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25章 战后第一日
昆仑山东麓,地裂缝周围,十几万人挤得水泄不通。
有镇魔盟的将士,有附近的百姓,有从千里之外赶来的修士。
他们站了一夜。
从地动山摇站到天光破晓,从黑雾弥漫站到晨风吹过。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道漆黑的地裂缝上。
太阳从山后面爬上来的时候。
地裂缝的边缘,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孟无忧。
她抱着一个人,浑身是血,一步一步从地底下走了上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
金色的。
像披了一层纱。
人群先是死寂。
然后——
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混沌之主被打败了!
林大人威武!
声音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抱着身边的陌生人,又哭又笑。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混沌潮汐第一次涌出来开始。
从第一座城池被吞噬开始。
从第一个亲人消失在黑雾里开始。
太久了。
孟无忧抱着林默,站在阳光下。
听着耳边的欢呼。
眼泪还在流。
但嘴角,扬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林默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呼吸很微弱。
但还在。
林默。
她轻声说。
你听到了吗?
我们赢了。
林默没有回答。
他睡得很沉。
像是要把这些年欠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玉清带着几个弟子迎了上来。
先送回玉虚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作为镇魔盟盟主,这些天他也没合过眼。
昆仑的护山大阵,是他亲自坐镇催动的。
地动山摇的时候,他一边稳住阵脚,一边盯着地裂缝的方向。
手心全是汗。
活了几百年,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几个弟子想伸手接林默。
孟无忧却抱得更紧了。
我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定。
我抱着他。
玉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玉虚宫走。
沿途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
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浑身是血的身影。
他们知道。
这个人,为他们守住了九州。
守住了天下。
也守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命。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成千上万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黑压压的一片。
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山顶。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说话。
只是静静地跪着。
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感激。
孟无忧走在人群中间。
脚步没停。
但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这些人跪的不是她。
是怀里的那个人。
如果林默醒着,大概会皱起眉头,说一句起来,我受不起。
玉虚宫。
寝殿内。
林默被轻轻放在玉床上。
玉清亲自诊脉。
手指搭在林默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样?
孟无忧立刻问。
声音在抖。
玉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沉吟了一会儿。
经脉,几乎全断了。
丹田空空如也,一点灵力都没有。
心脉微弱,像风中残烛。
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孟无忧的脸,唰地白了。
能治好吗?
她抓住玉清的袖子。
玉清真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是镇魔盟盟主,你活了几百年——
无忧。
玉清打断她。
先冷静。
孟无忧咬住嘴唇。
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
但控制不住。
从看到林默躺在坑里、一动不动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脏就一直悬着。
悬到现在。
他的伤很重。玉清缓缓开口。
重到换了任何人,都活不下来。
但他不一样。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撑着。
很微弱,但一直在。
他指了指林默的胸口。
这里。有金色的光。
虽然很淡,但它在慢慢修复经脉。
很慢。非常慢。
但至少在动。
孟无忧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扑到床边。
她握住林默的手。
手心贴着手背。
她能感觉到。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从林默的身体里,慢慢地渗出来。
很淡。
像初春的阳光。
但确实在。
太好了……
她喃喃道。
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玉清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他不会死。
但什么时候醒,能恢复多少——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可能三天。可能三个月。也可能……
他没说下去。
意思很明显。
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孟无忧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抬起头。
眼神很定。
他会醒的。
她说。
他答应过我的。
他说打完这一仗,就带我去江南看桃花。
他说话算话。
玉清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我相信他会醒。
我这就去安排,调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医师。
一定会让他醒过来。
玉清走了。
寝殿里,只剩下孟无忧和林默两个人。
孟无忧坐在床边。
握着林默的手。
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落在林默的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孟无忧伸出手。
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好好睡。
她轻声说。
外面的事,有我们呢。
你累了。
就好好休息。
我陪着你。
林默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
殿外。
整个昆仑山,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但喜悦的背后,也有沉重。
仗打完了。
可烂摊子,才刚开始收拾。
正午时分。
玉清在玉虚宫大殿召开紧急会议。
镇魔盟核心成员几乎都到了。
崔判官、刑天、白凝霜、苍渊、阎君、还有各大门派的掌门。
满满一屋子人。
先说伤亡。
玉清开门见山。
没有半句客套。
东线:阵亡三万七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青牛镇、平阳城一带,损失最严重。
南线:阵亡两万余人。冰城保住了,但周边三座县城被吞噬。
北线:阵亡一万五千余人。刑天的部队伤亡最小,但也折了近三成。
地府:阴兵阵亡四万余。
平民……
玉清顿了一下。
暂时统计不出来。
保守估计,至少百万。
大殿里,一片死寂。
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胜利了。
但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混沌兽残余呢?
