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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15章 渊底见真容

    地渊深处,光死了,声也死了。

    脚踩在混沌凝土上,发出闷响,一下,又一下,像锤在胸腔上。

    林默跟在渊后身后三步远。看穿混沌的能力全开,周围的黑雾在他眼里像透明的玻璃——可越透明,他心越沉。

    这里的混沌气息,已经浓得能拉出丝来。

    黑色雾浆顺着岩壁往下淌,像融化的沥青。地面结了一层黑晶霜,每一步都咯吱作响。空气里飘着细碎的黑砂,吸一口,肺里像被砂纸磨过。

    胸口的心印自动运转,微微发烫,将侵入体内的混沌之气一点点净化掉。

    还有多远?林默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不是怕惊动谁——真到了核心,藏也藏不住。是本能。在这种地方,多出半分声响都嫌多余。

    快了。渊后头也不回,再过一道渊壁,就是核心。

    她走得很轻。赤足落在黑晶霜上,连个印子都不留。身周的混沌之气自动分开一条路,像潮水避开礁石。

    这就是一部分的好处。

    林默眯了眯眼。

    他观察渊后有一阵子了。

    越往深处走,她话越少。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慵懒笑意,也淡得几乎看不见。背脊绷成了一条线——很细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逃不过林默的眼睛。

    她在怕。

    她自己说的,她是混沌之主的。可现在,恐惧本身在恐惧。

    你怕了。林默忽然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渊后的脚步顿了半拍。

    她回过头,眉梢一挑,我怕什么?

    怕被收回去。

    渊后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笑不达眼底。

    林默,你这个人啊——她摇摇头,真没意思。这种时候,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比如?

    别怕,有我渊后眨眨眼,女孩子都吃这套。

    林默面无表情:你不是女孩子。你是恐惧成精。

    渊后一声笑出来。

    行吧。她转回去继续走,我是恐惧。恐惧怎么会害怕呢,对吧。

    声音很轻。像说给林默听,又像说给自己壮胆。

    林默没接话。

    他默默加快了半步,跟得更近了些。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的通道骤然收窄。

    一道黑色的石壁横亘在眼前。石壁上流淌着浓稠的混沌之力,像一面黑色的瀑布。看不见对面,也感知不到对面有什么。

    所有的感知能力,到了这道石壁面前就石沉大海。

    这就是渊壁。渊后停在石壁前,过了它,就是地渊核心。

    她转过头,看着林默。

    从现在开始,你要收敛所有气息。人封的力量、守门令的气息、甚至你身上的人气——一丝都不能漏出来。

    混沌之主的感知有多敏锐,你见识过。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劲,它立刻就会发现。

    林默点头。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心印沉入丹田,光芒内敛。守门令藏进意识深处,纹丝不动。天封钥匙蜷缩在灵魂角落里,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然后他运转阴阳交织之力,将自己的全部生命体征都压到了最低。

    心跳慢到几乎停跳。呼吸细到若有若无。体温降得和周围的岩石一样。

    整个人,就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渊后仔细打量了他片刻。

    还行。她说,勉强能蒙混过关。不过——

    她伸出一只手。

    牵着我。

    林默皱起眉头:干什么?

    用我的气息彻底裹住你。渊后说,光靠你自己收敛没用。渊壁会过滤一切不属于混沌的气息。你这样进去,走到一半就会被弹出来。

    林默看着她伸出来的手。

    手指纤细,皮肤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普通女孩子的手没什么两样。

    可这只手里,握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林默没有犹豫。

    他伸手,握住了渊后的手。

    冰凉。滑腻。像握住了一条蛇。

    渊后的手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抱紧了。她说,掉了我可不负责捡。

    话音落下,她拉着林默,一步踏进了黑色的渊壁。

    进入渊壁的瞬间,林默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四面八方都是混沌之力。浓稠、沉重、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像被埋进了一万年的淤泥里,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渊后的力量从掌心涌过来,裹住他的全身。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和混沌之力同源,但又不完全一样。混沌之力是狂暴的、毁灭一切的,而渊后的力量里带着一丝……灵性?或者说,自我意识。

    她确实不是纯粹的混沌。

    她有自己的意志。

    别走神。渊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集中精神。

    林默收回思绪。

    两人在渊壁中穿行。速度不快,但很稳。渊后像是走在自家后院一样,轻车熟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方忽然一亮。

    不是光。是……更浓的黑暗。

    林默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空——

    两人从渊壁中跌了出去。

    林默双脚落地。

    抬头。然后——定住了。

    他见过不少大场面。昆仑墟的万里雪海,苍梧渊的无底深渊,心渊境的万古石门。他以为自己对已经免疫了。

    可眼前的东西,还是让他忘了呼吸。

    这是一个大到离谱的空间。

    大到什么地步?看穿混沌的能力推到极限,目光还是碰不到边。穹顶在万里之上,埋在翻滚的混沌云海里,像一块黑色的天空。地面是黑晶岩铺成的平地,一望无际,铺到视线尽头。

    而在空间正中央——

    戳着一根柱子。

    一根暗金色的、顶天立地的柱子。

    有多粗?十人合抱抱不住。有多高?一眼望不到头,直直插进穹顶的混沌云海里,像一根钉在天地间的钉子。

    柱身上爬满了符文。密密麻麻,像活的一样在柱身上游走,明灭不定。每一道符文都在呼吸——古老、厚重、带着镇压一切的威严。

    磅礴的力量从柱子上散发出来,像海潮一样一波接一波。

    那是地封。

    林默的呼吸停了。

    他见过人封——苍梧渊底下那颗半黑半白的心脏。人封已经够让人头皮发麻了,可跟眼前这根柱子比,差了何止一个量级。

    这才叫封印。

    这才是镇压了混沌之主肉身无数万年的——地封。

    怎么样?渊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骄傲,够不够看?

