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14章 地渊逢故人
地脉深处,无光,无风,无声。
只有脚步踩在岩石上的闷响,和避瘴珠微弱的嗡鸣。
林默走在最前,脚步极轻。他不用照明——看穿混沌的能力全开后,黑暗在他眼里和白昼没什么分别,连混沌雾气都像玻璃一样透明。
孟无忧走在中间,长枪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四周的洞壁。多年的战场经验让她对危险有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
崔判官走在最后,手里托着避瘴珠,另一只手翻着地舆图,走几步就抬头辨认一下方向。
还有多远?林默低声问。
按图上的标注,再往下二十里到地渊边界。崔判官收起图,语气有些无奈,不过这图是上千年前画的,地脉一直在变,又被混沌侵蚀……只能指个大概。
林默点头。
本来就没指望一张老图能有多准。
小心。
林默忽然停步,抬手示意。
孟无忧瞬间绷紧身体,枪尖斜指地面。崔判官也屏住了呼吸。
窸窸窣窣。
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洞壁上传来,像无数指甲在刮石头。
混沌虫。林默的声音很平,最低级的货色,单个不麻烦,就是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壁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成千上万双红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孟无忧的头皮一麻:这叫……多?
崔判官已经撸起了袖子:林统领,要动手不?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
心印的白光从指尖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白光扫过的地方,红点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窸窣声瞬间断绝。
洞壁上的黑虫尸体像灰尘一样簌簌落下,铺了薄薄一层。
一招。全灭。
孟无忧挑了挑眉:心印还能这么用?
低级混沌生物对人封之力没有抵抗力。林默收回手,遇到真正的硬茬就没用了。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下,混沌气息越浓。空气变得黏稠,像在水底行走。避瘴珠的光芒暗了又暗,崔判官换了第三颗。
地府都比这儿敞亮。崔判官嘀咕。
地府至少有规矩。林默说,这儿只有混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宽了。
林默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孟无忧走上前,眯起眼睛往前方看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到什么程度?火把的光照不到边。只能隐约看见远处高耸的石柱,和头顶深不见底的黑暗穹顶。
空气里的混沌气息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吸一口都觉得肺部发烫。
这就是……地渊?孟无忧喃喃道。
地渊外围。林默说,真正的地渊核心还在更深处。
他迈步走进了这个巨大的空间。
脚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岩石。是……骨头。
孟无忧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地面上铺满了骸骨。
有动物的,有人类的,还有一些体型巨大、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生物的。一层叠着一层,不知道积了多少万年。
这得死了多少人……崔判官声音发紧。
不知道。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地渊存在多久,这里就死了多少人。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骨头看了看。
骨头是黑色的。被混沌之力彻底侵蚀了。
小心脚下。林默站起身,这些骸骨里可能藏着东西。
话音刚落——
孟无忧脚下的一具骸骨突然动了。
一具人形骸骨猛地从骨堆里弹了起来,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张开 jaw 就朝孟无忧咬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孟无忧反应也快。长枪一摆,枪头直接捅进了骸骨的脑袋里。
咔嚓——
骸骨的头骨碎了。可它的身体还在动,双手的骨爪朝孟无忧脸上抓来。
还不死?
