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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28章 残躯划戎机

    青牛镇。火光冲天。

    周副将站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上,浑身是血。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左肩被咬了一口,深可见骨。黑色的混沌之气正往伤口里钻,又麻又痒,像无数只虫子在皮肉底下爬。

    但他顾不上。因为他面前站着三只——三只高瘦的黑影,像竹竿一样,全身黑鳞,无脸,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尖牙。

    它们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进攻。像是在观察。在等。等他力竭,等他倒下,然后一拥而上。

    将军!一个亲兵冲过来,浑身是伤。西边……西边又冒出来两只!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周副将的心脏沉到了谷底。五只。至少五只。这还只是他知道的,暗处藏着多少谁也说不准。

    他咬着牙。所有人往镇公所撤!集中兵力,死守!

    亲兵应声跑开。

    三只黑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嘴里发出的声音,像是在笑。然后,它们动了。三道黑影同时扑了上来。

    周副将咬牙挥刀。刀光闪过,砍在最前面那只的肩膀上。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刀被弹开了。黑鳞,硬得像铁。

    混账……周副将骂了一句,侧身躲开另一只的爪子。利爪擦着胸口过去,撕开甲胄,在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黑色的气息顺着血痕往里钻。

    将军!几个士兵冲过来,长枪齐出,刺向那三只黑影。

    铛铛铛——一连串脆响。枪尖全被弹开了,连白印都没留下。

    快跑!周副师大喊。但已经晚了。中间那只黑影大嘴一张,一口咬碎了一个士兵的头。鲜血喷溅。另外两只同时出手,爪子穿透了另外两个士兵的胸膛,然后轻轻一甩,两具尸体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畜生!周副将红了眼,举刀就冲。

    但他知道没用。这些东西的鳞甲,普通兵刃根本破不开。而且它们的速度、力量都远超常人。更可怕的是——它们有智慧。会设陷阱,会调虎离山,会围点打援。

    这根本不是什么混沌兽。这是一支军队。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

    周副将一边打一边往后退,退向镇公所的方向。那里,是全镇最后一道防线。

    昆仑山。玉虚宫大殿。灯火通明。

    玉清坐在主位上。下面,崔判官、刑天、白凝霜、苍渊、阎君……镇魔盟核心成员几乎都到了。

    孟无忧站在一旁,手里攥着那份刚到的急报,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青牛镇急报。她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音。昨夜,五只人形混沌生物袭击青牛镇。我军阵亡四十七人。平民被掳走……一百二十三人。

    大殿里一片死寂。一百二十三人。一夜之间。

    这些东西什么来头?刑天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以前从没见过。黑鳞、人形、高智慧……这跟之前的混沌兽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混沌之主都被送走了。苍渊皱着眉头。这些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总不能凭空变出来的吧?

    地渊。崔判官开口。只有这个可能。地渊底部的混沌气息,刑天之前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不是余波,是有东西在底下孵化。

    大殿里的气氛更凝重了。地渊底下有东西,而且不止一只。现在出来了五只,底下还有多少?十只?百只?还是……更多?

    增援。孟无忧开口。必须立刻增援东线。我去。

    不行。玉清摇头。你留在昆仑。林默还需要人照顾。

    他有医师和药童。孟无忧的声音很坚决。不差我一个。但东线……

    东线我去。刑天站起来。我带一万人过去。就这些个黑鳞玩意儿——老子一斧子一个,全劈了它们。

    别轻敌。白凝霜开口,声音冷冷的。能一夜之间突破防线、掳走一百多人,还只阵亡四十七名士兵,说明它们根本没恋战。打了就走。这不是野兽的打法,是战术。这些东西,比你想的聪明。

    刑天撇了撇嘴,但没反驳。他也看出来了,这些玩意儿不好对付。

    我跟你一起去。白凝霜站起身。南线基本清干净了,我抽五千人过去。冰阵对付它们应该有用。

    玉清点了点头。刑天带一万步兵,白凝霜带五千冰系修士。即日起程,驰援东线。记住——他的表情很严肃。不要贸然进山追击。这些东西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先稳住防线,再想对策。

    刑天和白凝霜同时应声。

    还有件事。崔判官忽然开口。林默……他知道了吗?

