令在他左手心里,毫无征兆地发烫。
怎么了?孟无忧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林默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重:
北线……告急了。
孟无忧一愣:什么?
林默又转过头,看向南边。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南线。
也告急了。
北线。
刑天浑身是血,却依旧战意昂扬。
他手里的巨斧已经砍出了好几个缺口,斧柄上也布满了裂纹。在他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混沌生物尸体,黑的红的绿的浆液流了一地,刺鼻得让人作呕。
可他面前的敌人,却好像永远也杀不完。
尤其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骨帅。
那家伙全身都是骨头架子,手里握着两柄骨剑,打起来不要命一样。最可气的是,你把他打散了,他转个身又能拼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娘的!刑天一斧子劈碎一个扑上来的混沌巨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骨头架子!你有种跟老子单挑!躲在小兵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骨帅站在远处,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火。
他笑了两声,声音像是骨头在摩擦:刑天,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砍断过脖子的废物吗?渊后大人赐予了我新的力量,现在的我,是不死的!
他说着,双手一挥。
更多的混沌生物从黑雾里涌了出来,像是潮水一样朝着刑天这边扑过来。
刑天咬了咬牙,握紧了巨斧。
他身后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了,士兵们也都杀得精疲力尽。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北线就要被攻破了。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刑天怒吼一声,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正准备冲上去,忽然——
一道金光从天边射来,落在了他的身边。
金光散去,露出了林默的身影。
刑天大哥。林默开口,声音有些急促。
刑天愣了一下:林默?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跑到北线来了?东线那边——
东线已经解决了。林默打断他,我来帮你。
他说着,不等刑天反应,一步踏出,守门令金光大放。
金色的光芒扫过战场,那些混沌生物碰到金光,瞬间就化作了飞灰。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涌上来的混沌生物就被清空了一大片。
刑天看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林默却忽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南边。
不好。林默的声音沉了下去,南线要破了。
刑天一愣:什么?!
林默咬了咬牙。
他刚从东线过来,又驰援北线,南线那边他分身乏术。白凝霜虽然厉害,但南线的压力本来就大,这几天撑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是南线破了……
后果不堪设想。
刑天大哥,你先撑住。林默当机立断,我去南线看看。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南边疾驰而去。
刑天站在原地,看着林默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南线。
冰天雪地。
白凝霜站在冰城的城墙上,一身白衣和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干裂了,可眼神却依旧冰冷而坚定。
在她脚下,是一座用寒冰铸成的城墙。城墙外,密密麻麻的混沌生物像是蚂蚁一样往上爬,却被冰冷的寒气冻成一座座冰雕。
可这城墙,已经快撑不住了。
城墙上布满了裂纹,无数地方都在往下掉冰块。白凝霜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已经快要枯竭了。
白姑娘!旁边一个镇魔盟的长老焦急地喊道,第四批援军已经顶上去了,可混沌兽太多了,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白凝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抬起手,往前方一指。
又一道冰墙在城墙外凝结而成,暂时挡住了那些混沌生物的攻势。
可她自己,却晃了晃,差点摔倒。
白姑娘!那长老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白凝霜推开他的手,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有些虚弱,再撑一会儿。
撑多久?
她也不知道。
林默在闭关,刑天哪边也不轻松,孟无忧的东线据说也遇到了麻烦。大家都在撑,她不能先倒下。
白凝霜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催动一次法力。
可就在这时——
城墙外的混沌生物,忽然停下了攻击。
它们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缓缓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身影从黑雾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皮肤苍白得像是纸一样,嘴唇却是妖艳的红色。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身形高大的混沌将领,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之前的骨帅。
女人抬起头,看向城墙上的白凝霜,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白家的小丫头,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把冰阵撤了吧。你撑不住的。
白凝霜握着冰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渊后。
她居然亲自来了南线!