孟无忧眉头一皱,手腕一转,枪身上爆发出一团白光——是心印碎片的力量。
白光一闪。
骸骨瞬间化为飞灰。
心印碎片还能这么用?崔判官惊讶道。
林默教的。孟无忧甩了甩枪上的灰,对付这些邪门玩意儿挺好用。
她刚说完——
骨堆又动了。
不是一具两具。是成百上千具。
整个地面都在颤抖。无数骸骨从骨堆里爬了出来,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一些奇形怪状、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
每一个的眼窝里,都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得,捅了马蜂窝了。崔判官苦笑一声,掏出了判官笔。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心印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像波浪一样扩散出去。白光所过之处,那些骸骨一具接一具地化为飞灰。
一波。就一波。
成百上千的骸骨,瞬间清场。
孟无忧和崔判官都看呆了。
你这……也太强了吧。孟无忧说。
都是些最低级的混沌傀儡。林默收回手,厉害的还在后面。
他抬头望向空间深处。
看穿混沌的能力已经开到了最大。他能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东西在等着他们。
而且不止一个。
三人继续深入。
越往地渊核心走,骸骨越多,混沌气息越浓。
中间又遇到了几波混沌生物。有比人还大的蜘蛛,有从岩壁里钻出来的触手怪,还有能隐形的影魔。
但都没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林默一个人就包圆了。
心印之力对低级混沌生物简直是天敌。再加上看穿混沌的能力,敌人在哪儿、弱点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孟无忧一开始还想动手帮帮忙,后来发现根本轮不到她。林默走在前面,挥手就是一片,效率比她高多了。
你这能力……有点bug啊。她忍不住说。
只能对付低级的。林默说,遇到真正的混沌将领,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顿了顿。
而且,用多了也累。
孟无忧看了他一眼。
林默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比刚下来的时候苍白了不少。也是——三印同鸣的反噬还没好,又一路开着看穿混沌、用心印清怪,消耗肯定很大。
歇会儿吧。她说,反正不急这一时。
林默想了想,点头:也好。
三人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坐下来休息。
崔判官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和水,分给两人。
林默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一些体内的燥热。
还有多远?他问崔判官。
按地舆图……崔判官又翻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图,凑到避瘴珠前看了看,如果图没错的话,我们现在大概在地渊外三分之一的位置。再往里走,就是地渊中层了。
中层有什么?孟无忧问。
不知道。崔判官摇摇头,地舆图上只画到外围。中层和核心……没人去过。或者说,去过的人都没回来。
孟无忧挑了挑眉:那我们岂不是盲打?
也不算盲打。林默开口了,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地封的位置。
林默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
在下面。很深的地方。他说,而且……地封的状态不太对。
什么意思?
地封在……被吞噬。林默皱起眉头,混沌之主正在融合地封。
孟无忧和崔判官都愣住了。
融合地封?
那会怎么样?崔判官声音发紧。
一旦地封被它彻底融合,林默睁开眼,眼神沉了下来,它的力量会暴涨一倍不止。而且,地封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骨海之上一片死寂。
没有地封就没有锚点。没有锚点,反向封印就是空谈。
那就不能等。孟无忧站起身,趁它没融完,抢过来。
林默也站了起来。
他刚迈出一步——又停了。
怎么了?孟无忧长枪一横。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眼神复杂。
不是警惕。不是紧张。是一种……故人相逢的微妙感。
出来吧。他说。
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地渊里传得很远。
孟无忧和崔判官同时握紧了武器。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一个身影从黑雾里走了出来。
黑衣。赤足。容颜绝世,眼神慵懒得像刚睡醒。
渊后。
孟无忧的长枪瞬间抬起,枪尖直指渊后。
崔判官也举起了判官笔,浑身绷紧。
只有林默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渊后一步步走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渊后停在三丈外,饶有兴趣地看着林默。
感觉到的。林默说。
渊后挑了挑眉,心印还能感知我?
不是心印。林默看着她,是同源。
渊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得也是。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根同源呢。
你想干什么?林默问。
他没有动手。
因为他能感觉到——渊后没有杀意。
如果她想动手,刚才就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出现了。以她的实力,再加上周围埋伏的混沌生物,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没问题。
可她就这么一个人出来了。
说明她不是来打架的。
我想干什么?渊后笑了笑,我还想问你们想干什么呢。
她扫视了三人一眼。
三个大活人,跑到混沌之主的老巢里来。怎么?嫌命长?