刑天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左手绑着绷带——从地渊回来的时候,被落石砸的。
崔判官接过话。
各地都在清剿。
但好消息是——混沌之主被送走之后,高阶混沌兽像失去了指挥,乱成一团。
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在自相残杀。
低阶的更不用说,基本是没头苍蝇。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就能彻底清干净。
众人微微松了口气。
一个月。
不算长。
总比一直打下去好。
还有件事。
刑天忽然开口。
表情有些凝重。
我从地渊出来之前,去底部看了一眼。
有个地方,混沌气息特别浓。
浓到什么程度?比混沌之主还在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什么意思?
白凝霜皱起眉头。
混沌之主不是已经被送走了吗?怎么还有这么浓的气息?
刑天摇了摇头。
不知道。
本来想下去查的,但那个地方塌得厉害,进不去。
而且……
他顿了一下。
我感觉那个气息不太一样。
不是混沌之主那种张狂的、有攻击性的。
而是很安静。
像什么东西在睡觉。
睡觉?
苍渊愣了一下。
还有别的混沌生物?
说不准。刑天摇摇头。
可能是爆炸留下的余波,也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建议,派人盯着点。
别等出事了才反应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打完大仗,所有人都累了。
这个时候再出什么幺蛾子,谁都受不了。
我派人去查。
崔判官开口。
地府对混沌气息最敏感,我调一队阴兵,二十四小时盯着。
一有动静,立刻上报。
玉清点点头。
这件事,崔判官你全权负责。
但记住——先不要声张。
刚打完仗,人心浮动。
别再吓着老百姓了。
众人都明白。
胜利的喜悦还在。
这个时候传出地底下还有东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民心,又要乱了。
会议继续。
从伤亡统计谈到战后重建,从军队整编谈到流民安置。
一件接一件。
忙得让人头大。
但所有人都很认真。
因为他们知道。
林默在前面拼命,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讨论这些。
这些琐事,就是胜利的意义。
傍晚的时候。
会议终于散了。
崔判官走出大殿。
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
红色的。
像血。
他叹了口气。
从袖口里掏出一块令牌。
地府的调兵令。
老谢。
他对着令牌说。
带一队人,去地渊底部盯着。
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令牌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崔判官收起令牌。
转身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他想去看看林默。
那个家伙,把所有人都救了。
自己却躺在那里,不省人事。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
他嘀咕了一句。
但嘴角,却微微扬着。
寝殿里。
孟无忧还坐在床边。
寸步不离。
她已经坐了一天了。
水米未进。
眼睛都没怎么眨。
崔判官进来的时候。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林默。
吃点东西吧。
崔判官叹了口气。
你这样,等他醒了,你先倒下了。
孟无忧没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
崔判官无奈。
他太了解这个丫头了。
性子倔。
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怎么样了?
崔判官走到床边。
低头看了看林默。
林默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苍白,但至少有了点血色。
玉清真人说,经脉在自己修复。
孟无忧轻声说。
很慢,但确实在修。
他会醒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说服崔判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崔判官点点头。
他这个人,命硬得很。
多少次濒死,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也一样。
孟无忧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林默的手,更紧了一些。
夜幕降临。
玉虚宫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山下的城镇,还是灯火通明。
人们在庆祝。
彻夜不眠。
而在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庆祝的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
地渊的最深处。
在一片废墟底下。
一块小小的、黑色的碎片。
静静地躺在那里。
碎片上,有一只眼睛。
闭着。
像在沉睡。
周围的混沌之气。
像受到了某种吸引。
一缕一缕。
慢慢地。
向碎片汇聚过去。
很慢。
非常慢。
但一直在。
碎片表面的那只眼睛。
忽然。
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
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
又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地渊的深处。
一片死寂。
只有混沌之气流动的声音。
很轻。
像呼吸。
又像——
心跳。
寝殿里。
林默躺在玉床上。
忽然。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他的意识深处。
是一片漆黑。
无边无际的漆黑。
而在那漆黑之中。
有无数金色的微粒。
像星星一样。
散落在各处。
静静地。
沉睡着。
在那片星空的最深处。
有一点微光。
很弱。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但它还亮着。
那是初代传承的核心。
也是他最后的根基。
而在那片星空之外。
很远很远的地方。
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跳动。
咚。
咚。
咚。
很轻。
很慢。
但很有节奏。
像心跳。
林默的意识。
被那个声音吸引了。
他想过去看看。
想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动不了。
他太累了。
累到连意识,都快撑不住了。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明天再说吧……
今天……先睡了……
然后。
他的意识。
又沉了下去。
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夜。
还很长。
有镇魔盟的将士,有附近的百姓,有从千里之外赶来的修士。
他们站了一夜。
从地动山摇站到天光破晓,从黑雾弥漫站到晨风吹过。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道漆黑的地裂缝上。
太阳从山后面爬上来的时候。
地裂缝的边缘,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孟无忧。
她抱着一个人,浑身是血,一步一步从地底下走了上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
金色的。
像披了一层纱。
人群先是死寂。
然后——
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混沌之主被打败了!