这是白凝霜没有想到的。
按照之前的判断,渊后应该是居中调度,不会轻易出手。可她居然亲自跑到南线来,这说明……她是铁了心要先攻破南线了。
渊后看着白凝霜紧绷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她指了指身后的四个混沌将领,我给你带了四位将军。你觉得,你这冰城,能挡得住他们几下?
白凝霜没有说话。
可她的心里,却沉了下去。
一个骨帅级别的将领就够她喝一壶的了,现在一下来了四个,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渊后……
这城,守不住了。
白凝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动摇。
守不住也要守。
直到最后一刻。
她举起冰剑,剑指渊后。
想破城,白凝霜的声音清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先踏过我的尸体。
渊后看着她,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真是倔强。她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抬起手,轻轻往下一挥。
动手。
四个混沌将领同时动了。
四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朝着冰城压了过来。
白凝霜握紧了冰剑,准备迎接这必死的一击。
可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远处的天边射来。
那光芒太快了,快到四个混沌将领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落在了冰城的城墙上。
光芒散去,露出了林默的身影。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也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从北线一路赶过来,即使是他,也消耗不小。
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林默站在白凝霜身边,看着城外的渊后和四个混沌将领,缓缓开口:
南线,有我在。
白凝霜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愣了一下。
她刚才明明感知到,林默还在北线。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南线了?
林默没有解释。
他只是往前踏出一步,站在了城墙的最前面。
左手守门令,右手心印,胸口混沌本源。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缓缓运转着。
渊后看着城墙上突然出现的林默,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守门人来得倒是快。
不过——
她的目光扫过林默,又看了看北线的方向,再看了看东线的方向,笑得像是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你只有一个人。
三条线。
你顾得过来吗?
林默站在城墙上,听着渊后的话,拳头缓缓握紧。
他知道。
渊后说的是对的。
他只有一个人。
三条战线,同时告急。
他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顾此失彼。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林默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
那是……混沌之主的气息。
七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三天了。
还剩下四天。
可现在,防线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怎么办?
林默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必须……想个办法。
尸横遍野。
孟无忧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攥着桃木剑,剑尖插在泥土里支撑着身体。她的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黑色的混沌之气正顺着伤口往血肉里钻,疼得她额头上冷汗直冒。
在她面前,一道人影负手而立。
那人约莫七尺高,全身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手里握着一柄同样漆黑的长刀,刀身上流淌着浑浊的雾气,光是看着就让人神魂不稳。
黑鳞。
混沌阵营新冒出来的将领,三天前还没人听过这个名字。可就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三天之内连破东线七道防线,斩杀镇魔盟修士两百余人,其中甚至包括三位金丹期的长老。
茅山的小娃娃,你身上那块碎片,倒是有点意思。黑鳞的声音像是两块铁板在摩擦,刺耳得很,拿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孟无忧咬着牙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沫子,却硬是挤出一个笑:你爷爷的,想要老娘的东西,就凭你这只黑泥鳅?
她说着,左手往胸口一按。
一块半黑半白的玉片从她衣襟里浮现出来,散发着温润的光芒。那光芒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黑色的混沌之气顿时发出的声响,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飞快地消融着。
这是林默给她的心印碎片。
这些天来,全靠这块碎片,她才能在黑鳞的刀下撑到现在。
果然是好东西。黑鳞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难怪你一个小小的茅山弟子,能接我三刀不死。原来是借了旁人的力量。
他缓缓举起了长刀。
不过——借来的,终究是借来的。
刀光乍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可这一刀落下,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全都被抽空了,无数黑色的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刀锋上凝成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黑蟒。
孟无忧脸色煞白。
她知道,这一刀自己接不住。
可她不能退。
身后就是第八道防线,防线后面是数千名伤员和普通百姓。她要是退了,这些人全都得死。
娘的,拼了!
孟无忧一咬牙,双手握住桃木剑,往身前一横。同时她胸口的心印碎片光芒大放,在她身前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屏障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复杂的印记,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洁白如雪。
轰——!