我们来拿地封。林默说得很直接。
渊后又笑了。
拿地封?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知道地封在哪儿吗?你知道地封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知道。林默说,混沌之主正在融合它。
渊后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知道的还挺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默看着她,别绕弯子。
渊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
孟无忧的枪尖跟着往前递了两寸。
渊后瞥了她一眼,没在意,继续走到离林默两丈远的地方才停下。
林默。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帮你拿到地封。渊后说,你帮我做一件事。
林默没说话。
孟无忧先开口了:凭什么信你?你可是混沌那边的人。
我不是混沌那边的。渊后淡淡道,我只是……诞生于混沌而已。
她顿了顿。
而且,你以为我想让混沌之主彻底苏醒吗?
这句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林默问。
渊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你是混沌之主沉眠前剥离的一丝灵智。林默说,你的目的,是等它最虚弱的时候吞噬它,取而代之。
渊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谁告诉你的?她笑完了,擦了擦眼角,这么中二的设定,你也信?
林默皱起眉头。
不是吗?
当然不是。渊后撇了撇嘴,我确实是它剥离的,但不是什么灵智。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是它的——恐惧。
空气安静了三秒。
恐惧?孟无忧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
渊后点点头,恐惧。它唯一害怕的东西。
混沌之主也会害怕?崔判官忍不住问。
为什么不会?渊后反问,只要是有意识的生命,就会有恐惧。混沌之主也不例外。
它怕什么?林默问。
怕死。
渊后说得很轻。
它怕被封印。怕被消灭。怕死。所以在沉眠之前,它把自己的恐惧剥离了出来,变成了我。
这样,它就可以无所畏惧地沉睡。不用担心任何事。不会害怕,不会犹豫,不会退缩。
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它没想到——恐惧剥离出来,就有了自己的意识。
林默盯着她看了很久。
所以你不想让它醒?
当然不想。渊后理所当然地说,它要是彻底醒了,第一个就会把我收回去。到时候,我就不存在了。
我还没活够呢。
孟无忧和崔判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荒谬。
这算什么?
混沌之主的恐惧成精了?还跟混沌之主打对台戏?
你说的是真的?孟无忧还是不信。
不信就算了。渊后耸耸肩,我又没求着你们信。
她看向林默。
怎么样?交易做不做?
你想要我做什么?林默问。
渊后笑了。
很简单。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认真了起来。
等你把它推回混沌虚空的时候——
带我一起走。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里。
孟无忧愣住了。
崔判官也愣住了。
林默眯起眼睛:你要跟它一起回混沌虚空?
渊后点头,我是它的一部分。它在哪儿,我才能在哪儿。它要是被推回去了,我留在这个世界,用不了多久也会消散。
可你要是跟它一起回去……崔判官犹豫道,它不会把你收回去吗?
在这个世界,它是主宰。收我回去,只是一念之间。渊后说,但在混沌虚空里就不一样了。那里什么都有。它没那么容易找到我。
而且——
她顿了顿。
我在虚空里,说不定还能成长。等我足够强了,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跟林默认识的那个渊后,不太一样。
林默沉默了。
他在判断——她说的是真的,还是编的。
很难说。
渊后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捉摸不透。她说的话,九分真一分假,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分是假的。
但有一点林默可以确定——
她真的不想让混沌之主彻底苏醒。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她一直在暗中拖后腿。表面上帮混沌之主,实际上处处留手。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你怎么帮我们拿地封?林默问。
渊后的眼睛亮了。
你答应了?