林大人威武!
声音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抱着身边的陌生人,又哭又笑。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混沌潮汐第一次涌出来开始。
从第一座城池被吞噬开始。
从第一个亲人消失在黑雾里开始。
太久了。
孟无忧抱着林默,站在阳光下。
听着耳边的欢呼。
眼泪还在流。
但嘴角,扬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林默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呼吸很微弱。
但还在。
林默。
她轻声说。
你听到了吗?
我们赢了。
林默没有回答。
他睡得很沉。
像是要把这些年欠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玉清带着几个弟子迎了上来。
先送回玉虚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作为镇魔盟盟主,这些天他也没合过眼。
昆仑的护山大阵,是他亲自坐镇催动的。
地动山摇的时候,他一边稳住阵脚,一边盯着地裂缝的方向。
手心全是汗。
活了几百年,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几个弟子想伸手接林默。
孟无忧却抱得更紧了。
我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定。
我抱着他。
玉清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玉虚宫走。
沿途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着。
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浑身是血的身影。
他们知道。
这个人,为他们守住了九州。
守住了天下。
也守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命。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成千上万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黑压压的一片。
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山顶。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说话。
只是静静地跪着。
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感激。
孟无忧走在人群中间。
脚步没停。
但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这些人跪的不是她。
是怀里的那个人。
如果林默醒着,大概会皱起眉头,说一句起来,我受不起。
玉虚宫。
寝殿内。
林默被轻轻放在玉床上。
玉清亲自诊脉。
手指搭在林默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
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样?
孟无忧立刻问。
声音在抖。
玉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回手,沉吟了一会儿。
经脉,几乎全断了。
丹田空空如也,一点灵力都没有。
心脉微弱,像风中残烛。
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孟无忧的脸,唰地白了。
能治好吗?
她抓住玉清的袖子。
玉清真人,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你是镇魔盟盟主,你活了几百年——
无忧。
玉清打断她。
先冷静。
孟无忧咬住嘴唇。
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失态了。
但控制不住。
从看到林默躺在坑里、一动不动的那一刻起,她的心脏就一直悬着。
悬到现在。
他的伤很重。玉清缓缓开口。
重到换了任何人,都活不下来。
但他不一样。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撑着。
很微弱,但一直在。
他指了指林默的胸口。
这里。有金色的光。
虽然很淡,但它在慢慢修复经脉。
很慢。非常慢。
但至少在动。
孟无忧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扑到床边。
她握住林默的手。
手心贴着手背。
她能感觉到。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从林默的身体里,慢慢地渗出来。
很淡。
像初春的阳光。
但确实在。
太好了……
她喃喃道。
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玉清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他不会死。
但什么时候醒,能恢复多少——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可能三天。可能三个月。也可能……
他没说下去。
意思很明显。
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孟无忧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抬起头。
眼神很定。
他会醒的。
她说。
他答应过我的。
他说打完这一仗,就带我去江南看桃花。
他说话算话。
玉清看着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我相信他会醒。
我这就去安排,调最好的丹药,最好的医师。
一定会让他醒过来。
玉清走了。
寝殿里,只剩下孟无忧和林默两个人。
孟无忧坐在床边。
握着林默的手。
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
落在林默的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孟无忧伸出手。
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好好睡。
她轻声说。
外面的事,有我们呢。
你累了。
就好好休息。
我陪着你。
林默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像是听到了她的话。
殿外。
整个昆仑山,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但喜悦的背后,也有沉重。
仗打完了。
可烂摊子,才刚开始收拾。
正午时分。
玉清在玉虚宫大殿召开紧急会议。
镇魔盟核心成员几乎都到了。
崔判官、刑天、白凝霜、苍渊、阎君、还有各大门派的掌门。
满满一屋子人。
先说伤亡。
玉清开门见山。
没有半句客套。
东线:阵亡三万七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青牛镇、平阳城一带,损失最严重。
南线:阵亡两万余人。冰城保住了,但周边三座县城被吞噬。
北线:阵亡一万五千余人。刑天的部队伤亡最小,但也折了近三成。
地府:阴兵阵亡四万余。
平民……
玉清顿了一下。
暂时统计不出来。
保守估计,至少百万。
大殿里,一片死寂。
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胜利了。
但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混沌兽残余呢?
