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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27章 异影掠青牛

    青牛镇的夜,从来没这么静过。

    往常这个时候,镇上还亮着不少灯。战后重建,家家户户忙着收拾屋子、修补院墙。大人吆喝,小孩哭闹,狗吠此起彼伏。

    热闹得很。

    但今晚不一样。

    天黑之后,镇上就安静了。家家户户关紧了门,熄了灯。连狗都不敢叫。

    整条街黑漆漆的,像一座死镇。

    镇东头,一户人家的窗户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屋里,一家四口挤在炕角。男人手里攥着一把柴刀,手在抖。女人搂着两个孩子,死死捂住小的嘴,不让他哭出声。

    爹……大一点的男孩小声叫。它……它会来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柴刀攥得更紧了。骨节发白。

    三天了。

    张老二失踪三天了。然后是李老汉。再然后是隔壁村的王木匠。

    三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一串黑色的脚印——比常人大一倍,踩过的地方草都枯了。

    镇上的人都慌了。有人说是混沌兽没清干净,有人说是山里成精的怪物,还有人说是战死的将士怨气太重化了厉鬼。说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点是一致的——那东西,像人。直立行走。有脚印为证。

    周副将派了人搜山。搜了两天,什么都没找到。那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除了脚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一声轻响从院子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男人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柴刀举了起来。女人的脸色唰地白了。两个孩子吓得往她怀里缩。

    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从院子外面走到了屋门口。然后——停住了。

    男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门板。手里的柴刀抖得快要握不住了。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但那东西就在门外,隔着一扇木门。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脚步声又响了。这一次,是往远处走的。一步。两步。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男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全是汗。女人松开手,眼泪哗哗地流。两个孩子也哭了,但不敢出声,只能小声啜泣。

    走了……男人喃喃道。声音哑得厉害。它走了……

    可他不知道。门外的那东西并没有真的走。它只是绕到了房子后面,贴在墙上。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挑选。

    它在选。选哪一家,更好下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声尖叫划破了青牛镇的寂静。

    出事了!赵家!赵家出事了!

    镇上的人纷纷跑出来,聚到镇西头赵家的门口。

    赵家的门开着。院子里一串黑色的脚印,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堂屋。每一个脚印都比常人大一倍,周围的泥土都变成了灰黑色,像被抽干了生机。

    堂屋里空无一人。炕上铺着被子,还是热的。枕头边放着半个没吃完的窝头。

    人呢?

    一家三口,一个都没剩。

    我的天……又没了……一整家都没了……

    人群议论纷纷,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周副将带着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邻居。

    天刚亮。邻居的声音在抖。我起来喂猪,看见他家门开着。喊了两声没人应,进去一看……人就没了。

    周副将走进堂屋,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脚印。和前几次的一模一样——黑色,人形,五指分明,大了近一倍。

    但这一次不一样。前几次只失踪一个人,这一次,一家三口全没了。

    那东西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从单独上山的樵夫,到独居的老汉,再到一整户人家。

    它在升级。

    周副将站起身,声音很冷。全镇搜。方圆十里,一个角落都别放过。我就不信它能凭空消失!

    士兵们应声。但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搜了两天了,什么都没找到。再搜……有用吗?

    周副将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但没说什么。有些事,明知没用也得做。不然呢?难道就看着它一家一家地掳人?

    整整一天。全镇搜了个遍。山也搜了,林也搜了,山洞也搜了。什么都没有。

    那东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脚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傍晚的时候,周副将站在赵家院子里,看着那些黑色的脚印,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他忽然开口。

    旁边的亲兵愣了一下。将军,什么不对?

    脚印。周副将蹲下来指着其中一个。你看这个脚印的朝向。

    亲兵凑过去看。脚印是朝向堂屋的。没错啊。朝向……怎么了?

    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周副将的声音很低。从大门到堂屋,一路都有脚印。但是——堂屋门口之后,就没了。

    亲兵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对啊!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那东西进去了,然后呢?带着三个人从哪儿走的?总不能穿墙吧?

    将军,您的意思是……亲兵咽了口唾沫。它还在镇上?

    周副将没说话。但脸色更难看了。如果那东西还在镇上,它藏在哪儿?为什么搜了一整天都没搜到?

    加派人手。良久,周副将开口。今晚全镇戒严,每十步一个岗哨。任何异动,立刻鸣锣。还有——

    他顿了一下。给昆仑发急报。就说——东线出现未知人形混沌生物,疑似高智慧,三日掳走七人,请求支援。

    亲兵应声下去了。

    周副将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快落山了。天,又要黑了。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今晚,不好过。

    昆仑山。玉虚宫。寝殿里。

    林默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孟无忧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喂他。

    慢点喝。她小心翼翼的。刚熬的,有点烫。

    林默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喝。说着就想伸手,胳膊刚抬到一半,就疼得龇牙咧嘴。

    行了吧你。孟无忧白了他一眼。都这样了还逞能。乖乖喝你的。

    林默无奈,只能张嘴。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很安静。

    这是林默醒来的第五天。五天里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孟无忧扶他起来在院子里走两步,走个十几步就累得不行。身体虚得厉害。

    但有一点好——经脉的修复速度比玉清预想的快。本来以为半年才能恢复到普通人水平,照现在这个速度,也许三四个月就行。金色微粒虽然还没动静,但经脉在长。这就是好兆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孟无忧一边喂粥一边问。

    好多了。林默说。至少能自己翻身了。

    那也不能瞎动。孟无忧瞪他。玉清真人说了,得静养。动多了,经脉长歪了怎么办?