先听听你的办法。
很简单。渊后伸出一根手指,地封在核心区域,被它用混沌之力包裹着。没有它的允许,谁也接近不了。
但我可以。
我是它的一部分。我的气息跟它一模一样。我带你进去,它不会起疑。
林默点点头。
这倒是实话。渊后的气息确实跟混沌之主如出一辙。上次在祭坛的时候,他就差点把她当成了混沌之主。
具体计划呢?他问。
你跟我走。渊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默,他们两个留在外围等消息。
不行。孟无忧立刻反对,我要跟他一起去。
你去不了。渊后瞥了她一眼,你身上的人气太浓了。一靠近核心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不是帮忙,是添乱。
你——
她说得对。林默打断了孟无忧。
他看向孟无忧,摇了摇头:你跟崔判官留在外围。我跟她进去。
可是——
放心。林默看着她,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就这么信她?孟无忧急了。
林默看了渊后一眼。
不是信她。是信我自己。
渊后笑了。
说得好。我就喜欢你这份自信。
她转身往黑暗里走。
走吧。时间不多了。它融合地封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林默跟了上去。
走到渊后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要是敢耍花招——
我知道。渊后头也不回,你会杀了我。
放心吧。我比你更不想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孟无忧站在原地,握着长枪,脸色很不好看。
崔判官在旁边叹了口气。
孟将军,我们……怎么办?
孟无忧沉默了一会儿。
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说,等他回来。
地渊核心。
巨大的黑色心脏还在跳动。
咚——咚——咚——
混沌之主盘坐在心脏前方,一动不动。
地封的力量,正通过无数道黑色的脉络,源源不断地涌入它的体内。
它在融合。
地封,这个镇压了它肉身无数万年的封印,正在被它一点一点地吞噬。
一旦吞噬完成——
它就彻底自由了。
而且,力量会比巅峰时期更加强大。
有意思……
混沌之主低声喃喃。
她果然去找他了。
恐惧啊恐惧……你以为你能翻得了天吗?
它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地渊核心回荡。
也罢。就让你多玩一会儿。
反正——你们都是我的。
心脏跳动的声音,突然加快了。
咚!咚!咚!
像催命的鼓点。
而在地渊深处的某条通道里,林默和渊后正朝着核心走去。
林默突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核心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怎么了?渊后问。
林默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混沌之主不知道你来找我?
渊后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的笑容。
当然不知道。她说,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林默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
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
渊后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只有脚步踩在岩石上的闷响,和避瘴珠微弱的嗡鸣。
林默走在最前,脚步极轻。他不用照明——看穿混沌的能力全开后,黑暗在他眼里和白昼没什么分别,连混沌雾气都像玻璃一样透明。
孟无忧走在中间,长枪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四周的洞壁。多年的战场经验让她对危险有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
崔判官走在最后,手里托着避瘴珠,另一只手翻着地舆图,走几步就抬头辨认一下方向。
还有多远?林默低声问。
按图上的标注,再往下二十里到地渊边界。崔判官收起图,语气有些无奈,不过这图是上千年前画的,地脉一直在变,又被混沌侵蚀……只能指个大概。
林默点头。
本来就没指望一张老图能有多准。
小心。
林默忽然停步,抬手示意。
孟无忧瞬间绷紧身体,枪尖斜指地面。崔判官也屏住了呼吸。
窸窸窣窣。
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洞壁上传来,像无数指甲在刮石头。
混沌虫。林默的声音很平,最低级的货色,单个不麻烦,就是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壁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成千上万双红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孟无忧的头皮一麻:这叫……多?
崔判官已经撸起了袖子:林统领,要动手不?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
心印的白光从指尖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波纹,向四周扩散。
白光扫过的地方,红点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窸窣声瞬间断绝。
洞壁上的黑虫尸体像灰尘一样簌簌落下,铺了薄薄一层。
一招。全灭。
孟无忧挑了挑眉:心印还能这么用?
