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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35章 虎穴养金种

    山谷的夜,比外面黑三倍。

    两道山脊把月光挡在外面,只有谷口方向透进一线惨白的光。谷内伸手不见五指——如果不算那些黑色的雾气。

    雾气在发光。

    不是金色,不是银色——是暗红色的,像稀释了的血。那是混沌之气浓度高到一定程度后自发产生的微弱辐射。像深海里的发光生物,越黑暗的地方越亮。

    孟无忧停在了谷口。

    我到这里。她说。

    林默从她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地。膝盖没软——一成半的力量撑得住他。但落地的一瞬间,他晃了一下。孟无忧的手下意识地伸出来扶了一把,然后收回去了。

    你在这里等我。

    多深?

    老地方。

    不行。孟无忧的声音很低,但很硬。你上次去的地方离古兽五十步。这次肯定要走更深。我在谷口等不到你的信号。

    林默看了她一眼。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次的目的地不是上次那块岩石——那是五十步外的安全距离。这次他要到三十步以内。甚至更近。

    三十步。古兽一个扑击的距离。

    二十步。林默说。你最多走到二十步。再深,混沌之气会侵蚀你的经脉。你是法修,不是体修。经脉比纸还薄。

    孟无忧张了张嘴,最终点了头。

    二十步。但你每隔半个时辰捏碎一张感知符——我就知道你还在。

    林默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谷内的路他走过一次。白天和夜里是两个世界——白天至少能看清脚下的碎石,夜里只能靠微粒的感知来路。

    金色微粒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走一步就向外释放一层极薄的感知波。波纹触碰到岩壁、碎石、枯藤——然后反弹回来,在林默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模糊的三维图。

    像蝙蝠的回声定位。但用的不是声波——是混沌之气的共振。

    核心种子在胸口跳动。每跳一下,它就吸走空气中十分之一的混沌之气。浓度越高,它吸得越快。在谷口附近,每跳十下才能吸满一次。但越往深处走,每跳一下就能吸满一次。

    到十五步的位置,林默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到了——是因为前方出现了变化。

    微粒的感知波碰到了一堵。不是物理的墙——是混沌之气浓度骤变形成的气墙。墙后面的浓度是墙前面的五倍以上。空气中的暗红色雾气在墙的位置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像一堵透明的帘子。

    那个位置,距离古兽巢穴大约三十步。

    林默站在气墙前,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微粒在躁动。它们能感觉到墙后面有大量的——高浓度的混沌之气对它们来说就像一块烧红的铁放进冷水里,激得它们疯狂翻涌。

    但如果直接冲进去——经脉可能扛不住这个浓度差。

    他需要慢慢适应。

    林默伸出一只手,缓缓探入了气墙。

    暗红色的雾气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灼热从指尖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核心种子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向气墙方向扑了过去。

    疼。

    不是表皮灼伤的疼——是经脉被强行撑开的疼。混沌之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像滚烫的铁水灌进一根细管。管壁在膨胀,在颤抖,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林默咬了咬牙。

    他没有缩手。

    他站在气墙的边界上,一只脚踏了进去。然后另一只脚。然后整个人穿过了那堵墙。

    混沌之气灌入身体的瞬间,经脉像被滚烫的铁水浇了一遍。

    不是疼——是胀。每一条经脉都在膨胀。混沌之气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涌入,顺着经脉冲向丹田、冲向胸口、冲向四肢百骸。

    核心种子疯了。

    它不是在吸收——是在吞噬。像一块干透了的棉花被扔进水里,贪婪地、不顾一切地把一切混沌之气都往自己体内拽。

    林默的胸口亮了。

    不是上次那种淡金色的微光——是一道明亮的金色光柱,从胸口透出,照亮了周围三丈的范围。雾气在光柱中翻滚,金色和暗红交织,像两条缠斗的蛇。

    嘶嘶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黑鳞兵醒了。

    不是一只两只——是全部。二十多只黑鳞兵从洼地各处的岩石后面爬出来,裂开的嘴对着林默的方向,发出尖锐的警戒声。它们的前爪刨着地面,随时准备冲锋。

    然后古兽的竖眼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三十步外的巨石旁射过来,像一把刀,直直地切在林默身上。