    林默笑了。长歪了就长歪了。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不许说这种话。孟无忧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叫没用了?你可是林默。你是——

    她停住了。想说你是守门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怕戳他痛处。

    林默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守门人怎么了?守门人就不能歇歇了?我都守了这么多年了,也该换别人顶一顶了。

    孟无忧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真的……不难过吗?她轻声问。你的力量,你的四印……都没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说一点都不难过是假的。毕竟用了这么多年,说没就没了,多少有点不适应。但难过归难过,日子还得过。而且——他笑了笑。没了力量,也有没力量的好处。

    好处?孟无忧愣了。什么好处?

    不用天天拼命了。不用一睁眼就想着今天要打多少仗、要死多少人。不用半夜被紧急军情叫醒。不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他的声音很轻。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的。

    孟无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眼眶红了。

    你啊……她吸了吸鼻子。就是太能扛了。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憋。

    林默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个士兵的声音,很急。东线急报!

    孟无忧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下意识地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也听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去看看。孟无忧放下碗。你别管。好好躺着。说完就起身往外走。

    无忧。林默叫住她。

    孟无忧停住脚步,回过头。

    什么事,告诉我。林默说。声音很平静。别瞒着我。

    孟无忧看着他,咬了咬嘴唇。我先去看看是什么事。她说。如果不重要,就不跟你说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出去了。

    林默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东线急报。这个时候来急报,能是什么好事?

    他闭上眼睛,内视。体内的金色微粒还是老样子,静静地躺着,像死了一样。

    林默尝试着调动它们。还是没用。

    唉……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关键时刻,还是掉链子。

    但他没放弃。反而更认真地感受着那些微粒,一粒一粒地,像在数星星。

    他能感觉到,每一粒微粒里面都有极其微弱的脉动。很轻。很慢。但确实在跳。像心跳。又像……呼吸。

    它们在睡觉。在养伤。但总有一天会醒的。林默很确定。

    殿外。孟无忧接过急报,展开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人形混沌生物。高智慧。三日掳走七人。搜山无果。请求支援。

    她的手微微抖了起来。又是混沌生物。而且……是人形的。还具有高智慧。

    这可不是普通的残余混沌兽。这是新的威胁。

    无忧姑娘。传信的士兵看着她。您看……

    孟无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去请玉清真人。她说。还有崔判官、刑天。都请到大殿议事。

    士兵应声下去了。

    孟无忧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急报,指节发白。她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林默还在里面。他刚醒没多久,身体还虚得很。这个时候告诉他东线出了事……他肯定又要操心,又要往自己身上扛。

    不能告诉他。孟无忧喃喃道。至少……现在不能。

    她握紧了急报,转身往大殿走去。

    而寝殿里。林默靠在床头,眼睛睁着,看着帐顶。

    他刚才听到了。虽然孟无忧压低了声音,但他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人形。高智慧。请求支援。

    林默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人形混沌生物。高智慧。这可不是小事。

    以前的混沌兽,不管多强,都是靠本能行事。没有智慧,只会横冲直撞。所以好对付。但如果有了智慧……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有智慧就会设陷阱,有智慧就会打游击,有智慧就会躲在暗处一点点削弱你。

    这种敌人,比十个蛮力的混沌兽都难对付。

    林默想坐起来,想出去看看。但身体不听使唤。刚撑了一下,胳膊就软了,又跌回了枕头上。

    啧……他咬了咬牙。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明知道有事,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闭上眼睛,又进入了内视。看着那些金色微粒。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醒?他在心里问。没有回答。只有那些微粒静静地躺着,像沉睡的种子。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没用。越急,越乱。

    先搞清楚是什么东西,再想对策。他虽然没了力量,但脑子还在。经验还在。对混沌的理解,也还在。就算不能上阵杀敌,至少……能出出主意。

    林默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等着孟无忧回来。

    不管她瞒不瞒他,这件事,他管定了。

    夜幕,再次降临。青牛镇。

    全镇戒严。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士兵站岗。火把插了一路,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周副将带着一队亲兵在街上巡逻。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睛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将军。一个亲兵小声说。您说……那东西今晚会来吗?

    周副将没回答。他不知道。但他有种感觉——那东西一定会来。因为它在升级。从单独的樵夫到一整户人家,它的胆子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今晚,它绝不会放过这么的场面。

    打起精神。周副将只说了四个字。

    夜,越来越深。子时。最安静的时候。

    呜——一阵风吹过,吹得火把噼啪作响。

    周副将的脚步忽然停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镇子北边。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什么人!他大喝一声。

    话音刚落。啊——!一声惨叫从北边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不好!周副将脸色一变。带着人就往北冲。

    冲到北边的时候,只见一个岗哨的士兵倒在地上。脖子上有两个血洞,血已经流干了,人已经没气了。

    周围的火把灭了好几个。地上一串黑色的脚印,从黑暗中来,又消失在黑暗中。

    周副将拔刀,带着人就追了出去。

    追出镇子,追进山林。那东西跑得极快,黑色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像一道影子。

    周副将追了一阵,忽然停住了。

    不对。太顺利了。那东西好像……故意在引他们追。

    不好!他脸色大变。调虎离山!快回去!

    话音刚落,镇子的方向传来了更多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周副将的心沉到了谷底。

    上当了。

    他带着人往回跑。跑回镇子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发冷。

    镇子中间,七八个士兵倒在地上。有的脖子被咬断,有的整个被拖走了。地上到处都是黑色的脚印。不止一串。是好几串。

    周副将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止一只。

    那东西……不止一只。

    而在镇子外围的黑暗中。好几道高瘦的黑影站在那里,看着镇子。裂到耳根的大嘴齐齐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庆祝。

    风穿过树林,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逼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