刀光劈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孟无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在了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桃木剑一声断成了两截。她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心印碎片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黑鳞一步步走过来,长刀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撑不住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无忧,我说过,借来的力量,没用。
他抬起刀,对准了孟无忧的胸口。
把碎片挖出来,我留你全尸。
孟无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她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林默那个家伙,现在在干嘛呢?
闭关融合三力,也不知道成了没有。
要是他在的话,这只黑泥鳅肯定嚣张不起来吧?
算了算了,老娘认命。孟无忧闭上眼,嘴角却还翘着,反正这辈子也够本了,抓过鬼,斗过妖,还跟混沌大将打过架,说出去也够吹几百年的……
刀锋落下。
就在这时——
嗡!
孟无忧胸口那块已经黯淡下去的心印碎片,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温润的、柔和的光。
而是灼热的、耀眼的、像是烧红了的烙铁一样的光!
黑鳞的刀距离孟无忧的胸口还有三尺,却像是劈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再也落不下去。他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东方。
天际尽头,一道金光破开了混沌的雾气,如同一颗流星般朝着这边激射而来。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前一瞬还在天边,下一瞬就已经到了近前。
金光散去,一道人影缓缓落在孟无忧身前。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袍,身材挺拔,长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左眼金光大盛,右眼深邃如墨,异瞳转动之间,仿佛有无数生灭在其中流转。
他的胸口,半黑半白的心印若隐若现,和孟无忧身上那块碎片的气息一模一样,却要雄浑成千上万倍。
林默。
你……黑鳞瞳孔骤缩,握着长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可怕。
那种感觉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畏惧。就像是……面对真正的混沌本源一样。
林默没有理会黑鳞。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孟无忧,见她虽然狼狈,但性命无虞,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松。
撑住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孟无忧睁开眼,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可她硬是忍住了,撇了撇嘴:废话,你姑奶奶我是谁?这只黑泥鳅还砍不死我。
林默笑了笑。
他蹲下身,右手轻轻按在孟无忧的左臂伤口上。胸口的心印微微发光,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传入孟无忧体内。伤口处残留的混沌之气瞬间消融,连带着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歇会儿,剩下的交给我。林默站起身。
他终于看向了对面的黑鳞。
黑鳞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发冷,鳞片都差点竖起来。可他毕竟是混沌将领,骨子里的凶性让他不肯退缩。
你就是林默?黑鳞握紧长刀,摆出了攻击的姿势,第三代守门人?哼,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林默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黑鳞被他看得心头火起,怒喝一声:装神弄鬼!看刀!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林默冲了过来。长刀在他手中舞出了一片刀影,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黑色的大网,朝着林默当头罩下。
每一道刀影都带着混沌腐蚀之力,落在地上就是一个坑,落在石头上就是一滩脓水。
林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左手的手心里,一块古朴的令牌缓缓浮现——守门令。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字,字迹斑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令牌出现的瞬间,周围所有的混沌之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纷纷退避三舍。
林默轻轻吐出一个字。
守门令金光大放。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令牌上射出,直直地撞进了那片刀影之中。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无数刀影瞬间破碎,露出了后面黑鳞惊愕的脸。
这是——守门令?!黑鳞失声惊呼。
他当然听说过守门令的名头。据说这东西是初代守门人留下的至宝,专门克制混沌之气。可他没想到,这玩意儿的克制效果居然这么强!
他那些刀影里蕴含的混沌之力,在守门令的金光面前,简直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一触即溃。
有点见识。林默淡淡道,不过还不够。
他左手握着守门令,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黑鳞隔空一点。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速度快得惊人。黑鳞脸色一变,连忙横刀挡在身前。
铛——!
剑气劈在刀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
黑鳞只觉得手臂一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他低头一看,长刀的刀身上居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怎么可能?!黑鳞难以置信。
他这柄刀可不是凡物,是用混沌深渊最深处的玄铁淬炼而成,坚硬无比,就算是仙器都未必能伤得了它。可林默随手一道剑气,居然在上面留下了缺口?
林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一步踏出,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黑鳞瞳孔骤缩,想都不想,转身就是一刀往后劈去。
叮!