    林默没吭声。

    他的目光,慢慢往下移。

    从地封顶端,一点一点往下滑。

    然后——他看见了。

    在地封根部,盘坐着一个人。

    黑衣。黑发。脸埋在混沌雾气里,看不真切。身形不高,甚至有点瘦。

    可就是这么一个瘦瘦的身影,散发出来的威压,让整个地渊核心都在轻轻发抖。

    无数黑色的脉络从它身体里伸出来,像千万根血管,深深扎进地封根部。

    暗金色的地封之力,顺着那些脉络,源源不断地流进它的身体。

    它在吃。

    它在吞。

    混沌之主。

    林默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不是怕。

    是那股力量太沉了——沉到超越了所有理解,凌驾于整个世界之上。

    就那么坐着。

    就压得人喘不上气。

    它现在融合了多少?林默低声问。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可他还是有种感觉——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那个盘坐的身影,耳朵动了一下。

    错觉。一定是错觉。

    大概六成。渊后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比我预想的快。

    六成。

    林默的拳头攥紧了。

    六成融合,就已经有这么恐怖的威压了。那十成呢?地封被彻底吞噬之后呢?

    他不敢想。

    地封的核心在哪里?他问。

    最上面。渊后抬了抬下巴,地封的顶端,有一颗核心晶珠。只要拿到那颗珠子,地封就是你的了。

    林默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上看。

    地封直插云霄,顶端隐没在混沌云雾里。别说拿到核心晶珠了,能不能爬上去都是问题。

    怎么上去?他问。

    两条路。渊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从外面爬。优点是安全,不容易被发现。缺点是慢——地封上的符文有防护作用,爬上去至少要三天。

    三天?林默皱眉,等不了那么久。

    我知道。渊后耸耸肩,所以还有第二条路。

    从内部走。

    林默看向她。

    地封是空心的?

    不是空心。渊后摇摇头,是有通道。初代守门人设的,方便他自己进出维护。通道的入口就在底部,它的身后。

    林默的目光又落回那个盘坐的身影上。

    入口在混沌之主身后。

    也就是说,要想走通道,就得从混沌之主眼皮子底下过去。

    你选哪条?渊后问。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个盘坐的身影,看了很久。

    看穿混沌的能力开到了最大。他试图解析混沌之主的状态——它是真的在闭关融合,对周围一切不闻不问?还是……

    它现在是什么状态?林默问,全神贯注融合,没有多余精力感知周围?

    渊后沉默了一下。

    理论上是这样。她说,融合地封需要消耗巨大的精力。它现在的感知能力,只有平时的三成。

    只有三成?

    渊后点点头,所以只要我们足够小心,从它身后溜进去,问题不大。

    林默看着她。

    你确定?

    渊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默的声音很沉,你确定它不知道我们来了?

    渊后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笑了。

    你这人,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她翻了个白眼,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以为它是神吗?什么都知道?

    林默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混沌之主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从踏进这个空间的那一刻起,他就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像一只青蛙,被蛇盯上了的感觉。

    可他用看穿混沌扫了无数遍,混沌之主始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所有的生命迹象都压到了最低,完全是深度闭关的状态。

    是错觉吗?

    还是……它的演技,比渊后还好?

    别磨蹭了。渊后拉了拉他的手,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它融合到七成,就算拿到地封也没用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错觉——来了,就没有退路。

    他说。

    两人压低身形,沿着地封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往底部移动。

    渊后的气息完全放开,将林默裹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就是一团混沌之气在移动——在地渊核心,这种东西到处都是。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混沌之主越来越近。

    一百丈。五十丈。三十丈。

    威压越来越重。林默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渊后也不好受。她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不少,脚步也慢了下来。

    毕竟是混沌之主的威压。哪怕她是,是它的一部分,也不可能完全免疫。

    二十丈。十丈。

    近了。

    近到林默能清楚地看到混沌之主的样子。

    它比想象中要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秀,甚至可以说有些……普通。

    扔到人堆里,你绝对不会多看第二眼。

    可就是这么一张普通的脸,闭着眼睛,却散发出让整个世界都战栗的气息。

    它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很薄。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不正常。

    林默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

    渊后猛地站住了。

    怎么?林默的声音压得极低。

    渊后没理他。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混沌之主的脸上。

    钉在它的嘴角。

    那里——好像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一个笑。

    嘲弄的。猫捉老鼠的。

    渊后背心的汗,一下子就凉透了。

    不对。她的声音在抖,不对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林默心头一沉。

    它……它早就——

    话没说完。

    一个声音响了。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可落在两人耳朵里,比炸雷还响。

    你们来了。

    混沌之主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两口望不到底的深井。

    它看向林默和渊后藏身的方向。

    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散开。

    我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