    所有人都看向孟无忧。

    孟无忧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还没告诉他。他身体还虚。我怕他知道了……又要操心。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懂。林默那个人,天生就是操心的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这要是让他知道东线出了这么大的事——指不定拖着病躯就要上战场。

    先不告诉他吧。玉清叹了口气。等他身体好点再说。反正……有我们呢。

    众人点了点头。

    但他们不知道。此刻,寝殿里。林默靠在床头,眼睛睁着。

    刚才孟无忧出门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然后他试着感应了一下心印碎片。虽然心印碎了,但那些碎片还在,散落在九州各地。其中有一枚就在东线,在青牛镇附近。

    林默虽然调动不了它们,但隐约能感应到一点。很微弱,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但他还是感觉到了——恐惧。慌乱。还有——死亡。

    东线出事了。出大事了。

    无忧啊无忧……林默苦笑了一下。你瞒得住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进入内视。体内,金色微粒静静地躺着,像沉睡的星辰。

    林默没有再尝试调动它们。他知道没用,越急越没用。他换了个方式——不是调动,是感受。感受每一粒微粒的脉动,感受它们的呼吸,感受它们沉睡的节奏。

    一粒。两粒。三粒……他一粒一粒地数着,像在数星星。

    慢慢的,他的意识沉静了下来。不再焦虑,不再烦躁。整个人进入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就在这时。他的意识深处,那一点微光——初代传承的核心——忽然微微闪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烛火。

    然后,周围的金色微粒有几粒跟着闪了一下。

    林默的眼睛骤然睁开。

    有反应了。

    虽然只有几粒,虽然只是闪了一下,但它们有反应了。

    林默的心脏砰砰直跳。他压住激动,再次闭上眼睛,重新进入那种安静、平和、不急不躁的状态。

    慢慢地,又有几粒微粒闪了一下,像星星眨眼。

    果然。不能硬来。得用的。像种子一样,得浇水、晒太阳、等它自己醒。硬拔是拔不出来的。

    林默悟了。他之前一直想着恢复力量调动心印,太急了,反而适得其反。现在放平心态,只是静静地感受,反而有了反应。

    慢慢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急。反正……也跑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东线的事还是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人形混沌生物。高智慧。有组织……这些关键词在他脑子里打转。

    不对。有问题。

    林默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混沌之主都被送走了,按说混沌生物应该群龙无首才对。怎么反而出现了更高级、更有智慧的?

    而且——为什么是人形?

    之前的混沌兽奇形怪状什么都有,但人形的极少。渊后算一个,黑鳞算一个,骨帅也算一个。但那都是渊后麾下的将领,是被过的。

    现在渊后死了,混沌之主走了。这些人形生物,从哪儿来的?谁的它们?

    地渊。地渊深处的那块黑色碎片。刑天发现的那个,混沌气息特别浓的那个。

    难道……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块碎片不是普通的碎片,是混沌之主的残片?不对。混沌之主都被送走了,怎么会有残片留下?

    还是说——那东西,根本不是混沌之主的残片,而是别的什么?

    林默越想越觉得不对。但线索太少了。他需要更多信息。

    无忧。他轻声喊。没人应。孟无忧还在大殿开会。

    林默叹了口气,想自己起来,但撑了两下没撑起来。身体还是太虚了。

    啧……他咬了咬牙。

    就在这时,门开了。孟无忧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醒啦?她走过来。粥凉了,我去给你热一碗?

    林默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别装了。他说。东线出什么事了?