长刀劈空了。
不,不是劈空了——而是劈在了一层鳞甲上。
黑鳞一愣。
他这一刀,劈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不对,不是自己的肩膀——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人影,那人的身上居然也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片,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
黑鳞刚要说话,那人影就消散了。
原来只是一道残影。
可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林默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右拳紧握,带着金色的光芒,直直地砸向他的面门。
黑鳞反应极快,立刻低头,用额头去接这一拳。
他对自己的鳞甲很有信心。
这些鳞片是他本体的一部分,坚硬程度远超任何法宝,就算是炮弹打上来都伤不了他分毫。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额头上。
黑鳞只觉得脑袋的一声,像是被一座山撞了,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十几丈,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摸了摸额头。
鳞片完好无损。
可脑袋里面,却像是翻江倒海一样,疼得他差点晕厥过去。
这……这是什么力量?黑鳞骇然地看着林默。
他的鳞甲明明挡住了物理攻击,可那股力量却像是穿透了鳞甲、穿透了皮肉,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神魂上!
林默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
他的右手手背上,心印的痕迹一闪而逝。
这就是的力量。
之前他融合三力失败,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就是因为他一直想着——守的是那扇门,是那个物件。可初代守门人的记忆闪回之后,他才忽然明白——
守的从来不是门。
守的是人。
是门后面,那些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会哭、会笑、会害怕、会绝望的人。
守门令的力量,来自于这个字本身。心印的力量,来自于人的意志。而他体内的混沌本源,是一切的基础。
三者从来不是简单地叠加在一起。
而是要以为引,以心印为桥,才能将守门令和混沌本源真正地融合起来。
想通了这一点,三力自然就通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合,但至少,他已经摸到了门槛。
你的鳞甲,能挡住物理攻击,能挡住法术攻击,林默看着黑鳞,缓缓说道,可你挡不住——意志。
黑鳞听得一头雾水,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咬了咬牙,猛地仰天长啸。
啸声中,他身上的鳞片一片接一片地立了起来,像是刺猬一样。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混沌之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头顶凝成了一朵黑色的乌云。
乌云之中,电闪雷鸣。
林默,你别太得意了!黑鳞的声音变得无比沙哑,我黑鳞能在混沌深渊杀出一条血路,靠的可不是嘴皮子!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过头顶。
头顶的乌云瞬间被他吸入了刀中。长刀变得无比巨大,刀身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刀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混沌一刀——万鳞归宗!
黑鳞怒吼着,将长刀猛地往下一劈。
这一刀落下,天地变色。
无数黑色的鳞片从刀身上飞射出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片鳞片都带着锋利的边缘和腐蚀一切的混沌之力,朝着林默铺天盖地地砸了过去。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要将林默彻底淹没。
孟无忧在后面看着,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跟黑鳞打了这么久,当然知道这一招有多可怕。之前第七道防线就是被这一招彻底摧毁的,上百名修士连灰都没剩下。
林默小心!她忍不住喊出声。
林默站在黑色的鳞海面前,身影显得无比渺小。
可他的眼神,却无比平静。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
左手——守门令,金光璀璨。
右手——心印,半黑半白。
胸口——混沌本源,无声运转。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碰撞、然后——融合。
不是强行糅合在一起,而是自然而然地,像是水融入水中一样,就那么合在了一起。
林默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光不是纯粹的金色,也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像是初升的太阳,又像是深夜的星空,既有守护的温暖,又有混沌的深邃。
他身前的虚空里,一个巨大的印记缓缓浮现。
那印记有三层。
最外层是一个古朴的字,中间层是半黑半白的心印,最核心处,则是一团旋转的混沌之气。
三印共鸣。
林默轻轻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然后,他往前推了一掌。
那一掌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威势,就像是在推开一扇门。
可就是这么轻飘飘的一掌,推出去之后——
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些铺天盖地的黑色鳞片,全都停在了半空中。
然后,从最前面的那些开始,一片接一片地……融化了。
是的,融化了。
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春风,没有爆炸声,没有剧烈的碰撞,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缕缕黑气,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黑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绝招——他压箱底的、从来没有失手过的绝招——就这么……被化解了?