低级混沌生物对人封之力没有抵抗力。林默收回手,遇到真正的硬茬就没用了。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下,混沌气息越浓。空气变得黏稠,像在水底行走。避瘴珠的光芒暗了又暗,崔判官换了第三颗。
地府都比这儿敞亮。崔判官嘀咕。
地府至少有规矩。林默说,这儿只有混沌。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宽了。
林默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孟无忧走上前,眯起眼睛往前方看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到什么程度?火把的光照不到边。只能隐约看见远处高耸的石柱,和头顶深不见底的黑暗穹顶。
空气里的混沌气息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吸一口都觉得肺部发烫。
这就是……地渊?孟无忧喃喃道。
地渊外围。林默说,真正的地渊核心还在更深处。
他迈步走进了这个巨大的空间。
脚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岩石。是……骨头。
孟无忧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地面上铺满了骸骨。
有动物的,有人类的,还有一些体型巨大、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生物的。一层叠着一层,不知道积了多少万年。
这得死了多少人……崔判官声音发紧。
不知道。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地渊存在多久,这里就死了多少人。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骨头看了看。
骨头是黑色的。被混沌之力彻底侵蚀了。
小心脚下。林默站起身,这些骸骨里可能藏着东西。
话音刚落——
孟无忧脚下的一具骸骨突然动了。
一具人形骸骨猛地从骨堆里弹了起来,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张开 jaw 就朝孟无忧咬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孟无忧反应也快。长枪一摆,枪头直接捅进了骸骨的脑袋里。
咔嚓——
骸骨的头骨碎了。可它的身体还在动,双手的骨爪朝孟无忧脸上抓来。
还不死?
孟无忧眉头一皱,手腕一转,枪身上爆发出一团白光——是心印碎片的力量。
白光一闪。
骸骨瞬间化为飞灰。
心印碎片还能这么用?崔判官惊讶道。
林默教的。孟无忧甩了甩枪上的灰,对付这些邪门玩意儿挺好用。
她刚说完——
骨堆又动了。
不是一具两具。是成百上千具。
整个地面都在颤抖。无数骸骨从骨堆里爬了出来,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一些奇形怪状、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
每一个的眼窝里,都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得,捅了马蜂窝了。崔判官苦笑一声,掏出了判官笔。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心印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像波浪一样扩散出去。白光所过之处,那些骸骨一具接一具地化为飞灰。
一波。就一波。
成百上千的骸骨,瞬间清场。
孟无忧和崔判官都看呆了。
你这……也太强了吧。孟无忧说。
都是些最低级的混沌傀儡。林默收回手,厉害的还在后面。
他抬头望向空间深处。
看穿混沌的能力已经开到了最大。他能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东西在等着他们。
而且不止一个。
三人继续深入。
越往地渊核心走,骸骨越多,混沌气息越浓。
中间又遇到了几波混沌生物。有比人还大的蜘蛛,有从岩壁里钻出来的触手怪,还有能隐形的影魔。
但都没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林默一个人就包圆了。
心印之力对低级混沌生物简直是天敌。再加上看穿混沌的能力,敌人在哪儿、弱点是什么,他一清二楚。
孟无忧一开始还想动手帮帮忙,后来发现根本轮不到她。林默走在前面,挥手就是一片,效率比她高多了。
你这能力……有点bug啊。她忍不住说。
只能对付低级的。林默说,遇到真正的混沌将领,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顿了顿。
而且,用多了也累。
孟无忧看了他一眼。
林默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比刚下来的时候苍白了不少。也是——三印同鸣的反噬还没好,又一路开着看穿混沌、用心印清怪,消耗肯定很大。
歇会儿吧。她说,反正不急这一时。
林默想了想,点头:也好。
三人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坐下来休息。
崔判官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和水,分给两人。
林默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一些体内的燥热。
还有多远?他问崔判官。
按地舆图……崔判官又翻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图,凑到避瘴珠前看了看,如果图没错的话,我们现在大概在地渊外三分之一的位置。再往里走,就是地渊中层了。
中层有什么?孟无忧问。
不知道。崔判官摇摇头,地舆图上只画到外围。中层和核心……没人去过。或者说,去过的人都没回来。
孟无忧挑了挑眉:那我们岂不是盲打?
也不算盲打。林默开口了,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地封的位置。
林默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会儿。
在下面。很深的地方。他说,而且……地封的状态不太对。
什么意思?