    它在警告他。

    我不是来打架的。林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是来坐的。

    他在气墙边缘——距离古兽正好三十步的位置——坐了下来。盘腿。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像一个僧人坐在了佛堂里。只不过这个佛堂里坐满了怪物。

    他的呼吸放缓了。一呼一吸之间,混沌之气随着气流涌入肺腑。微粒在经脉中形成了一个旋涡,旋涡的中心就是胸口那颗核心种子。种子在旋涡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膨胀一分。

    黑鳞兵在远处骚动。有几只试图靠近——走到十步的位置,古兽的竖眼光芒一扫,它们就退回去了。

    首领没有允许它们靠近。

    这个人类是它的。它的猎物。它的投资。别的黑鳞兵不配碰。

    古兽的竖眼没有熄灭。暗红色的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像一盏探照灯。

    它在判断。

    上次,这个人类在五十步外坐了两个时辰。它看着他从一个废人变成一个能站起来的人。它选择了蔑视——因为那时候的他太弱了,不值得出手。

    现在,他走到了三十步。三十步是古兽的安全线。五十步之外懒得理,三十步之内必须认真对待。但二十步——二十步才是它的攻击距离。

    他停在了三十步。

    古兽的竖眼眯了一下。它在读懂这个信号——这个人类知道分寸。他不是来挑衅的。

    但他体内的金色种子在疯长。每过一刻钟,亮度就强一分。这种吸收速度,古兽见过。很久以前,在地脉深处,混沌之主沉睡的时候,它也在这样吸收周围的混沌本源。

    那个记忆让古兽不安。

    它见过人类。见过修士。见过号称守门人的强者。但没有见过这样一个——明明弱得像一张纸,却敢坐在它面前,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古兽的竖眼又眯了一下。它见过这种眼神。

    在初代守门人的眼睛里见过。

    那个把古兽从九州大地驱赶到地脉深处的人。那个用自己的灵魂化作三封印的人。

    那个人的眼睛也是这样的——安静、沉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像一口深井,你看不到底。

    古兽的竖眼微微收缩了一下。它把目光从林默身上移开,看向了他身后的黑暗。

    它在确认一件事——这个人类身后,还有没有别的人。

    没有。只有一个女人站在二十步外。一个法修。弱得可以不放在眼里。

    古兽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林默身上。

    它决定继续看。看这个人类的眼睛里,到底有没有初代守门人的影子。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一个时辰。

    核心种子从鸡蛋大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散落的微粒已经聚拢了七成以上,围绕核心种子形成了一个致密的金色光环。

    力量在飙升。从一成半到两成。从两成到三成。

    三成力量的时候,经脉出现了裂痕。不是旧的伤痕——是新的。经脉还没完全修复,承受不了这么高速的混沌之气冲击。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在经脉内壁上,细微的痛感从胸口扩散到四肢。

    裂痕出现的同时,金色微粒自动涌向裂痕处。它们不是修复——是填补。像水泥灌进裂缝,暂时堵住。

    但林默知道,这种填补撑不了太久。

    他不能停。三成半。四成。

    到四成的时候,感知范围变了。微粒的感知波从三十步扩展到五十步、一百步。黑鳞兵的位置、数量、姿态——全部纳入感知范围。

    一百步外。他到了山谷外面。孟无忧的身影在二十步外,像一尊石雕一样站着。

    两百步外。青牛镇。秩序场的金色穹顶。白凝霜在望楼上巡视。

    他继续扩大感知范围。往地下探。穿过土层,穿过岩层,穿过地脉——一直到地渊深处。

    那块黑色碎片。

    它也在看着他。

    两个在黑暗中交汇。

    碎片的眼睛是纯黑的——不发光,但吞噬光。所有靠近它的光线都被吸走,在它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黑暗的球体。

    林默的金色感知波碰到那个球体边缘,被吸走了一层。不是阻挡——是吞噬。碎片在吃他的感知。

    林默没有收回感知波。他让金色微粒继续扩散。碎片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因为他在通过感知波传递一个信号。

    我在恢复。你看到了吗?

    碎片的黑色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它回了一个信号。不是文字,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意念,像一根针扎进林默的脑海。

    意念的内容很简单:

    快了。

    林默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他快成熟了?还是碎片自己快准备好了?