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不……不可能……黑鳞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这不可能!我的力量是混沌赐予的!是至高无上的!怎么可能被你这种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默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林默的右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手掌心,三印的痕迹旋转着,散发着那种无法形容的光芒。
你说的没错,混沌的力量确实至高无上。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可你搞错了一件事。
混沌不是用来毁灭的。
是用来——孕育的。
话音落下。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林默的手掌中爆发出来,顺着黑鳞的胸口涌入了他的体内。
黑鳞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之力,在那股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不对——不是不堪一击,而是……像是孩子见到了父亲一样,本能地臣服了。
他的鳞甲,一片接一片地黯淡下去。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不……我不甘心……黑鳞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渊后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林默收回手。
黑鳞的身体化作了无数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只留下那柄漆黑的长刀,一声掉在了地上。
长刀上的混沌之气正在飞快地消散,显然已经成了一件无主之物。
林默看都没看那把刀一眼。
他转过身,走向孟无忧。
孟无忧坐在地上,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你……你你你……她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那可是黑鳞啊!连破七道防线的黑鳞啊!你三两下就给弄死了?!
林默笑了笑,蹲下身:不是说了吗,剩下的交给我。
孟无忧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的一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林默你太厉害了!你不知道,这只黑泥鳅这几天可把我欺负惨了!你要给我报仇!
林默无奈地看着她:人都已经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了,还怎么报仇?
那就……那就鞭尸!孟无忧握了握小拳头,随即又一声笑了出来,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厉害的份上,本姑娘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她笑了两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不对啊!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跑到东线来了?北线和南线怎么办?刑天大哥和凝霜姐姐那边——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默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北边的方向。
左眼金光微微闪烁,右眼却越发深邃。
守门令在他左手心里,毫无征兆地发烫。
怎么了?孟无忧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林默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沉重:
北线……告急了。
孟无忧一愣:什么?
林默又转过头,看向南边。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南线。
也告急了。
北线。
刑天浑身是血,却依旧战意昂扬。
他手里的巨斧已经砍出了好几个缺口,斧柄上也布满了裂纹。在他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混沌生物尸体,黑的红的绿的浆液流了一地,刺鼻得让人作呕。
可他面前的敌人,却好像永远也杀不完。
尤其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骨帅。
那家伙全身都是骨头架子,手里握着两柄骨剑,打起来不要命一样。最可气的是,你把他打散了,他转个身又能拼起来,简直没完没了。
娘的!刑天一斧子劈碎一个扑上来的混沌巨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骨头架子!你有种跟老子单挑!躲在小兵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骨帅站在远处,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两团幽火。
他笑了两声,声音像是骨头在摩擦:刑天,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被你砍断过脖子的废物吗?渊后大人赐予了我新的力量,现在的我,是不死的!
他说着,双手一挥。
更多的混沌生物从黑雾里涌了出来,像是潮水一样朝着刑天这边扑过来。
刑天咬了咬牙,握紧了巨斧。
他身后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了,士兵们也都杀得精疲力尽。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北线就要被攻破了。
妈的,老子就不信了!刑天怒吼一声,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正准备冲上去,忽然——
一道金光从天边射来,落在了他的身边。
金光散去,露出了林默的身影。
刑天大哥。林默开口,声音有些急促。
刑天愣了一下:林默?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跑到北线来了?东线那边——
东线已经解决了。林默打断他,我来帮你。
他说着,不等刑天反应,一步踏出,守门令金光大放。
金色的光芒扫过战场,那些混沌生物碰到金光,瞬间就化作了飞灰。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涌上来的混沌生物就被清空了一大片。
刑天看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林默却忽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南边。
不好。林默的声音沉了下去,南线要破了。
刑天一愣:什么?!