地封在……被吞噬。林默皱起眉头,混沌之主正在融合地封。
孟无忧和崔判官都愣住了。
融合地封?
那会怎么样?崔判官声音发紧。
一旦地封被它彻底融合,林默睁开眼,眼神沉了下来,它的力量会暴涨一倍不止。而且,地封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骨海之上一片死寂。
没有地封就没有锚点。没有锚点,反向封印就是空谈。
那就不能等。孟无忧站起身,趁它没融完,抢过来。
林默也站了起来。
他刚迈出一步——又停了。
怎么了?孟无忧长枪一横。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前方的黑暗,眼神复杂。
不是警惕。不是紧张。是一种……故人相逢的微妙感。
出来吧。他说。
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地渊里传得很远。
孟无忧和崔判官同时握紧了武器。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一个身影从黑雾里走了出来。
黑衣。赤足。容颜绝世,眼神慵懒得像刚睡醒。
渊后。
孟无忧的长枪瞬间抬起,枪尖直指渊后。
崔判官也举起了判官笔,浑身绷紧。
只有林默没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渊后一步步走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渊后停在三丈外,饶有兴趣地看着林默。
感觉到的。林默说。
渊后挑了挑眉,心印还能感知我?
不是心印。林默看着她,是同源。
渊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得也是。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同根同源呢。
你想干什么?林默问。
他没有动手。
因为他能感觉到——渊后没有杀意。
如果她想动手,刚才就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出现了。以她的实力,再加上周围埋伏的混沌生物,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没问题。
可她就这么一个人出来了。
说明她不是来打架的。
我想干什么?渊后笑了笑,我还想问你们想干什么呢。
她扫视了三人一眼。
三个大活人,跑到混沌之主的老巢里来。怎么?嫌命长?
我们来拿地封。林默说得很直接。
渊后又笑了。
拿地封?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知道地封在哪儿吗?你知道地封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知道。林默说,混沌之主正在融合它。
渊后的笑容淡了一点。
你知道的还挺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默看着她,别绕弯子。
渊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前走了两步。
孟无忧的枪尖跟着往前递了两寸。
渊后瞥了她一眼,没在意,继续走到离林默两丈远的地方才停下。
林默。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帮你拿到地封。渊后说,你帮我做一件事。
林默没说话。
孟无忧先开口了:凭什么信你?你可是混沌那边的人。
我不是混沌那边的。渊后淡淡道,我只是……诞生于混沌而已。
她顿了顿。
而且,你以为我想让混沌之主彻底苏醒吗?
这句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林默问。
渊后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你是混沌之主沉眠前剥离的一丝灵智。林默说,你的目的,是等它最虚弱的时候吞噬它,取而代之。
渊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谁告诉你的?她笑完了,擦了擦眼角,这么中二的设定,你也信?
林默皱起眉头。
不是吗?
当然不是。渊后撇了撇嘴,我确实是它剥离的,但不是什么灵智。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是它的——恐惧。
空气安静了三秒。
恐惧?孟无忧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
渊后点点头,恐惧。它唯一害怕的东西。
混沌之主也会害怕?崔判官忍不住问。
为什么不会?渊后反问,只要是有意识的生命,就会有恐惧。混沌之主也不例外。
它怕什么?林默问。
怕死。
渊后说得很轻。
它怕被封印。怕被消灭。怕死。所以在沉眠之前,它把自己的恐惧剥离了出来,变成了我。
这样,它就可以无所畏惧地沉睡。不用担心任何事。不会害怕,不会犹豫,不会退缩。
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它没想到——恐惧剥离出来,就有了自己的意识。
林默盯着她看了很久。
所以你不想让它醒?
当然不想。渊后理所当然地说,它要是彻底醒了,第一个就会把我收回去。到时候,我就不存在了。
我还没活够呢。
孟无忧和崔判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荒谬。
这算什么?