    但他从这两个字里读出了一种情绪。不是蔑视,不是等待。

    是饥渴。

    碎片饿了。

    它等了这么久,看着林默从零恢复,走到四成——它的耐心在一天天消磨。像一条蛇看着笼中的老鼠。

    ——是说它快忍不住了。

    林默闭上眼,把注意力收回到核心种子上。

    四成。不够。碎片动手,四成挡不住。古兽动手,四成勉强打一只。三只一起上——

    他需要更多。

    但速度在下降。经脉裂痕越来越多,微粒填补的速度赶不上碎裂的速度。

    瓶颈。身体跟不上种子的生长速度了。

    然后古兽动了。

    不是攻击——是移动。

    它从巨石旁站起来,暗红色的鳞甲在雾气中泛着幽光。巨大的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颤抖。它朝林默的方向走了三步。

    从三十步外——到了二十七步。

    黑鳞兵们骚动了起来。首领在移动——这意味着什么?

    林默睁开眼。

    古兽站在二十七步外。竖眼完全睁开,暗红色的光落在他身上。但这次——光没有之前那么刺了。它在收敛。

    它在释放混沌之气。

    不是攻击性的释放——是喂养。

    浓稠的混沌之气从古兽的竖眼中涌出来,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朝林默的方向流过去。河水流淌过的地方,雾气变成了深紫色——浓度又高了一个等级。

    林默的微粒疯了。它们像饿了一个月的难民看到宴席——不顾一切地扑向那股混沌之气。核心种子的膨胀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四成半。

    林默愣了一秒。然后他明白了。

    古兽不是在喂养他。是在测试。

    往他身上灌混沌之气——如果吸收过量,经脉爆裂,那就说明他不行。一个连混沌之气都承受不住的废物,不值得认真对待。

    如果吸收住了——说明他在加速成长。加速成长的猎物,值得用更多饲料催肥。

    不是蔑视了。是投资。

    古兽要把林默养到最肥的那一刻——然后在碎片收割之前,自己先咬一口。

    林默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好。那就看看谁养得过谁。

    他闭上眼,全力催动核心种子。

    混沌之气从古兽竖眼中涌出,灌入林默身体。核心种子在吞噬中继续膨胀——四成半、五成——

    经脉又裂了。微粒又补上了。又裂了。又补上了。

    循环往复。像锻铁。烧红了打,打了烧红,再打。

    种子在锻打中变得越来越密实。不是变大——是变纯。杂质被一次次碎裂排出去,留下的只有最精华的部分。

    五成。

    一个时辰后。

    林默的胸口已经不再是光柱了——是一团金光。金色的光从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下透出来,把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尊金色的雕像。

    核心种子从拳头大膨胀到了碗口大。散落的微粒聚拢了九成。

    力量——六成。

    经脉上的裂痕密密麻麻,像蛛网一样覆盖在每一条经脉上。微粒已经填不过来了。它们全部集中到了种子内部,用来强化种子的密度。

    经脉在靠自己的力量在撑。

    能撑多久?林默不知道。可能一个时辰。可能半个时辰。

    但够了。

    六成力量。足以让他从一只古兽手下逃命。足以让他和黑鳞兵正面对抗而不落下风。

    但不足以对抗碎片。

    碎片的碎片之眼一直在看着他。从四成看到五成,从五成看到六成。

    它的饥渴在加深。

    那两个字,在林默脑海中反复回响。

    快了。快了。

    到底是谁快了?

    孟无忧的感知符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温度比刚才高了。不是危险的滚烫,是一种温热的上升。

    他在变强。她低声说。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从山谷更深处传来。不是嘶嘶声——是沉闷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掘进。

    古兽的第二条地道。

    它们在同时做两件事——用混沌之气喂养林默,同时挖掘新的地道。

    孟无忧的手攥紧了符箓袋。她看着山谷深处那道金色的光柱,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做不了什么。

    她能做的只有站在这里。等他出来。

    雾气在她脚下流动。暗红色的微光一明一灭,像某种缓慢的心跳。远处的掘进声越来越密集——古兽在加快速度。

    孟无忧从符箓袋里抽出一张符箓,捏在指尖。

    她没有捏碎。

    她在等。等林默的信号。等他说。

    或者——等他说带我走。