刑天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左手绑着绷带——从地渊回来的时候,被落石砸的。
崔判官接过话。
各地都在清剿。
但好消息是——混沌之主被送走之后,高阶混沌兽像失去了指挥,乱成一团。
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在自相残杀。
低阶的更不用说,基本是没头苍蝇。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就能彻底清干净。
众人微微松了口气。
一个月。
不算长。
总比一直打下去好。
还有件事。
刑天忽然开口。
表情有些凝重。
我从地渊出来之前,去底部看了一眼。
有个地方,混沌气息特别浓。
浓到什么程度?比混沌之主还在的时候,差不了多少。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什么意思?
白凝霜皱起眉头。
混沌之主不是已经被送走了吗?怎么还有这么浓的气息?
刑天摇了摇头。
不知道。
本来想下去查的,但那个地方塌得厉害,进不去。
而且……
他顿了一下。
我感觉那个气息不太一样。
不是混沌之主那种张狂的、有攻击性的。
而是很安静。
像什么东西在睡觉。
睡觉?
苍渊愣了一下。
还有别的混沌生物?
说不准。刑天摇摇头。
可能是爆炸留下的余波,也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建议,派人盯着点。
别等出事了才反应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打完大仗,所有人都累了。
这个时候再出什么幺蛾子,谁都受不了。
我派人去查。
崔判官开口。
地府对混沌气息最敏感,我调一队阴兵,二十四小时盯着。
一有动静,立刻上报。
玉清点点头。
这件事,崔判官你全权负责。
但记住——先不要声张。
刚打完仗,人心浮动。
别再吓着老百姓了。
众人都明白。
胜利的喜悦还在。
这个时候传出地底下还有东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民心,又要乱了。
会议继续。
从伤亡统计谈到战后重建,从军队整编谈到流民安置。
一件接一件。
忙得让人头大。
但所有人都很认真。
因为他们知道。
林默在前面拼命,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讨论这些。
这些琐事,就是胜利的意义。
傍晚的时候。
会议终于散了。
崔判官走出大殿。
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
红色的。
像血。
他叹了口气。
从袖口里掏出一块令牌。
地府的调兵令。
老谢。
他对着令牌说。
带一队人,去地渊底部盯着。
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令牌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崔判官收起令牌。
转身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他想去看看林默。
那个家伙,把所有人都救了。
自己却躺在那里,不省人事。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儿。
他嘀咕了一句。
但嘴角,却微微扬着。
寝殿里。
孟无忧还坐在床边。
寸步不离。
她已经坐了一天了。
水米未进。
眼睛都没怎么眨。
崔判官进来的时候。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林默。
吃点东西吧。
崔判官叹了口气。
你这样,等他醒了,你先倒下了。
孟无忧没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
崔判官无奈。
他太了解这个丫头了。
性子倔。
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怎么样了?
崔判官走到床边。
低头看了看林默。
林默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苍白,但至少有了点血色。
玉清真人说,经脉在自己修复。
孟无忧轻声说。
很慢,但确实在修。
他会醒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说服崔判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崔判官点点头。
他这个人,命硬得很。
多少次濒死,都挺过来了。
这一次也一样。
孟无忧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林默的手,更紧了一些。
夜幕降临。
玉虚宫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山下的城镇,还是灯火通明。
人们在庆祝。
彻夜不眠。
而在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庆祝的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
地渊的最深处。
在一片废墟底下。
一块小小的、黑色的碎片。
静静地躺在那里。
碎片上,有一只眼睛。
闭着。
像在沉睡。
周围的混沌之气。
像受到了某种吸引。
一缕一缕。
慢慢地。
向碎片汇聚过去。
很慢。
非常慢。
但一直在。
碎片表面的那只眼睛。
忽然。
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
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
又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地渊的深处。
一片死寂。
只有混沌之气流动的声音。
很轻。
像呼吸。
又像——
心跳。
寝殿里。
林默躺在玉床上。
忽然。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他的意识深处。
是一片漆黑。
无边无际的漆黑。
而在那漆黑之中。
有无数金色的微粒。
像星星一样。
散落在各处。
静静地。
沉睡着。
在那片星空的最深处。
有一点微光。
很弱。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但它还亮着。
那是初代传承的核心。
也是他最后的根基。
而在那片星空之外。
很远很远的地方。
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跳动。
咚。
咚。
咚。
很轻。
很慢。
但很有节奏。
像心跳。
林默的意识。
被那个声音吸引了。
他想过去看看。
想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动不了。
他太累了。
累到连意识,都快撑不住了。
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明天再说吧……
今天……先睡了……
然后。
他的意识。
又沉了下去。
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夜。
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