混沌之主的恐惧成精了?还跟混沌之主打对台戏?
你说的是真的?孟无忧还是不信。
不信就算了。渊后耸耸肩,我又没求着你们信。
她看向林默。
怎么样?交易做不做?
你想要我做什么?林默问。
渊后笑了。
很简单。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认真了起来。
等你把它推回混沌虚空的时候——
带我一起走。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里。
孟无忧愣住了。
崔判官也愣住了。
林默眯起眼睛:你要跟它一起回混沌虚空?
渊后点头,我是它的一部分。它在哪儿,我才能在哪儿。它要是被推回去了,我留在这个世界,用不了多久也会消散。
可你要是跟它一起回去……崔判官犹豫道,它不会把你收回去吗?
在这个世界,它是主宰。收我回去,只是一念之间。渊后说,但在混沌虚空里就不一样了。那里什么都有。它没那么容易找到我。
而且——
她顿了顿。
我在虚空里,说不定还能成长。等我足够强了,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跟林默认识的那个渊后,不太一样。
林默沉默了。
他在判断——她说的是真的,还是编的。
很难说。
渊后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捉摸不透。她说的话,九分真一分假,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分是假的。
但有一点林默可以确定——
她真的不想让混沌之主彻底苏醒。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她一直在暗中拖后腿。表面上帮混沌之主,实际上处处留手。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你怎么帮我们拿地封?林默问。
渊后的眼睛亮了。
你答应了?
先听听你的办法。
很简单。渊后伸出一根手指,地封在核心区域,被它用混沌之力包裹着。没有它的允许,谁也接近不了。
但我可以。
我是它的一部分。我的气息跟它一模一样。我带你进去,它不会起疑。
林默点点头。
这倒是实话。渊后的气息确实跟混沌之主如出一辙。上次在祭坛的时候,他就差点把她当成了混沌之主。
具体计划呢?他问。
你跟我走。渊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默,他们两个留在外围等消息。
不行。孟无忧立刻反对,我要跟他一起去。
你去不了。渊后瞥了她一眼,你身上的人气太浓了。一靠近核心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不是帮忙,是添乱。
你——
她说得对。林默打断了孟无忧。
他看向孟无忧,摇了摇头:你跟崔判官留在外围。我跟她进去。
可是——
放心。林默看着她,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就这么信她?孟无忧急了。
林默看了渊后一眼。
不是信她。是信我自己。
渊后笑了。
说得好。我就喜欢你这份自信。
她转身往黑暗里走。
走吧。时间不多了。它融合地封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林默跟了上去。
走到渊后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要是敢耍花招——
我知道。渊后头也不回,你会杀了我。
放心吧。我比你更不想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孟无忧站在原地,握着长枪,脸色很不好看。
崔判官在旁边叹了口气。
孟将军,我们……怎么办?
孟无忧沉默了一会儿。
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说,等他回来。
地渊核心。
巨大的黑色心脏还在跳动。
咚——咚——咚——
混沌之主盘坐在心脏前方,一动不动。
地封的力量,正通过无数道黑色的脉络,源源不断地涌入它的体内。
它在融合。
地封,这个镇压了它肉身无数万年的封印,正在被它一点一点地吞噬。
一旦吞噬完成——
它就彻底自由了。
而且,力量会比巅峰时期更加强大。
有意思……
混沌之主低声喃喃。
她果然去找他了。
恐惧啊恐惧……你以为你能翻得了天吗?
它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地渊核心回荡。
也罢。就让你多玩一会儿。
反正——你们都是我的。
心脏跳动的声音,突然加快了。
咚!咚!咚!
像催命的鼓点。
而在地渊深处的某条通道里,林默和渊后正朝着核心走去。
林默突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核心的方向。
刚才那一瞬间——
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怎么了?渊后问。
林默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混沌之主不知道你来找我?
渊后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的笑容。
当然不知道。她说,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林默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
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
渊后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