林默咬了咬牙。
他刚从东线过来,又驰援北线,南线那边他分身乏术。白凝霜虽然厉害,但南线的压力本来就大,这几天撑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是南线破了……
后果不堪设想。
刑天大哥,你先撑住。林默当机立断,我去南线看看。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南边疾驰而去。
刑天站在原地,看着林默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南线。
冰天雪地。
白凝霜站在冰城的城墙上,一身白衣和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干裂了,可眼神却依旧冰冷而坚定。
在她脚下,是一座用寒冰铸成的城墙。城墙外,密密麻麻的混沌生物像是蚂蚁一样往上爬,却被冰冷的寒气冻成一座座冰雕。
可这城墙,已经快撑不住了。
城墙上布满了裂纹,无数地方都在往下掉冰块。白凝霜能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已经快要枯竭了。
白姑娘!旁边一个镇魔盟的长老焦急地喊道,第四批援军已经顶上去了,可混沌兽太多了,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白凝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抬起手,往前方一指。
又一道冰墙在城墙外凝结而成,暂时挡住了那些混沌生物的攻势。
可她自己,却晃了晃,差点摔倒。
白姑娘!那长老连忙扶住她。
我没事。白凝霜推开他的手,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有些虚弱,再撑一会儿。
撑多久?
她也不知道。
林默在闭关,刑天哪边也不轻松,孟无忧的东线据说也遇到了麻烦。大家都在撑,她不能先倒下。
白凝霜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催动一次法力。
可就在这时——
城墙外的混沌生物,忽然停下了攻击。
它们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样,缓缓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一个身影从黑雾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皮肤苍白得像是纸一样,嘴唇却是妖艳的红色。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身形高大的混沌将领,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之前的骨帅。
女人抬起头,看向城墙上的白凝霜,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白家的小丫头,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把冰阵撤了吧。你撑不住的。
白凝霜握着冰剑的手,微微紧了紧。
渊后。
她居然亲自来了南线!
这是白凝霜没有想到的。
按照之前的判断,渊后应该是居中调度,不会轻易出手。可她居然亲自跑到南线来,这说明……她是铁了心要先攻破南线了。
渊后看着白凝霜紧绷的脸,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她指了指身后的四个混沌将领,我给你带了四位将军。你觉得,你这冰城,能挡得住他们几下?
白凝霜没有说话。
可她的心里,却沉了下去。
一个骨帅级别的将领就够她喝一壶的了,现在一下来了四个,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渊后……
这城,守不住了。
白凝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动摇。
守不住也要守。
直到最后一刻。
她举起冰剑,剑指渊后。
想破城,白凝霜的声音清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先踏过我的尸体。
渊后看着她,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真是倔强。她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抬起手,轻轻往下一挥。
动手。
四个混沌将领同时动了。
四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朝着冰城压了过来。
白凝霜握紧了冰剑,准备迎接这必死的一击。
可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远处的天边射来。
那光芒太快了,快到四个混沌将领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落在了冰城的城墙上。
光芒散去,露出了林默的身影。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也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从北线一路赶过来,即使是他,也消耗不小。
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林默站在白凝霜身边,看着城外的渊后和四个混沌将领,缓缓开口:
南线,有我在。
白凝霜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愣了一下。
她刚才明明感知到,林默还在北线。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南线了?
林默没有解释。
他只是往前踏出一步,站在了城墙的最前面。
左手守门令,右手心印,胸口混沌本源。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缓缓运转着。
渊后看着城墙上突然出现的林默,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守门人来得倒是快。
不过——
她的目光扫过林默,又看了看北线的方向,再看了看东线的方向,笑得像是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你只有一个人。
三条线。
你顾得过来吗?
林默站在城墙上,听着渊后的话,拳头缓缓握紧。
他知道。
渊后说的是对的。
他只有一个人。
三条战线,同时告急。
他就算再快,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地方。
顾此失彼。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林默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着。
那是……混沌之主的气息。
七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三天了。
还剩下四天。
可现在,防线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怎么办?
林默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必须……想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