    孟无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点慌。

    我感应到了。林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印碎片。虽然碎了,但还在。东线那边,死了很多人。他看着孟无忧。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孟无忧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本来还想瞒,但看着林默的眼神——她知道瞒不住了。这个人太聪明了,也太敏锐了。

    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把东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人形混沌生物。黑鳞。无脸。高智慧。三只起步,可能更多。一夜之间阵亡四十七人,被掳走一百二十三人。刑天和白凝霜已经带着人驰援去了。

    林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孟无忧说完了,他沉默了很久。

    不止五只。他忽然开口。

    孟无忧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不止五只。林默的声音很低。你想。它们一夜之间掳走了一百二十三人,五只的话平均每只掳走二十多个。二十多个人往哪儿藏?怎么带走?而且——他顿了一下。周副将的报告里说它们打了就跑,没有恋战。一百二十三人说带走就带走,五只的话带不走这么多人。

    孟无忧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至少十几只。林默说。甚至更多。大部分藏在暗处负责转移人质,少数几只在正面进攻吸引注意力。这是标准的战术配合——有佯攻,有主攻,还有后勤。它们不是一盘散沙,它们有组织,有指挥。

    孟无忧的后背冒出了冷汗。有组织,有指挥,十几只起步……这意味着它们背后有一个更高级的存在在指挥它们。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刑天和白凝霜带一万五千人过去,够吗?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要看对面到底有多少,还要看……指挥它们的那个东西有多聪明。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它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林默的声音很低。如果是杀人,以它们的战力,青牛镇那点守军根本不够看,一夜之间能把全镇都屠了。但它们没有。只杀了四十七人,掳走了一百二十三。为什么?

    孟无忧愣住了。对啊。为什么只杀人不屠镇?以它们的实力完全可以杀光所有人,但它们只掳走了一部分。为什么?

    它们要活人。林默的眼神越来越冷。活人对它们有用。至于有什么用……他没说下去。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以前的混沌兽吃人,是为了填饱肚子,是本能。但这些东西掳人,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别的什么。比如——转化。

    孟无忧的脸色唰地白了。她也想到了。

    你是说……她的声音在抖。那些被掳走的人,会变成……跟它们一样的东西?

    林默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大殿里。灯还亮着。玉清和崔判官还在议事。

    忽然,一个弟子匆匆跑进来。报——!东线第二封急报!青牛镇外的山林里发现了大量黑色脚印。数量……弟子咽了口唾沫。至少三十只以上。

    玉清和崔判官同时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三十只。这还只是发现的脚印。没发现的呢?

    大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而寝殿里。林默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他也感应到了。心印碎片那边,恐惧在扩散,越来越多的恐惧,像瘟疫一样。

    三十只。他猜对了。不止五只。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冷静。越急,越乱。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黑鳞。人形。高智慧。有组织。有指挥。掳活人。三十只起步……这些特征拼在一起,像什么?

    像一支军队。一支正在扩张的军队。

    而它们的指挥官——就在地渊深处,那块黑色碎片里。

    林默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有金光一闪而逝。

    看来。他轻声说。歇不了多久了。

    窗外,夜色正浓。但天边已经有了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但更黑暗的东西正在地下悄然滋生。

    地渊深处。

    黑色碎片静静地躺在那里。周围的混沌之气比之前更浓了,一缕一缕像潮水一样涌入碎片之中。

    碎片表面的那只眼睛,比之前大了一圈。而且,它睁开了一条缝。很小,但确实睁开了。

    缝里是一片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

    而在碎片周围,站着十几道黑影。高瘦。黑鳞。无脸。它们单膝跪地,低着头。像在朝拜。又像在……听令。

    碎片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再……去……带……更多……回来……

    十几道黑影齐齐抬头,裂到耳根的大嘴同时上扬。嗬嗬……嗬嗬嗬……

    怪笑声在死寂的地渊里回荡。然后,它们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去带更多的人回来。更多。更多。

    地渊的深处,只剩下那块黑色碎片,和碎片上那只半睁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